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槐叶传香乡土情
汽车碾过黄河大桥的柏油路时，夕阳正贴着河面沉下去，把浑浊的河水染成了一片熔金。浪头拍打着桥墩，溅起细碎的金红水花，风裹着黄河水的腥甜气息，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拂在刘非的脸上。他靠在车窗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日记本里那片槐树叶，叶脉的纹路在指腹下清晰起伏，带着郑州中原大学的书香，也藏着黄河滩的风，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槐香。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高楼、规整的街道，变成了滩涂丛生的红荆条，变成了熟悉的土坯房，变成了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远远望去，树影婆娑，像个守在村口的老人，伸着枝桠，等着归人。
汽车在李庄集村口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暮色像一层薄纱，笼住了整个村子。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就聚着不少乡亲，有搬着小马扎的老人，有追着跑的孩子，朱敏踮着脚往车上望，手里还攥着个缺了角的搪瓷缸子，看见刘非的身影，立刻挥着胳膊喊：“非子！你可回来了！”
刘非拎着帆布包跳下车，刚站稳，就被乡亲们围了个严实。有人抢着帮他拎包，粗糙的手掌蹭过帆布包的边角；有人拉着他问大学的课堂啥样，是不是摆着一排排洋桌子，是不是坐着的都是戴眼镜的文化人；有人指着他怀里的日记本，好奇地问：“这里面装的，都是大学的学问不？是不是写满了咱看不懂的字？”
刘非笑着摇头，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磨得边角起毛的日记本，慢慢翻开扉页，把那片槐树叶举起来，给大家看。昏黄的暮色里，那片槐树叶绿得格外鲜亮，像一块藏在纸页间的翡翠，叶片边缘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从郑州带回来的风尘气。
“这里面装的，不是啥大学问，是咱黄河滩的槐花香，是咱庄稼人的心里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人声里，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敏挤到前面，指尖轻轻碰了碰槐树叶，生怕碰坏了似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哥，这就是你带去郑州的槐树叶？学生们听了咱老槐树的故事，是不是都听入迷了？是不是都抢着要跟你学写稿子？”
“何止是入迷。”刘非想起中原大学的课堂，想起那些年轻的脸庞，想起林晓攥着槐树叶郑重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们抢着要这片槐树叶呢。我说这是咱李庄集的念想，得带回来。他们就说，要把分到的槐树叶夹在书里，要记着，乡土文学的根，从来不在书本里，就在咱脚下的泥土里，就在咱村口的老槐树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学生说，等放了暑假，要跟着我来黄河滩，看看咱的老槐树，看看咱的围村堰大堤，看看咱黄河水的浪头。”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粗粝的掌声在暮色里传开，惊飞了老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黄河滩。有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欣慰：“咱李庄集的树，咱李庄集的人，竟也能走到大学堂里去，真好啊。”
村支书挤到前面，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扶了扶眼镜，看着那片槐树叶，又看着刘非，捋着花白的胡子感慨：“一片槐树叶，连起了大学堂和咱李庄集。非子啊，你这趟去郑州，值了！值透了！”
刘非把槐树叶重新夹进日记本，贴身揣好，像是揣着一团暖乎乎的火。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送来一阵淡淡的槐香，和郑州校园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乡亲，看着他们脸上淳朴的笑容，看着远处黄河水的粼粼波光，看着自家小院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忽然满当当的，像是揣着一捧沉甸甸的麦穗。
从太行的工地，到济南的颁奖台；从蒲城的座谈会，到郑州的大学课堂；从一支写满乡土故事的笔，到一片带着黄河滩气息的槐树叶。他的路，绕了一圈又一圈，却从来都没离开过这片土地。他想起在中原大学课堂上，那些学生眼里的光，想起他们说“要写脚下的土地”，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奔波，都有了意义。
“叔，婶子们，”刘非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在晚风里格外响亮，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热乎劲儿，“我回来，是想跟大家伙儿说个事儿。”
乡亲们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连追着跑的孩子都停住了脚步，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好奇。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脸上，温柔又真切。
“咱蒲城电台文学社的山东记者站，要在咱李庄集设个联络点。”刘非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带着滚烫的真诚，“往后，咱不光要写咱李庄集的老槐树、筑堤人、红荆条，还要把咱黄河滩的故事，传到山东，传到河南，传到更多的地方去！让更多人知道，咱庄稼人，也能写出好故事，也能让咱脚下的这片土地，被更多人看见！”
他的话音刚落，朱敏第一个喊出声，嗓门亮得震人：“好！太好了！我第一个报名！我要把咱黄河滩的风，咱黄河滩的麦浪，都写进稿子！”
“我也报名！”“算我一个！”乡亲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掌声立刻响成了一片，比刚才更热烈，震得老槐树的叶子都沙沙作响，像是在跟着鼓掌。
有人喊道：“非子，咱的联络点就设在老槐树下吧！这里是咱李庄集的根，也是咱故事的根！”
刘非看着眼前的人群，看着他们眼里的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格外坚定：“好！就设在老槐树下！往后，咱就在这棵树下，聊故事，写稿子，把咱李庄集的日子，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夜色渐渐浓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老槐树下的乡亲们，还在聊着天，聊着郑州的大学堂，聊着未来的联络点，聊着那些藏在泥土里的故事。刘非站在人群里，怀里的日记本贴着心口，暖暖的。他知道，那片槐树叶，不仅藏着郑州的书香，更藏着这片土地的魂。
晚风再次吹过，槐香漫溢，和黄河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李庄集。刘非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黄河，看着身边一张张淳朴的脸，忽然觉得，手里的日记本，沉甸甸的。
里面装着的，是一片槐树叶，是一段乡土情，是一条越走越宽的路。
这条路，长在泥土里，连着庄稼人，通向远方，也通向，生生不息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