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坠落
“你是说，遭遇了制造幻象的虫子，还有其他未知虫种？”通讯中，柳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合理，除非……下面的结构根本就是一座虫巢！”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想劝下他们，但他们救援心切，没给我机会。”马成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先前遇袭的食物仓库，莫名多出的‘鸣唤柱’，若都是为了这座虫巢，那就都说得通了。”
“你认为，那只拥有指挥能力的斥候虫，将自己分化成了一只母虫，建立了虫巢？那些‘鸣唤柱’全都是遮掩？”柳一顺着他的思路，语气愈发凝重，“理论上可能，斥候虫作为高级虫种，拥有足量的基因库。那只虫又意外获得更高的虫群地位，或许可以蜕变为母虫，但如此一来就有违其天职。”
“且从战略上说不通，就算它建立了虫巢，以它的基因，只能生产劣化的虫种，别说取胜，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这只是我的猜测，还得让镇将与老杜去判断。”马成打断了柳一的分析，“当务之急，是决定下一步行动。”
“撤退。”通讯中，柳一的命令坚决有力，“情况有变，立即终止行动。”
“虫子主动求变，正说明它已意识到大局不利。我们若此时冒进，反而可能葬送优势。”
“马成，去把他们带回来。”
“收到！”
结束通讯，马成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就在刚刚，一阵强烈的震颤自腔室深处传来。他不敢再耽搁，立刻扛起战锤，肩膀一沉，全速推进引擎，向腔室深处全速冲去。
与此同时，在更深的黑暗之中，水生与罗威已跨越多具残破虫尸，尸体上残留着明显的雷击焦痕。
“他在向深处突进，可为什么？”罗威发问，可水生没有回应。
从他们开始援助陆贤的行动起，一个声音就在水生心中回荡。
起初，那只是虫子意识的杂音。而之后，任玄说话了，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信服的诱惑力，在他心中久久响起。
“虫子在求和。”
“它要我们放弃行动，撤出虫巢。”
“作为回报，它会给我们提供母巢星球的太虚坐标，并将多余的灵族能量贡献给我们。”
“只要我恢复力量，就能带你穿梭太虚，直接前往虫灾腹地的母巢星球。”
“若是还有何处能够了解‘虫灾真相’，就一定是那里了。”
“它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你在与它交涉？”水生心念冰冷。
“这是为了‘楔子’。”任玄话语中听不出丝毫愧意，“难道你真要在这空耗时间，为了那个陆贤，为了大唐？”
“我不知道你为何进入往生，但我有我想要的东西。”
“尚且不知在这行动，我的世界时间流逝几何，但若能简单解决问题，何有不为？况且代价都无需你我承担。”
“如果你还想我站在你这边，就请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水生思绪飞转。理由自然可以给出，但他隐隐感觉到，任玄此问，别有深意。
“行符合身份之事。这是我的理由。”
任玄沉默片刻：“这算往生界的规矩？”
“非也。”水生答道，“算是我的感悟，也是我的建议。”
“我知道了。”任玄语调平静，“我当你是先行之人，暂时听从于你。”
“若要继续对抗虫灾，就再凶残些。它们死亡逸散的太虚波动可为我所食，滋养我的力量。”
“想杀到虫星，你终得靠我。”
见任玄暂时达成合作，水生心下稍定，将注意力转回现实。
脚下的血肉经络越发粗壮，而散落周围的虫尸也越来越多。
终于，陆贤的“破军”出现在视野尽头。他仍在与几只畸形的虫子搏斗，虽处于上风，但动作已明显滞涩——“破军”上爬着蠕动的肉瘤，似在侵蚀着装甲的关节。
只听罗威怒吼一声，关刀扬起，径直冲向敌虫。水生亦不落后，冲拳砸向一虫。
三台精锐装甲甫一汇合，爆发的战斗力瞬间将残余虫子撕成碎片。
可陆贤手持长棍，动作略显呆滞，问道：“你们……不是在里面吗……怎么？”
水生与罗威对望一眼，解释道：“我们也遭遇了幻象，破解后就赶来支援。”
“幻象……吗？”陆贤松了一口气，持棍立于地面，“你们无事就好，我还以为被拖住这么久，你们早已遭遇不测。”
“不过，这里情况有异，看样子，应该是……”
“虫巢。”水生与罗威异口同声。
“继续杀入吗？它……应该在里边。”陆贤话语依然有些含糊，似乎还没从幻觉中完全走出。
“嘿！”后方传来马成的高呼。
“该撤了，虫巢在变化，它想困死我们！”
在确认来者身份后，四人毫不犹豫，立即向来路撤退。
而此时，虫巢腔壁剧烈蠕动，似要把一切向中心吞噬。那脚下散布的虫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化作粘稠的流质，逆着四人的方向倒流而去。
“不如……我带信标去母巢？”疾驰中，陆贤缓缓开口。
“你想牺……”装甲内，水生眉头微皱。
“想抛下我们，没门？”罗威骂道。
“不是！你们不知……”陆贤呼吸有些急促，“我装甲上是蚀铁虫，这具甲很难保住了。方才苦战，又燃烧了太多生命本源，再留我，已无大用了。”
“若让我带信标进去，摧毁虫巢，会是最好的选择……”
“别说胡话……”一直沉默不言的马成低吼，他提起大锤，冲至最前，“陈水生，咱们装甲状态最好，我开路，你断后！”
“腔壁在闭合，咱们要抓紧了。”
水生不言，沉默地退至队尾。
几人也不再言语，均将输入引擎的能量拉至最高。
虽说“铁浮屠”机动性不强，却拥有强劲的推进系统，而在这滑腻的地表，它的冲刺好似一台钢铁列车，无需迈步便可不断加速向前。
沿途逐渐闭合的腔体肉瓣在这列疾驰的“重甲动车”面前好似脆弱的豆腐，被接连撞碎出一串破洞。
然而地面还在倾倒，装甲沉重的脚掌已难以找到着力点，只能依靠推进器勉强维持攀升。
终于，四人冲至了最初的分叉口，从这往上，便是坚实的岩层地面。
“铁浮屠”首当其冲，登上台阶。“陷阵”紧随其后，然后是被肉瘤覆盖，满目疮痍的“破军”。
而就在“玄甲”即将踏出虫巢的一刻，他脚下那段血肉通道，脱落了，连带着那台漆黑装甲，一同坠向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陆贤闪电般探出手，死死抓住了“玄甲”的手臂，背后反推引擎过载输出，奋力将他向上拉扯。
可陆贤刚上平台，还没站稳，“破军”重量又不及“玄甲”，在反作用力拉扯下，坠下边缘，落向无尽的幽暗。
水生接力攀上平台，唯见马成方才呆滞转身，罗威则伸出手，僵直在原地。
“完了，推进太久，他飞不上来的。”马成喃喃，那台坚实可靠的“铁浮屠”此时显得是如此笨重无力。
水生低头一瞬，转身跃向深渊。
推进器脉冲式运作，在空中亮起断续的蓝光，控制着他向下疾坠的身影。
说来洋洋洒洒，其实不过一瞬。马成、罗威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却也只得接受现实。
“只能……只能寄希望于他那个‘英承’了……”马成磕磕巴巴，拽住仍在发愣的罗威，往地表走去。
“英承……”
罗威失神念道，他被拖着向前，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