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无限:书馆囚徒

共 62 章

《无限:书馆囚徒》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第13章 看戏

第13章 看戏

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冰冷,却绵软无力。水生扭头看去,只见一头热烈如火的红色卷发。

正是那位安民官梓芳。

“长官怎么跑到这来了!”他宛然一笑,不由分说拉着水生快步离开,“这里可是个冷僻地方。羽渊城不似外地,那些地方啊,就在热闹街头。”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那栋“旅店”所在的太虚层面,几道克制冷峻的意念正在交锋。

“像是个晕了头的大头兵?听说这几日唐军会送人来换防?”

“他看到我们了?在太虚之中。”

“绝不可能,唐人看不见太虚!”

“他们是太虚的窃贼!”

“但他一定起了疑心。”

……

争论声过,嘈杂被渐渐被肃穆所压下。

“他们一向自大,我们却不能大意。”

“通知长老,警告此事。用实体信使,勿用太虚联络。”

------------------------------------------

“你是来寻我的?”离开“旅社”所在街道,水生甩开梓芳的手,冷冷问道。

“是啊长官,你的朋友联系不上你,有些着急。”

“要我说,寻花问柳的事就先放放,我领你去和他们会合。”梓芳尽力让表情语调显得自然,却藏不住轻颤的修长手指。这位安民官,显然知道得不少。

水生望着对方强装平静的面庞,突然有个想法。他苦苦寻找倏忽灵族谋逆的证据,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但现在并非撕破脸的时机。他对倏忽人的了解尚浅,难以确保一举击溃对方心理防线。更何况,此人方才也算帮了他。再观察一会应不会坏事。

“请带路。”

水生随他在街巷中穿行,很快回到了羽渊城最热闹的主街。他是个优秀的观察者,一路走过来,街边店铺售卖什么,倏忽人有哪些气质风格可能对应什么身份地位,少数的唐人商铺又是什么风格……这些信息都为他悄然归纳整理。

他甚至看见一家唐人的仿生人形商店,栩栩如生的人形就如衣服一般,大方展示在墙上,而一位人形倏忽族正带着他的石头朋友选购,熟练地掐捏着人形的皮肤,讨论身体的弹性。那场面是说不上的奇怪。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仿古唐风格的建筑前,却是倏忽人的装饰风格,纹饰复杂而饱和,用色艳丽大胆。楼堂内最上方挂着一个唐人文字书写的匾额——“淮上楼”。

楼里一楼几乎水泄不通,角落里还有零星几个石人。

跟着梓芳,甫一上楼,燕北就站着招呼过来。

“水生,梓芳,在这!”

甫一落座,水生便借故支开梓芳,低声问二人:“这倏忽人一直跟着你们,不奇怪吗?”

“二位若觉得碍眼,我立刻把他赶走。”马成板着脸抢答道,作势就要站起身。

“不必,我是问,倏忽人这般殷勤,是常态吗?”

马成并不觉得有问题。他起初并不喜欢有人插手自己的任务,但在发现此人确实会来事,加之安民官名义上也是大唐设立的官职,就接受了他的存在。

但水生既然要问,他也得想好回答,于是斟酌片刻才说:“倏忽人也不乏上进者。遇上了基地出来的军人,还是军官,想要抓住结识的机会,也是情理之中……”

“好啦,你俩别聊了,演员上场了!”

陈水生仍不满意,想借机会暗示灵族叛乱的可能,却被燕北打断。

他一脸不快,也只得长吸一口气坐下。他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焦躁——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情感已然充沛得像是个人。他下意识望向燕北,与往常一样,她还是一脸期待地望向舞台,目光随着演员的动作而跃动。

只是,在这个时候花时间看戏,真的好吗?

或许,应该将任玄与反唐之事告知于她。

他尚在权衡,注意力却被台下婉转的歌喉吸引。

舞台之上,一位装扮威严、如国王般的唐人演员立于高台,身下簇拥环绕着各式各样打扮的“臣子”。三名倏忽演员扮作王子,在台上轮番向“父王”阐述着自己的志向。

这是一出由倏忽人改编的戏曲,或以他们的说法叫做歌舞剧。台上表演的正是剧目的第一幕,讲的是一国王出征在即,临行前为选定接班人,向自己的三个儿子发起了考验。他要他们在自己走后共同管理王国,并在他凯旋归来后,让最受臣民爱戴的王子成为下一任国王。

大儿子许以兵刃,以英武之资得到了军队的拥戴。二儿子博以学识,向工匠与商人承诺了崭新的未来。小儿子则纵情高歌,要将自由与欢乐带向王国的每一片土壤。

起初,小王子只得到人们的嘲弄。可当他以温柔的情诗征服宫女,以思念的咏叹抚慰兵卒,以狂热的舞蹈感染农民;他甚至在长兄提出比武时,在演武场上表演剑舞;在次兄发明的火药后,用烟火绽放了夜空……大臣和民众们越发认可起这位“玩世不恭”,却给所有人带来欢乐的小王子。

直至噩耗传来——战无不胜的老国王,兵败被俘。欢乐的王国,瞬间被恐惧的阴影笼罩。

看到这里,水生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梓芳,见他目不转睛望着舞台,还跟着唱腔念念有词,便俯到马成耳边问道:“你们之前和倏忽人交过手吗?”

“交手?”马成思绪仍沉在戏里。

“你是说,打仗?”

“怎么会!”他接连摆手道,“灵族不善战斗,他们科技文化意识淡薄得可怜,哪怕现在受教化于大唐,有了国家概念,也有了国与国间的摩擦,用的却都是咱们淘汰了上千年的装备。”

“要是他们敢与大唐作对,今天动手,明天就得被灭国。”他神色轻松,语气笃定,浑不在意自己正身处倏忽人的地盘。

“他们哪里懂得天命之所归,是为万民一心,万众一心。”

“像这种英雄叙事……不说也罢,看戏看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任务所在,不想坏了水生兴致,便打了个哈哈结束了对话。

水生若有所思。马成的话不无道理,那可是早早做到跨越星际的文明,只是神游太虚的依托个体能力,难以形成强大的整体罢了。若他们真要反唐,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他不确定,即便贵为司书,他也不能理解所有世界的规则。毕竟他的目标是解析全书馆,如今,不过是刚刚起步。

目光再次投向舞台,这一次,布景换成了压抑黑暗的风格。

舞台上,两位王兄先后向小王子辞行。他们带走了忠诚于自己的臣民,要奔赴战场阻挡敌人的入侵,救回他们的父王。

繁荣的城市日渐萧条,空荡的王宫里只剩下了小王子和追随他的宫娥与妇孺。

然而,他的兄长相继战败,死在了战场之上。敌军兵临城下,宫女们强行给王子扮上了女装,要她混在女子中逃命。

王子仓皇失措,竟然错过了最后的逃跑机会。当他面对凶神恶煞的敌国国王,只得谎称自己是本国的公主,而身旁的一众女子都是自己的姐妹。

荒唐的是,那国王不仅信了,还要强掳这些女子,将她们赏给手下的将军为妻。

遭此灭顶之灾,王子却暗暗与宫女们商讨,以他们最出彩的歌舞表演麻痹了敌人的戒备。

于是女人们找到机会,探明了通往监牢的通路,偷出了囚禁老国王的牢房钥匙……

“真是胡扯,这戏不知道是拿‘靖难纪’前哪个烂本子改的。”

“倏忽灵族根本不分男女!”马成低声啐道。。

陈水生在脑海中搜寻,才回想起倏忽人是与唐人接触、有了仿生人形后才逐渐有了性别文化。

至于“靖难纪前的本子”——大唐史上,在靖难纪之前曾有着辉煌的艺术文化,其中又以诗歌最为昌盛。可在靖难纪后,帝国政体重构,一切有碍帝国意志的文艺内容都被打成了腐化青年的毒药。时至今日,诗人不再受尊崇,反成“软弱无能”的代名词。

只是……

水生望向燕北,她看得正起劲,又是叹息又是愤慨。这让他有理由相信,此女就是大唐意志最薄弱的一环。

舞台上,小王子跪倒在老国王面前,恳求他带着存活的子民逃亡。

老国王面色沉重似水,却从石砖下取出一把锐利匕首。原来他一直尝试越狱,如今有了机会,他要小王子用匕首了结了敌国国王的性命,为死去的兄长报仇。

小王子没用过武器,可在父王的威严下,只好低头答应。但他也提出了条件:希望父王能趁乱将受困的宫女解救带走,以全自己的感激之心。

老国王答应了。于是小王子借助女装的掩护,摸到了敌王的卧房,艰难地将利刃刺入敌王身躯。

敌王垂死挣扎,可无论他恐吓以力量,诱惑以权位,还是感之以大义,小王子都不为所动,坚定补上了致命一击。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宣告自己死后,所有被俘之人都要为他殉葬。听到小王子说自己父王已经越狱,将会带领臣民逃亡,他竟放声大笑,然后一命呜呼。

小王子心生不安,走到窗台往城外望去,见到老国王骑马驻足望向自己,却是一人一马,再无他人陪伴。

似在确认大仇得报后,老国王调转马头,挥鞭离去,只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小王子听见门外卫兵正喧哗逼近,又听见王国内凄厉惨叫回响,万念俱灰中,于窗台纵身而下……

“呜呼!”

“砰!”

终幕落下,淮上楼本该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却叫一个三楼坠下的身影抢去了风头。

众人迷乱,有人上前查看,原来是一位倏忽雅士为表演所感染,情难自已,追随剧中人翩然而下。

“无事!无事!”

“可惜了一具昂贵躯壳而已!”

有人高呼道,可表演已结束,台前稀稀疏疏地已经在散场。

“呜……那老东西也太坏了!”燕北凑到水生身边,红着眼眶哽咽道。

“这戏,其实还行?主要是倏忽人表演与唱功确实好!”马成难得赞道。

水生咂了下嘴,皱起眉作深思状,侧过头望着马成:“你说这戏里人怎么这么蠢呢?明知无意义却非要报仇,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到头来白流了多少血,又成全了谁?”

马成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一时语塞。却见陈水生站起身,冷着脸扫过不远处那些静默的石人,冷声讥讽道:“这栖身石头的倏忽‘雅士’,也有兴致来看戏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身后正欲上前的梓芳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敢问这位大唐的安民官,倏忽人——为何要反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