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虚行走
中控室中一片狼藉,先前所用的设备大多已经失灵。若不是李淼提前感知到了太虚的变动,激发了灵盾,这里还会有人员的伤亡。
“第一方案,确认失败。”李淼的声音毫无波澜,他面前虚拟屏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映在他冰冷的瞳孔中。
“裴大人,认真考虑保护性引爆的方案吧。”
“平民尚未完全撤离,我们还得争取时间。”裴祝业咬着牙,面色铁青,“汇报情况,外面受灾情况如何?”
“此次能量逸散规模超出预期,波及各区,初步统计伤亡……已过百人。”下属汇报时声音艰涩,他犹豫再三,还是劝谏道:“大人,我们已动员所有力量,寺卿大人,城建监,还有其他部门都在询问情况。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冒险?”
士气已有些许动摇,裴祝业在奔走忙碌的吏员眼中看到了迷茫。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所有个人的焦躁与不安已被尽数压下,只余下磐石般的坚定。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忙碌的指挥中心:“诸位同袍,我知道此时你们都在疑怪,为何你们的长官要将你们带向这个几乎败亡的危局,认为选择稳妥的方案,可以将我们的损失,长安的损失降到最小。”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与每一道迟疑的视线碰撞:“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大唐无畏牺牲,但有我们在前,牺牲的就不该是身后的百姓。”
“即便我们最终失败,也已为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他们能活,我们可死,这就是我的答案。”
“可是敢问诸位,我们果真输了吗?”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炯炯地投向此间一个个忙碌的身影。
短暂的静默中,只有重建完毕的指挥系统发出细微的运行声。
“不,我们仍在战斗。””她扬起手臂,决绝地指向锻炉方向,如同挥动一面无形的战旗,“他们也仍在战斗。我们依然在保卫长安,保卫国与家,这与我们过往经历的每一场战斗,没有任何不同!”
“诸君,请与我……生死与共!”
慷慨陈词罢,她迅速转向身旁二人:“李淼博士,备选方案的计算,有劳了。”
“是要我这个灵族殉葬啊。”他淡薄的面上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重音点在“灵族”二字上,却又不等她回答,便已心无旁骛地沉浸回计算中。
“周少监,带份现场数据走,帮我去与城建监的人确认,最糟糕的情况需要有个预案。只是到时候我已身死,烂摊子要你收尾了。”
“小事情交给吏员去做就好。我留在这。”周建平摆了摆手,在裴祝业惊讶的目光中,平静补充道“来都来了。况且,我也算是个不错的太虚术士。”
“报告!第二小队已经就位。”
“很好,”裴祝业斩钉截铁,“打开穿梭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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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开启关闭,新来的支援者迅速为燕北及其他伤员处理了伤势。贯穿伤处的异物感瞬间消失,燕北惊异于这远超她认知的医疗技术。
“思诚道友,这两位是?”
“军方的人,这位陈水生,是位‘英承’。”
“英承!敢问是阁里哪位大人?”新来的两人面露惊容。
“欸!”陈水生赶紧打断二人,再聊下去他就没法解释了,“正事要紧!”
“是是是。这次我们要尝试以肉身进入太虚,把引擎核心在里面毁掉。”
“我叫邓玮,太学博士,负责主导此次太虚行走。”
“我必须声明,肉身进入太虚,即便在实验室条件下成功率也极低。我无法保证成功。”
“这位是高景,负责我们的安全。”
“渤海道高氏?”这回轮到赵思诚吃惊。
“什么年代了,大唐早就不讲究出身了。”高景摆摆手,转身往控制室四角布置起匣状的装置。
邓玮不再多言,向众人讲解即将使用的技术与装备原理。
“太虚行走的理论很多,学界尚无定论。但当下最流行的学说认为,应该降低太虚对人的排异,因此也需要反向要求人主动感知并接纳太虚。”
“这不是靠解析数据就能学会的。目前所有成功案例的实践者,多是某些特殊的灵族。”
灵族并非生物学上的单一种族,而是大唐对银河中那些天生可以神游太虚,并将科技点在此方向上的文明种族的统称。
“我们开始吧,先调整法阵。”
众术士立刻投入工作,就连那位失去小腿的同僚,也在临时义肢的支撑下参与进来。
水生无事可做,便来到燕北身边:“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哇,你还会关心人!”燕北故作夸张,又笑嘻嘻地说,“和你一起后,这种夸张的要命的伤,都变得司空见惯了。”
“好损。”水生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到那狂暴的能量涡旋前。
“进入太虚后,用这种武器朝核心射击。切记,不要使用其他手段。会触发太虚湮灭。”邓玮特意望向燕、陈二人。
“好,现在进入阵法范围内。我们只尝试一轮射击,失败后立即撤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行动开始。”
太虚中,视野被剥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过曝般的黑白。万事万物化为移动的、由黑灰线条构成的团块,向着中心那个更为深邃的黑暗移动。
陈水生的眼中,一道道细密的黑线往中心的团飞去。那是队友在射击,于是他也扣动了扳机。
太虚中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这或许意味着光,甚至波的概念在此都不存在。可他的耳边却并非无声,他还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此方世界,先有天地,而后有人。”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起。
“可我不同。”他对心中的【白书】说,“我要【白书】先有人,而后有天地。”
但他为什么突然会思考这个问题?他在太虚中究竟“看”到了什么,是现在的他无法认知到的?
他专于思考,余光瞥见中央的黑色色团陡然膨胀,向外倾吞。
“看来又失败了。”他有些烦闷,这个世界似乎在加强他的情绪。
他望向身后,见象征队友的黑色线团都嘈杂着涌向出口。
“但我还能尝试,我得解决这个‘楔子’。”
他下定决心,独自往膨胀中心游荡。
他能感觉到有个影子停了下来,试图往自己这边靠近,却似乎被什么拦住,强行带离了太虚。
“这个世界的感官真的很奇妙,我其实能看见身后。那它当真有上下前后的差别吗?”
一个念头闪过,引擎核心就出现在了眼前。此时的它不是太虚中的抽象表征,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闪射幽蓝光芒的半透明不规则晶体。
“我能【抄录】他人能力,是因为【白书】?”
“但为何必须是‘人’?我甚至无法理解那些能力的底层原理。”
水生将手掌贴于引擎核心表面。他能感受到手心炙烤的疼痛,只是这种程度的痛觉早已刺激不了他的精神。
但核心释放的无尽能量流依然澎湃,冲刷着他的肉身。他担忧,即便以《觅苍生》的恢复力,也无法在此等环境下长久支撑。
“《妄》,锁住它。”
“【白书】,抄录它。”
“如果这世界于我为书,那我也只是看见了它的表层文字。我为何要为这表层所迷惑?”
“没错,本质上,万物与万人,于我并没有不同。”
“所以——”
“【太虚行走】!”
“这源自千锤百炼的核心,凝聚大唐万年科技的结晶,星际工业的巅峰成果。”
“如今,尽在我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