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心
“来帮我，我也会帮助你们……”
太虚行走的落点是一片黑暗。陈水生的感官被吞噬，耳边响起重复单调的，无尽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
那声音的来源无从追溯，好似来自他的脑中。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早在他穿越太虚进入羽渊基地时就感受过。
那时他并不清楚感知的由来，此时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水生缓住心神，努力不要被那声音牵绊。他俯下身，用手掌感知脚下坚实的大地。光滑湿润的触感让他联想到先前巨大浮晶原矿下的大厅。
感知有了锚点，失去的其他感官也在逐渐寻回。伴随着微弱的晕眩，水生眼前的黑暗似乎也有了不同。
与光亮相比，黑永远是黑。而当无尽的黑重重叠叠，更浓郁的黑暗也就显现了出来。
水生望向极暗的中心，那似乎是一个吞噬光明的深潭，也或许，它是个辐射出无尽黑暗的“太阳”。他说不清楚，关于太虚，他只能接受，无从理解。
他朝着黑暗的方向迈出一步。
“嗞啦——”
颅中划过一道怪异声响，就好像有一块破布被撕开，随之而来的是绵延不断的耳鸣。
那声音忽大忽小，像是有人将他的大脑取出在油锅中颠炒。他的表皮神经抽搐起来，好似绵密的钢丝在其间穿梭，要将他与黑暗缝合为一个整体。
滴答、滴答……
他遭受着折磨，向黑暗的中心前进。每走一步，就有新的感官出现。当他认为疼痛难以忍受时，无从缓解的瘙痒会扭曲他的心智。而当他逐渐麻木了肉体折磨，精神幻想便消磨起他的意志。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被困在了一具逐渐腐朽的肉体之中，无法行动无法发声，在无可逆转的衰老中空耗生命。他以为自己正一丝不挂地站立在熙熙攘攘的广场上，面对无数冷漠审视的目光，似也将他心中的白书看穿。他又以为自己正立于一本书中，一只看不清的大手将书页划过，将他盖于密密麻麻的字缝之下……
这些经历他从未体验过，此时却如此真切……
等到他真正站到了黑暗的中心，他的心神已经将肉体屏蔽，无边幻想也成了眼前轮播的幻灯片。
他好似回到了凄冷的书馆之中，宛如幽灵般穿梭于书海。他蓦然垂手，探向一片深黑。
“来帮我……”
等他的眼睛恢复清明，无尽的黑暗已然消散。他站在一片黑色的粘液中，耳边水滴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水流潺潺。
这是个与先前相仿的厅堂，一样的浮晶矿穹顶，一样繁复的倏忽纹样。在他进来的方向，封锁的壁画石墙不见，回去的路已经敞开。
“楔子：‘在万亿年的进化里，它们也曾被践踏，直到它们学会了编织生命。它们诞生于星尘，现在，它们狩猎恒星。’若了解虫灾真相，可将解析上限解锁至五成。”
这是……“楔子”？方才发生了什么？
抽离的感知回归，水生感到一丝不安。突然，胃部一阵翻涌，他伏在地上干呕，丝丝黑色粘液从口中涎下。
“你也太慢了吧，我这都被困多少年了！”
一个声音响起。水生眉头紧蹙，片刻后，他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他的精神，并不存在于现实。
“魔女任玄。”
此念一起，模糊的声音有了清脆婉转，宛如那魔女伏在耳畔低语。
“谁是魔女！我可是灵族圣灵！圣灵懂不懂！”
水生心头一紧。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自然知道。不光是想什么，你的一切感知我都共享。”
“还不好意思，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她嬉笑道。
水生敛息凝神，思维中闪过任玄与陈礼决战的场面，那片她无法忘怀的天光，同时又刻意在心中咒骂。
“你还骂我！我早就让你们来帮我，这都多少年了，我神力都要磨没了。”
水生舒了一口气，看来她并不能窥见自己的全部想法，只是能与自己心灵对话。但他仍不能放松警惕，仅仅是自制心中所想已不容易，还得少用甚至不用自己作为司书的思维，只扮演陈水生。
他犹豫片刻，心中道：“时间不对，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才两个月不到。”
“是吗？两个月……或许是时间流速不同。”
“怎么可能才两个月，那我被困时的折磨算什么？我好歹也曾是仙道大能，闭关的时间我都掐的分毫不差，这次虽然失算了，但至少肯定有一年！”
原来她的心声我也听得到，那就算扯平了了。
水生嘴角微微翘起。
“你在乐什么！本来我还打算脱困以后带你直接过那什么‘楔子’。你是老手，‘楔子’你知道吧！现在好了，这里没灵气，好不容易骗来的灵族神力也磨没了，我还被困在你这个满身臭汗的身体里！”
“‘楔子’我知道，我们是队友，这是共享的，我刚刚看到了。”
“他竟然知道，那就换个由头诱他上钩。”
“咳咳，你的想法我也看得到。”
水生坦诚道，倒不是不想与她博弈，而是这一点并不难勘破，不如以此换取信任。
“……”
“无妨，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你说吧，还想知道什么？你的身份好像是唐人，我是倏忽圣灵，倏忽人的事情我都能告诉你。”
“倏忽人的真灵离体而去了，他们去哪了？”水生问道。
“这说来话长。”
“进入这个世界后，我成了灵族，还要参加什么圣灵典仪。”
“我感觉好处不小，就用了点手段，莫名其妙成了他们的圣灵。”
“他们想借我的力量反唐。我稍微了解了些大唐，发现那是找死。但他们很狂热，宁可把我当消耗品也要步步推进计划。”
“那我肯定不愿意，先想通过太虚搞点动静，让大唐注意。结果不大成功——虽然联系上了你们——然后想找找其他势力帮忙。”
“其他势力？”
水生基本确定，这个世界中只有大唐一个超级势力，如果说还有能与它对抗的力量，那就只有……
“虫族。我想着要局势乱起来，我……我们好火中取栗。”
“结果我太着急，要长老们知道了。他们围攻我，死了好几个，最终将我困在这里，作他们飞升的能源——现在他们应该穿越太虚，不知道到哪个星球上去了。”
“……”
“你知道虫族是什么吗？”
“我知道……唐人所说的虫灾嘛……”任玄嘀咕着，竟然有些心虚。
虫灾，寰宇之灾，大唐倾尽国力的宿敌。如果任玄真的暴露了坐标，将它们吸引……
水生不再理会，将装甲动力推至顶峰。装甲引擎呼啸响起，他神情严肃，往集合地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