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合战
地面上，矿坑战斗开始前。
“这里的也没问题，如果还是没法恢复通讯，问题应该出在下边。”因为与井下失联，燕北有些自责，主动提出设备检修，“你说……会不会不是意外损坏，而是有人搞破坏？”
由于缺乏自保能力，当众人分散在矿坑周边布防时，陆贤仍被安排护卫在她身侧。
“有这个可能，但既然无法查证，做好手里的事情就足够了。”隔着头盔，陆贤的声音依然温和，“试试调用无人机侦察，我守着你。”
燕北闻言放下手中活计，尝试接入无人机操控界面。
在虫灾全面侵入前，他们仍拥有绝对领先的远程支援力量。
“周围一切正常，没看到地面裂缝。”
“森林那边，鸟类飞行行为异常，略高于先前记录。等等……那是什么？”
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多视野，可将镜头拉近，仍能观测到林叶间流动的紫红。
燕北布置分析算法，试图解析其运动模式……
“是蚩螂！虫潮来袭！”她心中生出本能的恐惧，第一时间将情报同步至各处。
“各位保持冷静，我先前已请求远程火力部署，现已完成，只要提供坐标，随时可得到炮火支援。”通讯里，柳一声音清脆而坚定。
“各位务必小心，这不像偶然遭遇，而应是有预谋的协同行动。”
“但为了掩护地下诱捕行动，我们要全力阻击虫潮！”
即使是之前的世界，燕北也并未亲历战争，如今面对密密麻麻的虫群，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放宽心，虽然你我装甲不以火力见长。”陆贤呼出长棍，迅速在周围围起一“八卦阵”，“但于我身边，定能护你周全。”
“那我……专心引导炮火。”燕北呼吸急促。
“务必放心。”陆贤微微一笑，勉励道，“数公里的开阔地，请叫它们有来无回。”
咚——
不远处，不知是谁先发制人，炮火已经炸响。蚩螂作为最低级的步兵虫，战场之上往往作为炮灰存在。
在常规的虫灾作战中，它们作为先遣部队降临，不过跟着斥候虫扫清不被重视的角落，如今汇集起来，颇具规模，难以计数，依旧叫人头皮发麻。
但炮灰毕竟是炮灰，大唐步卒的单兵火力就能轻松将蚩螂击杀，面对接连炮火，它们只能在热浪中化为尘土，绝无幸免可能。
“何平，克制一些，炮火支援亦有限，需要留有余地。”柳一提醒道。
“对……对不起。”频道中，何平的声音微微颤抖。
“虫子的目标是矿坑，说明我们打对了！”一粗砺男声响起，正是梁震“但拦不住它们，我们人太少，防线总有漏洞。”
“尽力就好。”柳一安抚众人。她的“飞将”装甲悬停在空中，俯瞰全局，不敢有丝毫松懈。每当她的炮火指令发出，一定是正中虫群关键，要不斩获极多，要么及时缓解局部压力。
但霎时间，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她心头，攥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不对……虫潮流动有变化……”她当即做出判断，却不知是先入为主，还是将局势洞察。
“诸位，从梁震与罗威起，向我靠拢。”她指令果断。
“这是要放虫子下去？”梁震略显迟疑。
“我们拦不住，再滥用炮火恐怕会破坏矿坑结构。”
“收缩防线，以逸待劳。”柳一耐心解释。
随着人员移动，防线主动露出破绽，大量虫子趁机突破火力网，沿着坑壁涌入地下。
但低级虫豸很难对装甲精锐形成阻碍。不过一刻钟，七名队员集合一处，形成坚固阵型：以“陷阵”罗威、“铁浮屠”梁震、马成、“关山”何平为外围火力；“破军”陆贤游走策应，“神机”燕北、“飞将”柳一居于核心。
“陷阵”本就火力强大，辅以两台阵线装甲“铁浮屠”和防守专家“关山”，组成的防线坚不可摧。
在“神机”支援下，罗威尽情宣泄火力，炸得大地震颤。
而侥幸躲过炮火的虫豸将迎面撞上“关山”两挺重机枪编织的死亡之网，被瞬间撕碎。若真有少许虫子在换弹间隔突破封锁，等待它们的将是“铁浮屠”动力战锤的无情碾轧。
阵后的陆贤无需出手，空中的柳一也一枪未开。
“哈哈哈，我就说你又反应过度了柳一，什么是过饱和防御，这就是了！”罗威张狂大笑，死在他炮火下的虫豸没有上一万也有数千，当下作为火力核心正合他心意。
“莫要大意，这里是战场！”梁震低声喝道，略显不快。作为沙场老兵，他是除矿坑内三人外，唯一一个厮杀过虫灾的人。
罗威刚想回击，脸上的嬉笑瞬间冻结。刀光一闪，他肩后炮管竟被齐根削断。
“什么……？”他直觉敏锐，勉强闪开致命一击，腰腹却被来自地下的尖刺洞穿，装甲火光四溅，鲜血瞬间涌出。
“不！”柳一嘶喊着，电光火石间，她操控“飞将”反推引擎，急速下坠，堪堪躲过射来的致命尖刺，却因不及缓冲，重重砸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是伪装，我怎么忘了这茬！”马成惊呼，挥舞战锤砸向罗威身侧，及时将他护至身后。
陆贤紧急调整阵型，将伤员护到中间。
“啊……对……有自主识别……等等……”燕北虽神色惊慌，操作却丝毫不乱，迅速将反伪装程序分发至所有人。
随着辅助模块加载，六只狰狞的斥候虫赫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它们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六……六只？地下还有！”何平略带哭腔，手中机枪扫射，却使得它快速过热，不得不停火冷却。
“马成！”梁震大吼一声，举起力场护盾顶在最前。
马成心领神会，挥舞战锤将试图切入阵型的斥候虫逼退，与梁震并肩形成第一道壁垒。生死关头，他心中竟无半分恐惧，唯有眼中决绝，胸膛里战意升腾。
下一刻，虫子动了。它们拉开数个角度，试图从不同方向发起突袭。
梁震与马成举盾冲击，各自截住一只，更以身躯为饵，牵制住另外一只。
陆贤身手不凡，却依然只能拦住一只。
危机关头，何平竟僵在原地没有反应。被放过的那只斥候虫高举臂刃，直扑两位伤员。
“砰——”
“咻——”
“神机”顶上前来，果断扣动扳机。而柳一也强忍伤痛，颤抖着举枪瞄准。动能枪弹与激光射向斥候虫，却被它举刀挡下。
但争取到的这一瞬，已足够宝贵。
一道电光划出弧线，陆贤持棍伏低的身影闪现在几人身前。他背上显出一道不浅的刀痕，周身青雷缠绕。长棍借着冲势挥出残影，狠狠抽在那斥候虫的脖颈。
生死之际，无需试探，更不留余地。
只一击，虫首飞起，瞬间毙命。至于此番他要减寿几何，又要虫子看清多少底牌，他已无暇顾及。他要救下同胞，仅此而已。
装甲之下，陆贤面上裂纹浮现。他的视线因充血而模糊，左臂机械义肢因过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他视线依然锁死在余下的敌人身上，长棍脱手掷出，飞向攻在马成背后的虫子。随后拔起地上一根长棍，高高跃起，借势砸向敌人。
失去左手，力道何止减半。平衡不再，速度亦要大打折扣。
他不得已放弃阵法，借助棍中积攒的威势，力求再克一敌。
再克一敌！
那虫子反应不慢，躲过飞来长棍，想要闪身再躲，却被马成抱腰，拖住身形。
只是一瞬，马成便理解了陆贤意图，果断放弃护盾与战锤，为他创造这必杀一击的条件。
长棍携雷霆之威砸下，顷刻间将那虫子捣得粉碎！
滑腻的紫血溅上二人面甲，却容不得他们擦拭。
另一边，梁震挥舞战锤，如战车冲撞在场，卷碎不少杂兵的同时，吸引了三个斥候虫的围攻。此时他的装甲千疮百孔，唯靠战斗直觉护住了要害，才勉强没有倒下。
“何平，火力清理杂兵！”柳一尖声呵道，手中枪械微颤，勉强封锁着斥候虫的移动路线。
燕北来不及看顾局势，趁机修复罗威破碎的战甲，尽力恢复了它的维生系统，保住了他的性命。
陆贤前顶护到梁震身后，马成则捡起战锤，撤到伤员身前。
场上仍余四只斥候虫，而地下，极可能还潜伏着一只……
局势岌岌可危，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轰——”
众人身后响起轰鸣，一道巨大阴影笼罩下来。燕北扭头望去，竟是一架大唐制式运输机。原来早在遇袭之初，柳一就已发出求援信号，安排了撤离预案。
“登机……快撤！”援兵已至，柳一声音颤抖，已有些难以听清。
“战……我还能……战。”罗威努力睁开眼挣扎道。她低头看着他满身鲜血，情绪终于失控，在后勤人员协助下，被半扶半拖着送上运输机。
即便在援军枪火支援下有了喘息之机，梁震仍在战斗。可他此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撤？你要抛下镇将，你要我们做逃兵？”
“这是判断……是命令……”机舱内，柳一几乎带着哭腔恳求道。
虽没有什么说服力，但“命令”二字对梁震而言依然重如泰山。他背对机舱缓缓后退，目光仍死死钉在那几只斥候虫身上，却见它们并未追击，反而沉默着退下。
接着火力掩护，众人终于全部登机。燕北第一时间检查众人伤势，在确认无大碍后，应陆贤要求，优先修复他过载的机械臂。
运输舰缓缓升空。不远处，另一架运输机正降向矿坑，机载枪火扫下坑壁上一批批蚩螂。
那是接应坑下四人的飞机，可以直接落至过渡加工区的第二平台。他们尚不知坑下状况，只能相信四人实力，可以安全撤至平台。
然而，异变横生。
数道黑影自岩壁阴影中暴起，扑向那架运输机。那几只佯装退却的斥候虫，不知何时潜行至地下，竟是为了借此地形发动了致命偷袭！
仅仅一瞬间，运输机便燃起熊熊烈火，挣扎着试图爬升，却失去控制，一头栽进深邃的矿坑之中。
“***！”梁震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趁舱门尚未完全闭合，作势就要跃下，却被陆贤死死拉住。
“镇将需要支援，柳一指挥官，请下令。”他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好……你去，要活着回来……”
陆贤点点头，活动活动方才修复的手臂，在舱门完全关闭前的瞬间，翻身滑出机舱，坠向下方。
梁震一把扯下头盔，重重摔在地上，想要仰头长啸。他知道在场的装甲中，唯有“破军”机动性足够，可以穿越虫群抵达地下。
可他不甘，他想要宣泄。他环顾四周，见燕北神情焦虑；马成垂着头满脸疲惫；何平不愿摘下头盔，闪躲着他的目光；柳一跪坐在罗威身边，呆呆望着医护人员施救。
这个铁打的汉子满目沧桑，终于颓坐在装甲支架上，任由后勤兵为他卸甲，露出他伤痕累累的坚实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