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唯有文学别无选择
开篇
在京郊小小的洁佳洗衣公司，刘非的生活被车间的热风和笔下的文字牢牢占据。除了把烘干的衣服码放整齐，他最重要的事就是在日记里刻下生活的褶皱——把对笔友丫的思念揉进诗句，把工友的粗俗对话当成底层生活的注脚，把老板的刻薄写成乡土文学的素材。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既是车间里汗流浃背的打工仔，也是文字里坚守乡土的创作者。
8月24日
我有一种被蒙骗的感觉。B总在别人身上挑错，却看不见自己的粗鄙——素质差、水平低，偏偏还觉得自己高明，总把前途描绘得一片光明。
日久见人心，也难怪没人真心为他做事，连他家人都反对他。满嘴花言巧语，谁会信呢？
一番话让我彻底清醒：过分信任别人，却没看清对方的伎俩，我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悲哀。
还是走好自己的独木桥吧。势单力薄的我，总被人拿体力说事，说我干不了重活。那就让他们说去吧，我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提高写作水平上，干力所能及的活，为文学积蓄能量。
此刻，我又想起远方的文友，她总在我迷茫时给我鼓励。有人关心是幸福，有人欣赏是骄傲。我的世界里，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朋友，我的乡土文学事业才有了发光的可能。
风雨过后见彩虹。十二年的漂泊让我明白：唯有文字别无选择。
无论我干什么，都是为写作服务的。打工路上，老板是否欣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从底层生活里收获感悟和物质基础。
开怀一笑，眼前的烟云算什么？生活里的烟火气、晴朗天空后的薄雾，都只是暂时的外界干扰，伤不了我对文字的执念。
我的朋友杨燕能从黑色日子里走出来，我也能。乌云遮不住太阳，我依旧要昂首阔步，书写自己的乡土人生。
8月25日
清凉的夜晚，我坐在厂区边纳凉，望着西南天空的月亮，又想起了丫。
我盼着她的回信，却始终没有音讯。我知道自己爱上了她，这感情荒唐又真实。无论现实多无奈，我从心底里爱着她。
思念像火一样烧着我，克制不住。
一梦醒来，窗外已是密集的秋雨。雨声敲打着屋檐，像是上苍的恩赐，让我在雨声里苦恋着这份感情。
每一滴雨都是一个吻——天空亲吻大地，我亲吻着远方的情人。梦里的潮湿浸透了我干枯的神经，也湿润了我的心。
我知道，她也像这秋雨一样爱着我。天边的乌云为何落下这场雨？就像我为何会爱上她，情感世界里，雨声越来越大，淹没了所有犹豫。
8月26日
在这充满矛盾的环境里，我越来越感到孤寂和悲哀。
领导与工人、工友之间、老板与打工仔，一道道鸿沟无法逾越。这种紧张的气氛让我窒息。
悲哀的时候，我更想念丫。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她的职业——我不喜欢她现在的工作，近墨者黑，在那样复杂的环境里，她能守住纯真吗？
我在电话和信里劝她换工作，她说想去学电脑。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雨后的空气闷热，我的心也像被堵住了，有话却难说。有些事说了也白说，面对这样的环境，我只能忍受、等待、观望。
没有太多文字能描述此刻的心情。我知道自己是个苦命人，心太软耽误了前程，委屈求全伤害了感情。
我还在寻找一个能推心置腹的情人，一个懂我文字、懂我乡土情怀的知己。这样的人，真的很难遇到吗？
生活对我来说，难道就是一场无尽的苦痛？作为一个为情流泪的写作者，找不到灵魂伴侣是最大的悲哀。
我只能把这份爱放进文字里，让所有真诚、关爱和思念都流淌在乡土的诗篇里。
我的路自己走，哪怕满是荆棘，也绝不回头。
雾濛濛的早晨书写雾濛濛的心情
一首激情的诗油热而生：——
为真爱流泪的日子
完成一个世俗的方程
有欢笑
亦有痛苦
为真爱徘徊的日子
书写一个浪漫的故事
有温柔
亦有心酸
将真爱的每一个音符
都敲进浪漫的小道
这是现实生活里挤出来的
牛奶和鲜血
在松软的沙滩
书写一串大小不同的文字
那是情人的脚印
清晰
散乱
朦胧一片
十二年的歌唱
十二年的悲哀
十二年的寻觅
十二年的忧伤
我的真爱在何方
有了真爱
我的庄稼才会疯长
秋后的收成还有希望
有了真爱
我才再流浪
文艺工作室
便是我们的海洋
夕阳西下的美丽时光
手牵手
肩并肩
8月28日
和B聊天实在是没劲，他嘴里永远只有“女人”两个字。
阴沉的下午，他晃到我的宿舍，从床底翻出鞋垫，一边擦皮鞋一边凑过来，问些低俗的性话题。
我正坐在床上读《青涩》，只是笑笑没接话——和他聊这些，只会浪费我构思文字的时间。
聊完没多久，厂里开了职工会。经理让大家提建议，可真到了关键时刻，那些平时说三道四的人都闭了嘴。
这件小事让我看清了人性：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的人，成不了大事，不过是些顺毛驴。现实里这种人太多了，虚伪又不诚实。
对这样的人，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后来我去门卫室，小丁和老兄在值班。小P拿来一提兜桃子，分给大家吃。我挑了两个去冲洗，给小丁和老兄各留了一个。
“你怎么不吃？”小丁问我。
“我不太想吃。”我摇摇头，坐在老兄床上看起了电视，躲开了B的低俗话题。
从门卫室回来，B又凑过来，得意地说：“打往上海的长途，手机费可贵了！”
我心里想，丫要是想我，写封信就够了。
B却撺掇我：“你让她寄钱啊，她工资不低！”
我没接话，只说等买了手机再告诉她号码。
“你真笨！花女人的钱天经地义！”B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想再聊这个，只说：“下次再说吧。”
他又炫耀：“前几天搞了个18岁的处女。”
我猛地一惊，打断他：“打住！别再说了。”
他这才有些收敛，悻悻地住了嘴。
8月30日
车间里，B、P、Q又凑在一起聊女人。他们臭味相投，满嘴低俗言论，时不时还爆发出哄笑。
B说：“我们这是共同爱好，懂享受。”
我知道，他们所谓的“享受”，不过是玩弄感情。
B还炫耀自己“搞了个19岁的处女”，34岁的人了，没修养、满嘴脏话，聊起女人却口若悬河。
P是江南来的打工仔，24岁就换了很多女友，还和大一女生网恋。Q是黄河边来的青年，一年里和二十多个女孩纠缠，以此为荣。
我不喜欢他们的话题，但也乐于听他们聊天——这是我观察底层生活的窗口，能为我的乡土文学积累素材。
他们聊天时的丑态百出：手舞足蹈、心花怒放、大言不惭，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偶尔会插一句：“诚实一点，才能干好本职工作。”但没人会听。
8月31日
丫，你好！读了你的信，我的心情沉重极了。你的生活太累了，为了家庭牺牲了前程，这是一种大悲哀。
我的过去和你现在很像，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人。但不同的是，我高中肄业后选择了文学，自学了函授，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虽然还没成功，但我已经没有退路。
傍晚，我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月亮，刚回到宿舍，李师傅就跑来说丫发了短信。我心里一颤，又感动又慌乱。
我稳了稳情绪，去办公室给你打电话。拨通号码的瞬间，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身边有领导和同事，我不能畅所欲言。
这也是我渴望买手机的原因：在这个十几人的小厂里，工资低、待遇差，我想拥有一部手机，自由自在地和你沟通，和外面的世界连接。
我拜托工友帮我留意二手手机，能接能打就行。
打工的漂泊之痛，你我都懂。我更担心你的职业，美容行业太复杂了。从你的信里，我能读出你的忧郁和无奈。
我的红颜知己，你要记住：无论干什么，都别放下手中的笔。写作是我们的尊严，是我们在现实里守住乡土的武器。
把写作当成第一职业去爱，总有一天，你会收获属于自己的光明。
我亲爱的朋友，千万别放弃你好好的人生，你就在人生命运的十字路口，好好把握，在干好重新工作的同时，挤时间练习你的手艺去改变！
我的朋友、知音、红颜知己，无论何时何地、天涯海角，别忘了和我联系哟！
你的人生便是我的人生，你的命运便是我的命运！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要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