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洛肃业
“洛肃业!”水生暗暗咬牙切齿。
“洛大人!”燕北却惊呼,面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色,“是您亲自来援!这地方很古怪,通讯符都用不了。”
“不过有您在,任何诡案定不在话下!”
洛肃业淡淡一笑:“走吧,这两个人先带到米庙。”
他目光跳过燕北,却如冰锥般刺向陈水生“至于这一位,想必便是那凶徒陈水生了?”
“凶徒”陈水生,这应该是燕北路上用通讯符汇报时用的称呼,水生并不在意。上一次探索,二人因他大闹灵堂而被某种力量逐出,正好撞见这位钦天监的大人物。
这位仅次于监主的大行官铁面无私,不管燕北的解释就要将水生拿下。彼时他连经数战,精神和【锁】都已耗尽,只得在尽量摸清对方手段后先行撤离。
而如今……
“正是在下。”
衣袖之下,陈水生手臂的金锁纹路隐隐发光,准备随时应对对方的突袭。
“【洪炉血术】,关内已经难得一见了。你应该有不错的机缘。”洛肃业提着灯笼,挥手示意二人跟上,“钦天监正是用人之际,如何?加入钦天监,可免受牢狱之灾。”
“容我考虑。”
陈水生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思如电转。
洛肃业态度与前次迥异,原因是什么。他提着灯笼,对此地似颇为熟悉,这又是为何。最重要的,是他为何要带我们去米庙,他已经结识了那位粮官?还有他那口神出鬼没的铜钟,我若和他战斗……
他有太多疑惑,正想着如何试探时——
“大人来得好快!监里相当重视这个案子?”燕北抢先问道,试图缓和气氛。
“乱世已至,妖魔当道,所有行官都已外派。”
“甜水村之案,算是最要紧的之一。”
洛肃业步履沉稳,走在最前,二人紧随其后,再后牵着的是犯人。
“属下办案不力,劳动大人亲临。”
燕北先奉承一句,继而小心试探:“所以大人认得米庙里的粮官?却不知这粮官又是朝廷里的什么官职?”
几人脚程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梯田前。
听闻此言,洛肃业忽然停下脚步,转向二人。手中的灯笼将他本就肃穆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如同鬼怪。
“是命官——”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我,就是这里的粮官。”
燕北心中大骇,刚想追问,却见火光闪过,灯笼飞起,一道飞影猛然掠向水生。
洛肃业猝已出手。
而水生早有防备,此刻更不迟疑,右手并指如刀,向前疾挥!
几道血刃作势挥下,与飞来之物相撞后炸成一片血雾。那东西正是洛肃业的法宝铜钟。
看似一招打成平手,实际【洪炉血术】依赖所藏血祭之邪血,不善久战。若是这样再战几个回合,水生必然落于下风。
然而……
就在血雾弥漫,遮蔽视线的刹那,水生垂下的左手五指微勾。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借着阴影与地面的掩护,如毒蛇般贴地疾窜,直取洛肃业后心。
对付高手,他绝不博求正面强攻,而只要出奇制胜!
“当——”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迸发,那座铜钟并未飞回护主,却于原地轰然震荡。
血线刚刚近身,就像撞到了一堵无形铜墙,陡然碎为地上一道刺目的红痕。
“走!”
见奇袭不成,水生毫不恋战,低喝一声,直接爆发血术飞身撤离。
燕北原地愣了一下,兔起鹘落间,她根本没想清楚要帮谁。一边是钦天监的上宪,一边是曾救过自己数次的同伴。但她只犹豫了一瞬,咬咬牙,还是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情感,转身疾追陈水生而去。
奔出数步,她听身后并没有追赶之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洛肃业竟静立原地,单手扯开了胸前官袍,露出山岩般的胸膛——却不见半分幼苗生长的痕迹……
------------------------------------------
昨夜休憩的屋檐下,陈水生浸在黑暗中,小心压抑着喘息。【洪炉血术】的副作用不小,加之那铜钟声波的冲击,他此时正依赖【觅苍生】的自愈力疗愈着内伤。
“精神力大概还有两成,唯一的【锁】尚未使用。下次见面就是决战了……”
他整理着思绪,力求做出最冷静的决策。
“书中世界杀机四伏,如果继续行险以命相搏,总有一天会陷入死局。”
“这次探索是不得已而为之,下一次,我要找到更安全的解析手段。”
正当他心神专注之际,门外湿漉的石板路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他不知是谁,于是屏息凝神,将自身彻底融入黑暗。
“陈水生?”
“陈水生,你在哪?”
这声音是燕北无疑。
四下无光,但他适应了黑暗的瞳孔依旧捕捉到燕北腰间【斥罪】发出的淡淡青光。
她来的太晚。
纵使他无法估计血术全力爆发的速度会与她拉开多少差距,也不会将主动权扔到对方手中。
不过他既然选择回到这间屋子,他就还有继续借力燕北的念头……
果然,即便是在完全的黑暗中,燕北还是找出了方向,一步步向屋内探来。
就在她踏入室内的一瞬,水生动了。他一个轻跃跳到她的左侧,避开可能的射击角度,猝然将食指按在了她细嫩的脖颈间。
“水生!你……”
燕北下意识惊呼一声,随即闭口不言。
他手指按下的力道很重,甚至能通过颈动脉清晰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二人间弥漫着死一般的沉默。
“噔——嗒嗒。”
一声清脆打破了夜的寂静。她似是漫不经心地松开了手,任由那把性命攸关的手铳滑落在地。
“我依然是朋友。”
这句话清晰而平静。然而水生指端传来的心跳,却越发猛烈地冲撞着他的警戒。
他按地更紧了。
燕北没有躲避,甚至没有退缩,任由那根暗藏血术的手指,紧紧挤压着自己的命脉。
“在苦荞村,我信了你一次。我甚至没再追问你有何苦衷。”
“我相信我的直觉,你不是坏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这么选。”
“我想你也信我一次。”
她的心脏猛猛跳动,是因为说谎,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激动?
陈水生分不清,但他却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哪怕他的理智正无数次,无数次的警告自己绝不要犯错涉险。他还是缓缓放松了指尖。
“他没有跟来?”
“没有。”
水生的声音是如此冷静,似是没有半点情绪。
于是燕北也如此回应。
“我们进去说。我想案子的关键已经出现了。”
他本欲直接转身上楼,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自己也无从解释这片刻的迟疑,只是沉默地俯身,拾起地上的【斥罪】,交还到她手中。
若此时有一丝微光,他或许便能看见,燕北眼角下那道湿润的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