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斥罪之杀
“洛肃业必须死。”
二层厢房的黑暗中，二人激烈讨论着。
“不一定。他胸口没有那株绿苗。或许我们只是误会。”
“你怎么知道的？”水生逼问道。
“我逃离时，他没有追我。他拉开衣服展示了自己的胸膛。”燕北语调平缓。
“那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他想让你动摇。”水生寸步不让。
“这是你的猜测。他如果没有问题，同样会以此表示。”
“你忘了村民说，粮官几年前就来了。这还不足以证明他的异常吗？”
“他突然对我出手，这敌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低眉沉默了一瞬，燕北回应道：“不错。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应该按照先前的思路调查井下。”
水生一怔，突然长叹一声：“如果我还有机会，我会这么做。但我没有时间了……”
不知何时，黧夜已散去，天光正放明。此间的时间流逝更快了。
“天亮了，你我都没有时间了。”
“你必须向他动手。”
像是被说服，燕北紧咬牙关，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若他无罪，【斥罪】伤不了他。他是行官，【诛恶】更动不了他分毫。”
“那就拦住他的铜钟。我会动手。”
燕北回以沉默。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屋舍。
直至此时，水生依旧在反思昨夜的决定。毕竟在第二次探索时，她确实在洛肃业面前为自己解释，但面对杀招同样没有出手阻拦。
但他选择了相信，他会后悔吗？
她又会后悔吗？
跟在水生身后，燕北其实是迷茫的。
她的理性告诉她相信钦天监的上官无疑是更正确的选择。钦天监上秉皇权，以倾天威势压制天下豪杰，又以雷厉规矩制约上下强手。
若不是乱世妖魔并起，大魏钦天监本能治出一个太平的天下。
她当初压抑本性，加入钦天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她曾为情感所害，因鲁莽冲动害了家人害了无辜的人。甚至在成为行官后还因情感左右判断而坏了不少案子，反噬了几次自己。
但为何……
走在石板路上，她想起昨天深夜。她既警惕黑暗中的威胁，又担心水生的安危。她做出了选择，虽并不后悔，但期望的怎么会是性命的威胁？
若山贼算两次，加上婚礼这次，自己竟已被他救下三次。
但难道欠下性命，就应该无视对错的去偿还吗？
“只希望他是对的。”
燕北暗下决心。此时二人已行到田边。
仍似前两日，农人们早早来到田亩间劳作，只是不见排作长队的妇人。
而那本该光秃秃的田地，此时已经栽上了一排排作物。
作物——或许是称作“人”更好。
人，数十个活生生的人被半埋在水田泥里，露出的半截胸口上旺盛着绿色禾苗，赫然已经长大。
农人们合作着，挖出个深坑，然后将田垄上横躺着的人扛着抬着，移植其间。又挥洒着汗水填上一铲铲的泥土。
农民艰辛，“禾苗”自然沉默。
一身行官装束的洛肃业就立在田边，将监察者的冷漠的目光投向前来的二人。
“动手吧。”水生冷冷抛下一句话，身形已暴行冲至洛肃业身前。
【洪炉血术】全力发动，自他脊背涌出的鲜血汇聚成千万把尖枪组成的军阵，如千军万马冲锋之气势猛然突前。
“当——”
洛肃业铜钟护身，于咆哮血浪中巍然不动，如泰山，如砥柱。
血流汹涌而过，又骇然回转，冲向二人。
洪炉可比天地，此势自然滔天！
这冲刷没有了先前锋锐的杀势，却有银河泻地之威。
铜钟之固本在以重制锐，面对如此攻势，也在洪流中低声嗡嗡作响，仿佛是在呻吟。
待浪潮平息，洛肃业的护体铜钟已然满是裂痕，却仍然在他脚下护出了数尺净地。
而水生则是在血浪的掩护下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正满身血色，蓄积着下一波攻势。
“如此打法，看来你已有必胜的把握。”
洛肃业朗声笑道，随手一挥，便是飞起铜钟直罩向水生全身。
“重罪，当刑！”
燕北低呵一声，她高举的【斥罪】便是射出一道紫电流光，硬生生阻住铜钟，竟将它击碎在半空。
那洛肃业见状，却不慌不恼：“逆贼陈水生，修行血术，妄造杀孽。叛徒燕北，欺瞒上官，勾结贼人，袭击同僚。二人狼狈为奸，罪不容诛。”
他闭目唱着，其声如与天地共鸣，已在他身边汇聚出无尽威势。他的身躯已逐渐飞举在半空中，天边无限的金光如流沙般流淌，拱卫在他身边，如同煌煌天威铸造的城墙。
水生试着在他蓄势之时全力进攻。可几乎耗尽邪血凝成的血箭飞射而上，却在金色风暴中被卷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龙……天威……”燕北喃喃，随着金钟渐渐铸成，她面向水生，惨然一笑。
“这是裁决……我们错了，水生。”
“我们输了……”
“我们没输。”他怒号，“更是何错之有？”
那倾天金钟就要砸下，水生却一手撑在燕北脊背，乘着这一次【洪炉血术】的时限，作了最后一次爆发。
只见他自体内爆出鲜血，将速度拉至极限，急速冲向金钟落下的边界。
然而遮天蔽日的阴影又如何能够轻易逃脱？水生速度不够，转眼就要被镇压在金钟之下。
“【锁】！”
水生血染的袖中，金色纹路的锁链骤然亮起，随即破碎消散在空中。
而那倾天巨钟上瞬间被无数粗壮的锁链所缠绕。那锁链虚连着天地，好似无依无根，却瞬间将金钟定死在原地！
“一息。”
水生默数着。高压下，他的感官已刺激至极限，神志却依然清晰。这一瞬的时间里，他已经带着燕北逃离了金钟的阴影。
“二息。”
邪血已经耗尽，好在他有【觅苍生】，他仍然可以用上自己的血施展这卡在时限上的血术！血刃疾驰而上，击在洛肃业身前的铜钟碎片上，露出了他难以置信的神情。
“三息。”
水生闭上眼，他已经做到自己的极限。
“我们无错……”
他话音未落，一道紫色雷霆平地而起，轰在了洛肃业诧异的面上。那本杀不了人的【斥罪】雷光不知为何，却将那人的头颅轰了个粉碎！
于是金光逸散，那凝实的金钟骤然虚幻了起来。它像个浸入水中的水彩画，不一会儿融作了满地黄土。
“我们赢了？斥罪能杀人？为什么？”燕北瞪圆了眼，仍是不敢相信的模样，“但我们没死！我们赢了，水生！”
水生环顾四周，感悟着心中的【白书】，在确认没有完成揭秘的反馈后，平静说道。
“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