第6章 驾棺
解决完山贼之事,二人继续上路,不到半天的功夫,已抵达舆图所示,通往甜水村的山口。
甜水村本是藏于深山之中的世外桃源,欲要抵达,须先穿过这喇叭状的山口,再行经一段山谷。
二人来到山口前是正是清晨。朦胧的山雾吞没了谷口,走在山道上,唯见脚下泥泞的小道,以及不时从雾中刺出的树枝。
经过山寨一事,燕北对陈水生的怀疑稍减,算是默认了他跟在身旁。
“在苦荞村时,你就提醒我会遇到匪寇,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北突然问道,她清脆的嗓音在山雾间回荡。
“我说过,我已经和你同行两次了,算上这次是第三次。”他语气过于笃定,反而让燕北觉得不真实。
“你不想说算了,非要编这等瞎话诓我。”
“如果你真的和我同行过两次,你应该知道——要是有人像你这样轻佻,我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陈水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赶路。
他也想出言再逗逗她,说她此刻怎么不踹,是走路把腿走酸了吗。但出于对燕北脾气的了解,也出于此时环境的异常,他没逞这口舌之快。
甜水村他已经来过两次,第一次还没进村就被人赶了出来。那时他和燕北都带着伤,路上又耽搁了时间,结果让钦天监其他人抢了先。他也不得不提前退出《妄》来休整精神。
至于第二次……
但不管哪一次,他都没有见到过这样夸张的山雾——山雾越来越浓,他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石子。
突然,天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它过于低沉,又隔着雾气,看不到一点电光,因此总让人联想到什么巨物腹中传来的饥鸣。
“龙尸……”水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的方向。他听见燕北似乎注意到他的动静,也停下来询问情况。
“锲子:‘龙戢于渊,阳德匿也。血玄黄而复,承天刑也。’若查明甜水村龙尸之本相,可将本书解析上限解锁至九成。”心中的白书提醒他道。
这本应给他带来心安的提示,此时却让他如坐针毡。他清晰地记得,前两次他得到白书的提示,均是在踏入村子的时刻,可这次为何……
闷雷过后,倾盆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很快将眼前的雾气涤荡得干干净净。而那条走过两次的山道,再一次清晰地呈现在水生面前。
燕北惊呼一声:“你停下是知道要下雨了?快跑吧,山里下暴雨可不是好玩的!”
说完,她竟下意识地伸手,拽住陈水生的衣襟就往山下跑。
就在二人奔跑之际,雨势愈发狂暴,雨水汇成激流,冲刷着二人脚下的山路。他们顺着水流艰难前行着,不像是走山路,倒像是淌着湍急的溪流。
“停停停!”
跑在前头的燕北猛地刹住脚步,将陈水生拦在了一处悬崖瀑布之前。
“路没了。可山下就是……”
或许是因为暴雨导致的山体滑坡,陈水生记忆中的道路赫然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脚下激流形成的瀑布。隔着蒙蒙的雨幕,二人均能望见陡峭山坡之下,闪烁着零星昏暗的灯火。
陈水生有洪炉血术和《觅苍生》,他甚至可以不要命地直接滚下山崖。但他想要借助燕北钦天监行官的身份方便调查,就得想办法护她下去,不然这一路的麻烦岂不是都白费?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块木牌顺着水流冲下,他溯流望去,在路边看见了一座孤零零的坟茔。他不记得这路上会有一座坟包,却确实给了他一个主意。
“燕大人,借你【诛恶】一用。”
他堂而皇之地开口。
“你要做什么?”燕北下意识地护住剑柄,但语气中更多是好奇。
“这坟里应该会有具棺材。”
“棺材?棺材!你不会是想要……”
水生丝毫不理会她的惊讶,即使她护着【诛恶】不放,也旁若无人地用手刨起来。
“对,棺材能缓解些冲击,应该能护着我们到山崖下面。虽并不保险,但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如果不肯贡献工具,就也过来挖。”
“【诛恶】不是铁锹!它可是钦天监制配的生杀法器……”燕北骂道,但也犹犹豫豫地捧起了泥水。
“那对那些罪不当死的人,它不就是一块废铁吗?”一次次挖掘,水生的指端已被土石磨去了指甲。虽说他有【洪炉血术】与《觅苍生》两大自愈神器,但依然会痛,痛也就让他心情很不好。
燕北两把武器,一把本命【斥罪】可伤人不可杀人,很多时候还会反噬自伤;一把钦天监配的【诛恶】只斩钦定死罪,平时砍柴都费劲。
这个情报他在第一次探索就摸索清楚了,只是依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据之前的燕北所说,每个加入钦天监的行官都被施加了不可滥杀的限制,这是为了保护平民百姓。她能配上【诛恶】,有了在外判决的权力,已经是地位很高了。
陈水生却不这么想,他倒是认为这种限制是一种阉割。
燕北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她暗暗生气,却没有反对,只是更用力地挖了起来。
“好在看起来还算结实……”
二人共同努力,顶着暴雨的冲刷,竟真的硬生生地将一具棺材掘出。
陈水生唤燕北打开棺材,她抱怨了两句,最后还是取下【诛恶】,用剑鞘将棺材盖撬起。
水生望了眼棺内完全白骨化的尸体,目光停在那颅骨额头一个贯穿前后的小洞上,若有所思。
燕北则以为他心有愧疚,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念念有词地想将其点燃。符纸却在雨水的冲刷下只燃了一瞬,很快就落入泥水之中。
“走吧……等咱们查完案子,回头再给他重新安葬。”燕北尴尬地说道。
“她怎么会以为我有这种想法?”陈水生心想,他干脆利落地将棺材清空,率先躺了进去。
“燕大人。请您挤一挤吧。万一有个意外,我可用血术护住你。”
“……”
燕北沉默了,她在思考躺棺材的方案时没有想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但她虽不想和水生挤在小小棺材中,却也是个爽利之人,片刻犹豫后也就躺了进去。
棺材板盖住,眼前是一片黑暗……
“陈水生!你别乱动!”
“我在找地方抓住棺材板。”
“你还动!”
“我得踢棺材下去。”
“让我来!”
二人几下折腾,棺材一点点挪到了水流边,终于顺着泥水缓缓滑落,在陡坡上翻滚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