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虫巢
“柳一，前面是岔路，如何行动？”通讯中传出陆贤平静的声音。
柳一眼前的全息图清晰扩展，缓坡向下的通路就此分叉，呈现出两条甬道。
四人小组已在这诡异的地下巢穴中前行了数十分钟，出乎意料地，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她快速思索，直觉告诉她继续向下会有危险，但任务就是任务，岂能因畏惧危险而止步？
“罗威、陆贤往左，马成、水生往右。务必保证通讯顺畅，地下支援困难，稳扎稳打，不得冒进。”
“收到！”
全息图上，代表四人的光点稳定闪烁，向前推进，将更多错综复杂的洞穴结构扫描反馈回来。那两条分岔的通道一左一右，在延伸十余米后，竟各自猛地向下折转，朝着更深处的地底垂直堕去。
此时的洞穴越发幽暗逼仄。装甲射出的冷白光束，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四周——那是一片令人不适的暗红色肉质腔壁，覆盖着黏滑的液体，正以一种诡异而统一的节律，持续不断地微微搏动、颤抖。
罗威与陆贤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前行，仿佛在走进一颗藏匿于幽暗的巨大心脏。
“又是岔路？”
灯光照下，颤动的黏液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幽光。在一个近垂直的斜坡下，前行的通路再次分为两道，分别通向更深邃的黑暗。
“还要继续向下吗？”陆贤再次请示。
“稍等……”通讯中，柳一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自上次战斗后，她的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
“马成那边也遇到了岔道……”
“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连续的岔路将小队不断分割，若说是陷阱，又显得过于刻意。虫子没道理会猜到恰好是四个人下洞探索，难道继续向前，岔路会无穷无尽？
但无论如何，四人只要分开，一旦遭遇那只指挥虫，一定难以支撑到队友支援。难道要就此放弃行动，等待另外一组的援手？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被一道强光划过。她转头望去，正好望见一道宏伟得令人心悸的光柱自天穹垂直贯落，其辉煌甚至让远方的恒星都黯然失色。
那是星堡的天基武器，这样看来，裴镇将那一组的行动已经成功了。
“如果‘鸣唤柱’在那边，就说明斥候虫指挥也在那边，我们这边就安全许多。”
“可这样一来，我们探索的……又是什么？”她感到莫名的烦躁，仿佛是直觉在不断警醒，可理性分析局势，并没有必须放弃行动的理由。
若换作以前，她一定相信内心的判断，立刻将队友召回。可经过先前一战，目睹罗威重伤，她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些许动摇。
“继续分开向前探索。如果前方再出现岔路，立刻原路返回！”她最终下达了指令。仔细审视全息地图，她判断再次分叉的两条通道中，靠内侧的两条或许会在深处交汇。而这或许意味着，地下的虫族结构即将探索到尽头。
通讯中，柳一话音刚落，罗威就率先一跃而下，往右边的道路走去。
“别墨迹了，你左我右。”
他取下长柄战刀，反持在手，在听见身后陆贤落地的声音后，便大踏步继续向前走去。
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搏动的血肉回廊中，孤独与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慌悄然袭至心间。连“陷阵”装甲那原本无比熟悉的机械运转声，在此刻听来都显得格外陌生、刺耳。
罗威有些不耐地左右挥砍长刀，仿佛要劈开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他甚至在脑海中幻想着，下一秒就会有敌人从黑暗中咆哮冲出，然后在他凌厉的刀锋下，被斩成碎裂的肉块。
前方的通道逐渐变得开阔，洞顶也因不断升高而隐没在照明范围之外的浓稠黑暗里。他似乎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腔体，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
罗威停下脚步，将照明功率提至最高，但仍化不去眼前那片浓郁的黑暗。
就在他准备向柳一报告情况，并打算沿着一侧腔壁进行探索时，一阵滑腻的、踩在黏液上的脚步声，突兀地在他左侧的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变得熟悉起来——显然是“破军”装甲踏在这片血肉上的声音。
“陆贤？”罗威高声呼喊，他的声音如同被黑暗吞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唯有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仍然在逼近。他举起长刀，死死盯住脚步的方向。
黑暗中，首先显现的，是那根再熟悉不过的长棍。
“破军”装甲随后缓缓走出，它同样保持着戒备姿态。但在看到罗威后，它似乎放松了些许，将长棍熟练地背回身后。
“罗威，是你啊！举着刀干嘛？”
“你还不是一样。”罗威收起长刀，迎上前去，“先不说这个，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破军”摇摇头，指向更深的黑暗：“估计目标在更深处，我们先往前走，其他人应该很快会跟上。”
“行，你和柳一确认过了吗？”罗威说着，习惯性地抢先迈出一步。然而，他没有等到陆贤的回答，反而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几乎让他栽倒在地。
“什么……”他踉跄几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偷袭，脑后重重挨了一下。装甲面板频频报错，通讯回路和视觉分析回路皆已离线。
眼前的画面闪起杂乱的噪点，他怒火中烧，干脆不等系统自我修复，直接粗暴地一把扯下头盔，狠狠摔在地上。
“我肏你妈，陆贤你他妈疯了！”他转头，却是迎面砸下的冰冷长棍。
罗威忙狼狈翻滚，躲过攻击，顺势抄起长刀，堪堪架住了紧随其后的第二次猛击。
“陆贤，现在停手！否则别怪老子教训你！”
对方回以棍棒。
罗威见此状况，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打散。肩后一座小型发射巢升起，一枚震撼飞弹呼啸射出，在“破军”身前猛烈炸开。借着爆炸冲击，他长刀破空而至，劈在那根量子材料的长棍上。
“嗡——”
刀柄传来的反震叫他几乎拿不稳兵器。他驱动推进，拉开距离，死死盯着对方此刻，他眼中已无困惑，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纯粹的战意。
“全他妈靠装备逞威，果然是世家子的做派！”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长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森冷的弧光，摆开架势。
“好！你想打，爷今天就奉陪到底！”
“羽渊‘陷阵’，罗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