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缩在黄河岸边为岳父撰写一部传记作品
头七的艾草青烟还没散尽,黄河滩的风就带着麦浪的气息,漫过了村里的土路。刘非帮着丽芳收拾完家里的残局,把岳父生前用过的锄头、镰刀擦拭干净,靠墙摆得整整齐齐,又把那只柳条斗小心地收进木箱——斗沿的包浆里,还留着岳父掌心的温度。最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堂屋墙角堆着的几捆晒干的芦苇和高粱杆(秫秸),还有一张没编完的床席,芦苇篾子泛着淡淡的黄,编到一半的纹路整齐细密,像极了岳父做人的规矩。他伸手摸了摸篾子边缘,光滑无刺,是被岳父用砂纸细细打磨过的。角落里还立着一架落了灰的弹花弓,旁边搁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篾刀、一卷黄麻拧成的粗麻绳,还有一枚磨去棱角的铁针——这些都是岳父编锅垫子的家什,木柄上的裂纹里,藏着一段颠沛流离的往事,也藏着无数个灯下编织的夜晚。做完这一切,他揣上英雄牌钢笔和笔记本,对丽芳说:“俺去黄河边走走。”
丽芳望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件粗布褂:“风大,穿上吧,早去早回。”
刘非沿着村后的小路往黄河滩走,脚下的泥土还带着头七夜雨的湿气,踩上去软软的。路两旁的麦田已经抽穗,绿油油的麦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低声絮语。他想起岳父生前,每到这个时节,白天在地里除草,晚上就坐在院里的老柳树下,借着煤油灯的光编床席、扎锅垫子,芦苇和**高粱杆(秫秸)**的清香混着煤油味,是丽芳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岳父还常摸着那张没编完的床席,给丽芳讲起自己的过往——当年黄河滩闹饥荒,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爷爷实在撑不下去,咬着牙丢下奶奶和三个孩子,跟着逃荒的人群一路往山西去,临走前只撂下一句话:“等俺混出个人样,就回来接你们。”
这一等,就是三年。
奶奶靠着给人缝补衣裳、纺线织布,勉强拉扯着三个孩子度日。那一年,大姑十八岁,已经能帮着奶奶扛起家里的活计;大爷十五岁,跟着村里的石匠打零工,手掌磨得全是血泡;岳父才十二岁,瘦小的身板却要学着去地里挖野菜、拾柴火,夜里饿得睡不着,就抱着奶奶的胳膊哭。三年里,爷爷杳无音信,奶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咬着牙,背上那架弹花弓,领着三个半大的孩子,一路乞讨着往山西寻去。
可山西的那个小院,却成了奶奶一辈子的痛。他们辗转找到爷爷时,他早已在山西扎下根,娶了一房当地的媳妇,院里还养着鸡鸭,屋里飘着白面馒头的香。奶奶站在院门口,看着爷爷躲闪的眼神,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那天夜里,他们娘四个蜷缩在破庙里,奶奶抱着三个孩子哭到天亮,弹花弓的木杆被她攥得发烫。天亮后,奶奶擦干眼泪,咬着牙说:“走,咱回山东,回咱黄河岸边的家去。”
于是,在一个深秋的清晨,奶奶背着弹花弓,大爷挑着装满粗布衣裳和干粮的担子,大姑牵着年幼的岳父,一家人从山西出发,一步一步往回走。一路上,奶奶就靠弹棉花换口粮,走到哪个村,就在村口找块空地支起摊子,弓弦“嗡嗡”作响,雪白的棉絮飞起来,引来村民围观,有人给两个窝头,有人给半瓢小米,凑活着够一家人裹腹。
那一路的苦,岳父说起来总是轻描淡写,可刘非能想象得出:风餐露宿,渴了喝路边的溪水,饿了啃硬邦邦的窝头,遇到下雨天,就躲在破庙里避雨,奶奶整夜抱着他,用弹花弓的木杆抵住漏雨的墙角。白天赶路时,奶奶怕他走不动,就一边走一边唱黄河滩的歌谣,歌声里满是对老家的念想。走到黄河岸边看到那片熟悉的麦田时,奶奶抱着他,坐在河滩上哭了大半宿,眼泪滴进浑浊的黄河水里,也滴进了年幼岳父的心里。
回到黄河岸边的老家,眼前的景象让一家人红了眼眶。原先的土坯房早被洪水冲垮,只剩下半截断墙,院里的老槐树也被拦腰折断,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村里的乡亲们念及旧情,送了些高粱面和旧木料,奶奶领着三个孩子,就在断墙边上搭了个茅草棚。棚子四面漏风,夜里能听见黄河水的呼啸声,奶奶就把弹花弓放在床边,那架跟着她走南闯北的旧物件,成了一家人夜里的依靠。
开春的时候,奶奶带着孩子们垦荒种地。大爷力气大,负责用锄头刨地里的硬土块,震得虎口开裂;大姑跟着村里的婶子学种棉花,手指被棉柴划得全是小口;岳父年纪小,就蹲在地里拔草,太阳晒得他脱了几层皮,也没喊过一声苦。没有种子,奶奶就把乡亲们送的口粮省出一半,换了些麦种和豆种;没有农具,大爷就去镇上的铁匠铺打杂,用三天的工钱换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
日子苦得像嚼黄连,可一家人的心却是齐的。转眼入冬,寒风从茅草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夜里,一家人挤在一张铺着干草的土炕上,盖着奶奶弹的旧棉被,棉被又薄又硬,挡不住多少寒气。奶奶就把白天拾来的柴火,在棚子中央烧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跃着,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大姑捻着麻线,大爷编着草绳,岳父就坐在奶奶身边,看着她手里的弹花弓上下翻飞,听着她讲黄河滩的老故事。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偶尔迸出几颗火星,落在地上很快熄灭,却把棚子里的冷清驱散了不少。实在冷得受不了,大爷就把白天干活穿的破棉袄盖在弟弟妹妹身上,自己裹着一条旧麻袋片,靠着墙根打盹。奶奶总会把最后一块烤得焦香的红薯,掰成四瓣,塞到每个人手里,那点甜,成了寒冬里最暖的慰藉。
夜里,茅草棚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奶奶在灯下弹棉花,大姑纺线,大爷编筐,岳父就坐在旁边,看着奶奶手里的棉絮翻飞,听着黄河水的涛声,渐渐懂得了“根”的滋味。
日子一天天过,茅草棚换成了土坯房,荒地变成了良田,岳父也从瘦小的少年长成了壮实的汉子,一手编席子、扎锅垫子的手艺练得炉火纯青。他的手艺好,心肠更热,村里谁家有难处,他都主动搭把手。东头的王奶奶儿子在外打工,炕席破了没人补,岳父扛着芦苇篾子上门,免费给她编了一张厚实的新席,临走还塞给她两副锅垫子;西头的柱子家娶媳妇,买不起新床席,岳父熬了三个通宵,编出一张带着吉祥纹路的席子送过去,说:“柱子,新婚大喜,这席子俺送你,祝你和媳妇日子过得顺顺当当。”
有一年发大水,村里的庄稼被淹了大半,乡亲们的日子又紧巴起来。岳父就领着大家去黄河滩割芦苇,教着村里的年轻人编席子、扎锅垫子,带着大伙一起赶集去卖。他说:“咱们黄河滩的人,不能被难处压垮,靠着手艺,总能混口饭吃。”那段日子,村里的打谷场上夜夜灯火通明,大家一边编着席子,一边聊着天,黄河滩的风里,飘着芦苇的清香和乡亲们的笑声。
走到黄河岸边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浑浊的黄河水滚滚东流,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永不停歇的诉说。岸边的芦苇丛长得正盛,绿油油的杆子挺拔修长,风一吹,叶片摩挲着发出沙沙声。刘非找了块背风的土坡坐下,土坡上长满了野草,带着淡淡的青草香。他掏出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又拿出钢笔,指尖划过冰凉的笔夹,这一次,笔杆不再沉重,反而多了几分踏实的分量。
头七送饭时的情景还在眼前晃荡:昏黄的马灯光、坟前的柳树老杆、倒在树根下的窝头和小米粥,还有丽芳哽咽着说的那句“爹说好人自有好报”。这些日子,他反复琢磨着岳父的一辈子,琢磨着“好人”这两个字的重量。岳父没读过书,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从奶奶身上继承的,不仅是那架弹花弓,更是那份坚韧与善良。尤其是他那手编制的手艺,芦苇床席铺着透气不硌身,**高粱杆(秫秸)**锅垫子隔热不烫手,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爱来买,他却从不抬价,有时遇到家境困难的,还会主动送一张。这样的人,不该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不该让他的故事随着黄土一起掩埋。
刘非握紧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俺的岳父,是黄河滩上一个普通的庄稼人。他没名字,村里人都叫他老栓,可在俺心里,他是最值得被记住的人。他的根,是奶奶背着弹花弓,带着他和十五岁的大爷、十八岁的大姑,从山西一路摸回黄河岸边的;他有一双巧手,能把黄河滩的芦苇、地里的高粱杆(秫秸),编成暖人心的床席和锅垫子,也编出了一家人的生计。”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黄河水的低语,也像是岳父在耳边轻声诉说。他想起岳父编床席的模样:每到秋收后,他就扛着镰刀去黄河滩割芦苇,选的都是粗细均匀、长势周正的,割回来摊在院里晒干,再用铡刀截成等长的段,剥去外皮,用温水泡软,然后用篾刀劈成薄薄的篾子,每一根都劈得厚薄均匀,边缘还要用砂纸打磨光滑,生怕硌着人。刘非在纸上写下:“爹编席子,讲究一个‘匀’字。芦苇要选最好的,篾子要劈得薄而韧,编的时候手指翻飞,经纬交错间,一张平整光滑的床席就渐渐成型。夜里院里的煤油灯昏黄,他坐在这里编席,常常到后半夜,指尖被篾子划出道道小口,渗出血珠,他就用嘴舔一舔,接着编。他说,奶奶当年弹棉花,手指也常被弓弦勒出伤,可奶奶说,手破了能好,日子穷了,靠双手也能撑起来。”
他又想起那些**高粱杆(秫秸)**锅垫子,岳父编锅垫子的工序,比编床席还要细致几分,用到的家什也格外趁手。那把篾刀是岳父年轻时请铁匠打的,刀刃窄而锋利,木柄被常年的摩挲磨出了温润的包浆;黄麻绳是他自己用院里种的麻搓的,结实耐拽;还有那枚铁针,是用旧农具上拆下来的铁条磨的,针尖圆润不伤手,针鼻却豁得宽大,穿麻绳格外顺畅。收玉米后挑拣出的秫秸,得先剪去头尾的细梢和老根,只留中间尺把长、粗细匀称的秆身,摊在院里晒上三五天,晒到秆身发白、轻轻一掰就能裂开细缝的程度才算好。晒透的秫秸,要放进温水里泡上半个时辰,让秆身变得柔韧,再握着那把篾刀,顺着秫秸的纹路稳稳地劈成四瓣,每瓣都要薄厚均匀,剔除中间发白的软芯——软芯容易吸潮发霉,留不得。编的时候,先取八根秫秸篾,以“井”字形打底,这是锅垫子的骨架,得用劲拉紧,不然编出来的垫子会松垮。之后便按着“压一挑一”的法子,一圈圈地往上续篾,每续一圈,都要用手掌使劲压一压,让纹路贴得紧实。编到碗口大小的圆形时,就到了收边的工序,岳父会捏起那枚铁针,穿进粗麻绳,把多余的篾头折进垫子的缝隙里,一针针牢牢缝住,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这样的锅垫子,不管用多少年,都不会散架,秫秸被岁月磨得发亮,却依旧结实耐用。“爹编的锅垫子,是村里最好用的。**高粱杆(秫秸)**透气隔热,端热锅时不烫手,而且越用越光滑。他每年都会编上几十张,赶集的时候挑去卖,一张能卖两毛钱,攒起来给丽芳交学费、给家里买油盐。遇到村里老人来要,他从不收钱,乐呵呵地递过去,说‘不值钱的东西,拿着用’。他总说,当年奶奶带着他和哥哥姐姐回山东,一路上多亏了乡亲们接济,做人不能忘了本。”
岳父赶集的日子,是丽芳小时候最盼的。天不亮就起身,把编好的床席卷成筒,锅垫子用麻绳串起来挂在扁担两头,扁担上还挂着个粗布口袋,里面装着几个凉窝头当午饭。走到镇上的集市,找个靠边的空地放下担子,不用吆喝,熟客就会围过来。张婶家的锅垫子用了三年,边角磨毛了,岳父接过来看了看,掏出篾刀和麻绳,免费给她补得严严实实;邻村的五保户李大爷拄着拐杖过来,叹着气说家里的锅垫子烧破了,岳父二话不说,从担子上抽了一张最厚实的塞给他,李大爷要给钱,他就摆手:“大爷,您拿着用,不值啥钱,别搁心里。”赶集的人来来往往,岳父的担子前总围着火热的人气,有人要多给两毛钱,他硬是塞回去,说:“说好的价,不能多要,都是乡里乡亲的。”日落西山的时候,担子空了大半,口袋里揣着皱巴巴的毛票和角票,岳父就会给丽芳买一根水果糖,那甜味,丽芳记了一辈子。
风从黄河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吹得笔记本微微翻动。刘非抬手按住纸页,目光望向远处的芦苇丛,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岳父奶奶背着弹花弓的身影,看到了十五岁的大爷挑着担子、十八岁的大姑牵着十二岁的岳父,一步步走向黄河岸边;看到了一家人在断墙旁搭茅草棚的模样,大爷挥着锄头刨土,大姑弯腰种棉,奶奶坐在棚子门口弹棉花;看到了冬夜里茅草棚里的火光,一家人围着火塘,分吃一块烤红薯的温暖模样;看到了岳父领着乡亲们在打谷场编席子的场景,灯火通明,笑声阵阵;看到了岳父坐在煤油灯下编席子的模样,手里握着那把发亮的篾刀,秫秸篾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看到了他赶集时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挂着床席和锅垫子,走在乡间小路上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些片段,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岳父平凡却厚重的一生。
他接着写,写岳父如何在邻居家的地被水淹时,连夜扛着铁锹去排水,自家的麦子泡在水里发芽也顾不上;写岳父如何省吃俭用,供丽芳读完高中,自己却舍不得买一件新衣裳,身上的蓝布褂洗得发白还在穿;写岳父如何在刘非第一次上门时,杀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鸡汤,说“年轻人干活累,多补补”;写岳父病床上,还惦记着院里没编完的床席和那架弹花弓,虚弱地对丽芳说“剩下的芦苇,记得晒透了再劈篾子,弹花弓别丢了,那是咱的根”;写岳父用编席子攒下的钱,帮村里的孤寡老人买过冬的煤,说“都是乡里乡亲,能帮一把是一把”。
写到岳父临终前的那段日子,刘非的笔尖顿了顿,眼眶又热了。那时岳父已经瘦得脱了形,却还惦记着村里的事。乡亲们提着鸡蛋、红糖来看他,屋里挤得满满当当,他强撑着坐起来,拉着大家的手,声音沙哑地嘱咐:“往后黄河滩的芦苇,还是要好好割,好好编,这手艺不能丢。”他看向窗外的老槐树,又看向床头那架弹花弓,笑了笑说:“俺这辈子,没啥本事,就会编席子、扎锅垫子,能帮衬大伙一点,俺心里高兴。”临走的前一天,他让丽芳把那张没编完的床席搬到床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篾子,像是在跟老伙计告别。
出殡那天,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送葬的队伍排了半条街。大家手里都拿着一张岳父编的席子或锅垫子,哭着说:“老栓啊,你是个好人,下辈子咱还做乡亲。”
写到这些细节时,刘非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想起以前在北闸口工地,写的都是工地上的工友,写他们的辛苦与坚守,可那些文字,终究隔着一层距离。而现在,他写的是岳父,是那个疼他、护他、教他“写字凭良心”的老人,是那个被奶奶带着哥哥姐姐从山西摸回黄河岸边,用一双巧手编织生活、用一颗善心温暖他人的庄稼人,每一个字都带着真情实感,每一句话都源自心底的牵挂。
太阳渐渐西斜,把黄河水染成了一片金红。刘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笔记本和钢笔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黄河水依旧滚滚东流,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是在为岳父唱着一首无声的赞歌。他知道,这部为岳父撰写的传记,不会是一部惊天动地的巨著,却会是一部充满真情实感的作品。他要把岳父的故事写下来,写他的根,写他编席子、扎锅垫子的手艺,写他和哥哥姐姐跟着奶奶从山西到黄河岸边的那段路,写一家人重建家园的艰辛与温暖,写他用手艺帮衬乡亲的点点滴滴,写他临终前的牵挂与不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位平凡却伟大的庄稼人。
往回走的路上,刘非的脚步格外轻快。他想起了北闸口的工地,想起了拴柱叔、老陈叔,想起了那些和岳父一样平凡的好人。他知道,他的笔,不仅要写岳父,还要写更多像岳父一样的庄稼人,写他们的苦,写他们的乐,写他们的坚守与希望。
回到家时,丽芳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碗玉米粥,一碟咸菜丝,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刘非坐在炕沿上,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岳父。他对丽芳说:“丽芳,俺要把爹的故事写完,写进书里,讲给更多人听,让爹的手艺和心肠,一直传下去。”
丽芳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点了点头:“嗯,爹肯定愿意的。他这辈子,就盼着自己的根能被人记住,盼着好人能被人念想。”
刘非笑了笑,翻开笔记本,在标题下面,又添了一行字:谨以此篇,献给黄河滩上所有平凡而善良的人。
夜色渐浓,黄河滩的风还在吹,灵堂里的长明灯已经熄灭,可刘非心里的那盏灯,却越燃越亮。他要在黄河岸边,在这片岳父热爱的土地上,用文字为岳父立传,用真情为好人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