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军事会议
议事堂内，焦躁的踱步声回荡。
首座上，裴庆远抿着茶水。茶叶是新送来的，用起来稍显不拮据。他细数着杯中沉浮的叶梗，像是丝毫不在意在他身后徘徊的中年军官。
“还要等多久，老裴？”那着高级星堡制服的军官猛地停步，面容因焦虑而微微扭曲，“先是等你，聊完两边的报告，你又要等！”
“等谁你说？”他伸手要按住裴庆远品茶的手，手掌却径直穿了过去——王之维，这位星堡的总督，倏忽州所在星域名义上的最高领袖，竟忘记自己身处数万公里外的星堡，在此的只是一道全息影像。
“老王啊，你急什么，我都没急。”裴庆远呷了口茶，咧嘴道，“我说过了，长安派来的英承，就快来了，可以等上一等。”
“等不起！”
王之维几乎是喊出来的，脸上却不是怒意而是恐慌：“你忘了前任薛总督就是个英承？那是上面派来养老的，哪能算数！”
“倏忽州不会打仗，倏忽州不会打仗！他们是这么承诺的，大人们是这么以为的！”
“哪有什么英承？到了咱们这个位置，谁不知道战争是一兵一卒填进去，一钉一铆砸出来的？”
“哦，靠一个英承？靠一个英承！”
“裴庆远你告诉我，一个英承能改变什么……”
王之维顿了一顿，作恍然状：“哦！是了，你想借他提振士气，你裴庆远什么都知道，你是又想……”
“闭嘴！”裴庆远吼道，“王之维，你身为总督，未战先怯，动摇军心。再敢胡言，我要依大唐军法，换了你！”
王之维依然不恼，嘻嘻笑道：“好啊，换我！你要上谁？”
“我是你名义上的上司！你能上谁？”
“疯子。”裴庆远气得发抖，再也端不住先前的镇定。
“是啊，疯子。”王之维笑声更响，目光扫过下座噤若寒蝉的众军官，“也不知道是谁，把倏忽州守军变成了个大精神病院！论资排辈，我该叫你一声兄长啊病友！”
他正欲再言，议事堂的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并肩走入。
“咦？裴大人，你等的英承来了？”
裴庆远抬起头，面上瞬间绽满笑意：“陈水生！痊愈得好快啊！不愧是英承，怎么会肉体劣等！”
他转向王之维，语气不容置疑，“王大人，人齐了，开始吧。”得到对方默许后，裴庆远对杜兴邦微一颔首。
杜兴邦戴上眼镜，站起身，来到议事堂中央的全息沙盘前。
“众所周知，虫灾占领一颗无抵抗行星，需七至十五个长安日。而我方主力舰队抵达，至少需要三十日。”
“这还是不考虑太虚动荡可能导致的航道中断与信号丢失。”杜兴邦推推眼镜，望向上首的二人，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理论上的死局。”
燕北闻言一惊，下意识看向水生，却发现满座军官皆面色如常，有些羞愧地埋下了头。
“但是，”杜兴邦话锋一转，“这是指‘无抵抗’行星。虫族完成初步侦察需三到五日，主力进攻与繁衍需五到十日。如果我们能有效干扰其侦察周期，可将第一阶段拖延至八天。依托现有布防，第二阶段可坚守十五天。”
他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语气斩钉截铁：“若战略目标并非死守行星，而是迟滞虫群脚步，为主力争取时间……”
“我们还可以算上它们吞噬行星的三天，吞噬星系中的恒星所需的五天。”
“所以如果抱着牺牲的觉悟，我们至少能保住这个恒星系。”
“虫子们没有完全吞噬恒星，失了这块跳板，也无法创造一条新的战线威胁我军主力后方。”
此番话说完，满堂死寂，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将士们。”裴庆远的声音打破沉默，“我们训练中流的血汗，争取的战争资源，都不会白费。”
他缓缓站起，目光如炬，“诸位同袍，准备为大唐献身吧。”
“嗯。”王之维亦起身，先前的夸张的神情已收敛，如今唯有平静，“多亏了之前的薛总督，倏忽州星堡力量足够。”
“我王之维以尊严担保，在虫灾全面入侵后，星堡会为各位守住制空权，直到第十二个行星日。”
“剩下的时间，就交给各位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陈水生，全息影像随即消散。
与此同时，星堡在太空的战争正在持续，他作为总指挥，急于回到岗位。
杜兴邦落座，裴庆远则站到了沙盘前。他快速完成各部门部署，清退非战斗人员，早已候在门外的装甲战士们随即走入。
都是些熟悉面孔，除了先前就在场内的杜兴邦、裴庆远以及作会议记录的柳一，入场的是谢尚、马成、陆贤、罗威、梁震、何平。他们谈笑自若，与平日无二。
其余的队员都还在其他基地，支援当地的防守。
陈水生先前来得晚，和燕北坐在后边，如今前面空出来，也懒得挪位，干脆让人坐到前面。唯有一人落在队伍最后面，放着前面的空位不坐，坐在水生身边。
“伤好了？”水生扭过头问道，此人正是陆贤。
陆贤扬了扬自己的机械左臂，微笑道：“大唐科技，宇宙无敌。”
似乎心情不错，水生回以微笑，抬头望向前台，却见一毛头小伙扭头望来。
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抬着眉毛，笑得张扬：“哟，和陆贤搭上了？也难怪，都是长安佬。”
“罗威，你不尊重我我习惯了，可这位是英承！”
“英承怎么了？”罗威撇了撇嘴，“也没见三头六臂啊？”
“哦……抱歉，没注意你少了条胳膊。”
“不过对付弱鸡倏忽人就断了手，要撞见斥候虫，那不是死定了！”
“罗威！”杜兴邦在前排低斥。
“在！开会开会！”罗威敷衍着转回身，背靠座椅低声补了一句，“我可是单挑了斥候虫。看来我这第三的排名，某些人是‘认真’起来也超不过咯。”
有点意思。
陈水生好奇望向陆贤，见他只是无奈地笑笑。
“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对上的。这陆贤也不像争强好胜之人。”
“这你就不懂了，这家伙表面和气，其实骨子里硬得很！”一女声响起，水生下意识望向燕北，才想起说话的是与自己同在的任玄。
“怎么看出来的？”他于心中问道。
“不知道，这又不难。年轻男子的心思最好猜了。”
“倒是你，总是闷闷的，不会是在遮掩心声吧？”
“被你看出来了。”水生坦荡承认。
“呜呜，你好伤我心……”
水生一阵无语，面上不动声色。
台前会议已经开始，裴庆远正通过远程通讯确认其他成员参会。
“燕北，”裴庆远突然点名，“你怎么还在这？”
“不是说……战斗人员留下吗……”燕北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混淆了两个世界的记忆。
“你？我让你管后勤——”
“罢了，行动缺人，你会操作支援型，也算一份战力。”
他转向全体战士，声音沉毅：“弟兄们，此战我方兵力有限，装甲部队须承担常规职责外的重任。首要目标，是在虫族第一轮侦察中，尽可能多地消灭斥候虫！”
杜兴邦起身补充：“以行星规模，虫族会投放十到十三只斥候虫。而由于某人的鲁莽行动——”他目光扫过罗威，“它们对我们的针对性侦察只会来得更快。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它们建立‘鸣唤柱’前予以摧毁，如此可争取至少三天时间。”
罗威坐在下边，当然知道杜指的是自己，刚想站起来反驳，却被旁边记录席上柳一的视线死死盯住，只得咬着嘴唇忍气吞声。
全息影像切换，显示出第八浮晶矿场的巨大矿坑。
“计划在此设伏。浮晶矿可作为诱饵，其矿脉特性亦可干扰斥候虫死后的信号传输”
“技术部分就由我……”
“还有燕北。”裴庆远打断道。
“还有燕北共同负责，这手段成熟，问题不大。”
“我们打算将全部主力布置在矿坑中，辅以无人机部队侦察。”
“这是行动方向，大家有什么问题吗？”裴庆远望向全员。
“我反对！”罗威霍然起身，“为何要集中兵力守株待兔？就该分散出击，以装甲战士为核心组成猎杀小队！”
“正因为你的擅自行动，现在敌暗我明！”杜兴邦厉声反驳，“分散兵力等于送死！”
“有先例吗？虫子没那么聪明！”
“有类似情况，虽不能完全对上，但战事紧急，自然谨慎为上！”杜兴邦皱眉，将报告发到了诸位的军事终端上。
“既然紧急，就更不能保守！不弄险，怎么取胜？”罗威脸一横，毫不退让。
两人剑拔弩张，裴庆远却看向陈水生:“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哪里懂？
“方向没有问题，讨论应在细节。”他含糊答道。
“不错！”裴庆远把桌子一拍，站起身来，“阻断斥候虫死后信号是重中之重。方案思路没有问题。”
“但单纯依赖陷阱太为被动，我们亦需要斥候诱敌与侦察，且不能耽误主力部队准备防御虫灾冲击的时间。”
“这样，我们十一人分成五部，一部居中，于矿坑中埋伏绞杀。三部于附近五十里内侦察并诱敌，随时互相支援。再有一部自由行动，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他顿了片刻，等待其他人的反对意见，确定默认后继续说道：
“具体分组我是这么想的，我、杜兴邦、谢尚于矿坑布守，正面战斗能力足够，且有可以布置技术装置。”
“谢尚的装甲支援快，为何不在外机动？”杜兴邦问道。
“不可单独面对斥候虫，必须有搭档。谁和他在一起都跟不上他的速度。”裴解释，往后接着说道。
“柳一与罗威。梁震与何平。都是老搭档了，继续合作侦察。”
“剩下的……”他看向后排几人。
“陈水生与马成一组作机动支援，陆贤与燕北作侦察。”
“这又是为何……”杜兴邦追问。他不理解为何裴镇将在明知陈水生与燕北关系极好的同时将他们拆开，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又咽下。
“陆贤的战法走技术路线，燕北与他一组可确保战力。”
“陈水生是独狼打法，马成则配合意识极佳。”
……
方案在后续的快速讨论中敲定。陈水生未提出异议。
此时已过黄昏，但战士们没有时间休整。运输载具已在裴庆远、杜兴邦、谢尚的先行护送下，驶向遥远的第八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