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鸣唤
翌日正午，作战指挥室内。
光线被调至最低，唯有无数屏幕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将肃杀的光芒投射在每一位军官脸上。
裴庆远全甲在身，未戴头盔，屹立于最高指挥台，一对虎目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信心。
战前会议明确，对抗虫灾侦察已进入第二阶段，亦是最终阶段。此战若胜，将为整个倏忽州的地面驻防力量，赢得至少三个行星日的宝贵休整期，以应对随之而来的全面入侵。
然而，形势不容乐观。
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即使倏忽各地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仍有几个仓库和工厂遇袭。
奇怪的是，它似乎不再针对高技术高威胁的军事单位，反而转向了……食物储备。
为此，地面守军与星堡合作，在倏忽州全面侦察，最终锁定了十余处疑似“鸣唤柱”的地点。
所谓“鸣唤柱”是斥候虫完成侦察后，向母巢发送讯号的虫族造物。在大唐过往的战争记录中，往往每存活一只斥候虫，大地上就会多建立一处“鸣唤柱”。
但此次，情况截然不同。十几处疑似点遍布全球，远超常理。
“或许是由于倏忽盛产浮晶矿。”杜兴邦是这么猜测的，“建造鸣唤柱的成本下降了，那只拥有指挥能力的斥候虫或许是想多建造鸣唤柱，混淆视听。”
虫族的确拥有智慧，但当下他们面对的这只，似乎太过聪明了。
更糟的是，“倏忽人叛变”的流言不知从何而起，已在基地内悄然传播。那些倏忽难民本就受尽白眼，如今处境更为不堪。不安的情绪在整个基地蔓延……
“镇将！”一名军官打破沉寂，“无人机部队完成首轮排查！多数地点仅有建筑框架，守备空虚。但两处地点侦察失败，确认存在……异常能量反应。”
“异常波动？”裴庆远声如沉钟。
“是的，波动波形与能量幅度，均与历史记录严重不符。”
“知道了。”裴镇将摩挲着布满胡茬的下颌，作思索状，“倏忽州防御战报，即日起每日呈我过目，随后加密发往金光道总部。”
他旋即转向火力支援席，命令斩钉截铁：“锁定最后两处异常坐标，我要三轮饱和打击，首轮穿甲爆破，次轮震荡破坏，末轮燃烧覆盖。”
“给我把它们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喏！”
随着一声令下，惊天动地的炮火顷刻间将侦察画面中的地区吞噬。待硝烟略散，先前怪异的虫族生物结构被夷为一片平坦的火海。
“全体装甲战士听令！”裴庆远转向连接机场的屏幕，目光扫过九名待命的精锐，“目标，清扫两处潜在鸣唤柱残址，分两队出击！柳一、罗威、马成、陆贤、陈水生，即刻出发！余下人员随我第二波行动。”
“徐林！”他最后看向副手，“这里就交给你了。”
“镇将，您又亲上前线，这……”徐林上前，是担心主将的安危。
“屁话！我裴庆远的字典里，没有‘缩在后面’四个字！”他一把扣上头盔，面甲合拢前的瞬间，声音缓和少许，“栽培你这么久，就是为了此时能替我守住这指挥中枢。”
“是，镇将。”徐林重重行了个抚心礼，侧身让开通道。
“神策”装甲宽大的身形几乎将走道占满，徐林保持着军礼，望着镇将离去的背影，直到他踏出指挥室大门，才深吸一口气，稳步踏上指挥台。
他扫过眼前屏幕上闪烁的战报与数据，目光停在起飞运输机的内部画面上。
机舱内，气氛凝滞。
柳一专注地调试着她的能量狙击步枪，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罗威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头颅低垂，不见往日半分张扬。
压抑的寂静几乎令人窒息。马成左顾右盼，终于忍不住开口：“陆贤、水生，看报告说，你们在矿坑底，几乎把斥候虫包圆了？到底怎么做到的？太神了！”
陆贤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水生，见他毫无表示，便温声答道：“平台意外坍塌，虫子临时改变甲壳结构，露出了破绽，被我们侥幸抓住了机会。”
““我就是好奇这个！为啥变了甲壳就成了活靶子？这说不通啊！”马成追问。
“这我也不懂。”陆贤无奈地笑了笑，眉宇间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或许要等战后的专家团队来解开这个谜了。”
“呵，大好机会，不还是让最重要的正主跑了吗？”
罗威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星。他抬起头，目光如钉子般射向水生和陆贤：“报告上写，陈水生擅自行动，意外引出了指挥虫。陆贤跟上救援，立棍封路，结果导致平台崩塌……”
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意外，全是意外，是你们运气太好立下大功，还是信不过队友，有所隐瞒？”
机舱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声音陡然拔高：“要是信不过我们，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们当时已尽力而为，而不是……另有所图，甚至与虫子有所串通？”
水生陆贤二人冷冷对视一眼，不欲答复。马成瞠目结舌，磕磕巴巴地想说些什么……
“罗威，闭嘴！”作为小队指挥，柳一开口斥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且不说‘串通’的指控何等荒谬！战前动摇军心，是什么罪过，你不清楚吗！”
“我说错了吗？！”罗威猛地扭头发难，额角青筋隐现，“这事大家私下都议论过，根本说不通！是不是所有解释不了的事，最后都要归到他那个莫名其妙的‘英承’身份上？！”
“罗威！慎言！”马成慌忙打圆场，“水生的英承身份是太常寺认证的，我也亲眼见过他的本事！咱们应该想的怎么配合，不是质疑啊！”
“可——”
罗威还想开口，却被柳一高声盖住：“你心中有火，憋着！有不服，战场上见真章！但你因为自己战场受挫，就把邪火撒在队友身上！”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罗威心底：“他冒进重伤，成了英雄。你火力控场，遇袭反成拖累。”
“你不服，好！这仗我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但像现在这样对并肩作战的兄弟恶语相向……”
柳一停顿了一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说真的，罗威，我看不起你。”
“柳一你……”罗威双目圆瞪，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错愕、羞愤、难以置信交织。
他死死盯着柳一，最终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头，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将头深深埋下，不再发一言。
看着团队关系降至冰点，马成心里像压了块巨石。他搜肠刮肚，试图用战术讨论和敌情分析重新活跃气氛，笨拙地东拉西扯，直到运输舰的震动宣告抵达目标点，才勉强松了口气。
舱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烈焰舔舐过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马成下意识咂咂嘴：“这炮火覆盖……也太奢侈了。省着点用，往后日子还长啊。”
水生从他身边走过，随手拍了拍他厚重的肩甲：“抠抠搜搜，仗还打不打了？”
见他终于开口，马成嘿嘿一笑，赶紧跟上。
众人迅速展开搜索。焦黑的废墟中，除却灰烬，唯有一个通向地下的狭窄洞口，幽深莫测，隐隐传来微弱却异常的能量波动。
水生尝试开启【虫网枢纽】，只看到地下亮起的朦胧火光，似有不少虫子在此聚集。
“目标在地下。”柳一迅速汇总情况向上级汇报，随即下令，“我的装甲不适合狭窄地形作战，将在上空提供火力支援与全局指挥。你们四人组成小队进入，保持通讯畅通。”
她将一個椭圆形的金属小匣郑重交给陆贤：“这是天基武器的坐标信标。一旦确认鸣唤柱，将其安置在塔基，立刻全员撤离，不得恋战！””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甲，尤其在罗威和水生脸上略有停顿，语气不容置疑：“根据经验，地下唯一的威胁可能就是那只指挥虫。但此次虫灾，意外层出不穷……所有人，谨慎行动，严禁个人主义！”
她反复强调着纪律，直到目送四人劈开肥厚的隔热粘膜，依次消失在幽深的洞穴之中，才启动推进，“飞将”装甲无声升空，悬停在焦土之上。
随着四人的深入，她的全息视野中，地下洞穴的立体结构图一点点勾勒、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