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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人生三部曲之命运

共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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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归乡.第一章 铁屑里的初心(衔接第一部《命运》终章)

命运

人生三部曲·第二部笃行篇

归乡·第一章铁屑里的初心(衔接第一部《命运》终章)

【承上启下·命运归巢】第一部《命运》的尽头,刘非攥着那张印着“菏泽—BJ西”的火车票,在火车站台的寒风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呼啸的列车带走了南下北上的旅人,却没带走他那颗扎根鲁西南的心。他最终撕碎车票,不是怯懦,而是清醒——他的新闻梦,从来不在千里之外的霓虹广厦里,而在李庄集的炊烟里,在黄河岸边的泥土里,在故乡那些被岁月磨出韧劲的普通人的故事里。这份归乡的笃定,让他褪去了少年时的莽撞,扛起了“用笔墨记录故乡”的初心,而黄市牡丹福利轮车厂,便是他扎根故土、深耕新闻事业的第一个战场。

刘非结婚之后,在家度了半个月的蜜月,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白日里陪着妻子侍弄田埂上泛着青的冬小麦和大蒜苗,夜里就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手写稿子——不是写给BJ大报社的应景文章,而是写给鲁西南乡亲看的乡土随笔,写李庄集的春耕秋收,写黄河滩的潮起潮落,写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坚韧与温暖。稿子写好,他就骑着那辆旧自行车,送到镇上的广播站,偶尔被念上一段,就能让他乐呵好几天。

可写着写着,他心里头那份蛰伏的念想愈发活络起来。放弃北漂后,他就暗下决心,要做一名乡土记者,不追惊天动地的头条,只写故乡的真人真事。可仅凭一己之力,很难触到那些藏在工厂车间、田间地头的鲜活故事,他需要一个扎根的落脚点,一个能让他近距离倾听普通人心声的平台。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染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刘非扒拉完一碗温热的玉米糁糊涂,揣着一叠自己誊写工整的乡土随笔,跨上那辆叮当作响的旧自行车,朝着二十五公里外的黄市赶去。

这辆自行车,陪着他走过了第一部《命运》里的迷茫岁月——陪着他往返于乡镇报社投稿,陪着他去菏泽火车站撕碎北漂车票,陪着他丈量鲁西南平原的田埂小路。车把上还缠着一圈褪色的胶布,那是当初纠结北漂时,骑车散心摔的,如今这道痕迹,成了他归乡追梦的勋章。

黄市离李庄集足有二十五公里,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的鲁西南平原,柏油路两旁的杨树刚抽新芽,风一吹,嫩叶沙沙作响,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麦田的清香。刘非踩着脚踏板,耳边的风呼呼掠过,心里头没有了当初纠结北漂的彷徨,只剩一片澄澈的笃定。

他不是去黄市闲逛,是去投奔在牡丹福利轮车厂做工的小弟刘荷。早在放弃北漂的那天,他就从村支书嘴里听说,这家福利厂里,大多是身有残疾的工人,他们靠着一双不服输的手谋生,凭着一股鲁西南人特有的犟劲过日子,这些人,正是他想要书写的“故乡英雄”。

他要去这家厂找份活干,不是为了挣那点养家糊口的工资,是为了近距离贴近这些人,是为了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鲁西南的土地上,从来都不缺硬骨头,不缺坚韧不拔的普通人。他的新闻事业,不从BJ起步,就从这家满是机油味和铁屑味的福利厂起步,就从扎根故乡的这一刻起步。

车轱辘碾过厂门口的碎石子路时,刘非远远就瞧见刘荷正蹲在车间外墙根下,手里攥着半个干硬的馒头,就着矿泉水往嘴里送。听见自行车的叮当声,刘荷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和铁屑。

“哥?你咋来了?”刘荷的嗓门带着点车间里特有的沙哑,手里还捏着那没吃完的馒头,“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厂门口接你。你不是说,往后就守着家里的地,写咱李庄集的稿子吗?咋有空跑这么远的路?”

刘非支好自行车,擦了把额角的汗,笑着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接啥?我这两条腿还利索着呢。”他目光扫过刘荷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背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笃定,“我来这儿,是有正经事跟你说——我想着,也来这厂里找份活干。”

刘荷嘴里的馒头差点没咽下去,他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刘非,像是头一回认识自家哥似的:“哥,你没开玩笑吧?”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不解,“你一个舞文弄墨的,放弃北漂不就是为了安心写稿子吗?来这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捯饬轮车?家里的地,还有你写稿子的事儿,能顾得过来?咱鲁西南这地界,种地全靠力气,春种秋收都不等人,嫂子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刘非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在碎石子路上划拉着,声音轻却坚定,每一句话都紧扣着第一部《命运》的抉择:“北漂我没去,不是我怂,是我想明白了,我的新闻梦不在BJ。”

他抬眼看向车间大门,目光里闪着比年少时更坚定的光:“地有你嫂子帮衬着,麦子、大蒜的田间管理她都熟,稿子我也能挤时间写。我来这儿,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我打听过了,这厂是福利性质的,里头不少工人都是残疾人,他们的故事,比我写过的任何一篇稿子都鲜活。我要扎根在这儿,写他们的故事,写咱鲁西南人的犟劲,这才是我想要做的新闻事业,才是我放弃北漂、留在故乡的意义。”

刘荷这才回过味来,他哦了一声,一拍大腿,眼里满是敬佩:“原来是这么回事!哥,你这想法太实在了!”他往厂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巧了,上周我听厂长念叨过一嘴,说厂里想招个识字的,帮着写写宣传稿,记记台账,就是没说啥时候招人。这岗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刘非手里的小石子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一把攥住刘荷的胳膊,眼里的光亮得惊人——这光亮,不是北漂梦的虚妄,是归乡梦的笃定,是第一部《命运》里迷茫许久后,终于找到方向的澄澈:“厂长办公室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我要毛遂自荐,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是来写好这些工人的故事,写好咱故乡的故事的!”

刘荷被他晃得踉跄了一下,忙不迭地稳住身子:“急啥?厂长这会儿估计在车间里巡查呢,我带你去。”说着,他把矿泉水瓶揣进裤兜,抬脚就往车间走。

刚一迈进车间大门,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着铁屑的味道扑面而来。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焊枪溅起的火花亮得刺眼,工人们穿着油污的工装,有的弓着腰拧螺丝,有的推着半成品轮车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细密的汗珠,却透着一股踏实的劲头。

刘非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工人,看见一个缺了半条胳膊的老师傅,正用单手熟练地打磨着轮车车架,动作利落得让人挪不开眼。那一刻,他更加笃定自己放弃北漂的选择是对的。

BJ的头条再光鲜,也不及故乡这双手的厚重;千里之外的霓虹再耀眼,也不及焊枪下这簇火花的滚烫。他的新闻事业,他的人生下半场,就在这片满是铁屑和机油味的土地上,就在这些坚韧的普通人身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喏,那个戴蓝帽子的就是王厂长。”刘荷朝车间最里头努了努嘴。

刘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蹲在一辆轮车旁,和一个年轻工人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记着啥。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角,抬脚就往那边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这一步,是告别第一部《命运》的迷茫与彷徨;

这一步,是践行归乡初心、扎根故乡的坚定;

这一步,是他深耕鲁西南新闻事业的第一步,每一步都踩着故乡的泥土,每一步都朝着自己当初撕碎北漂车票时,许下的诺言,近了一分。

试工第一天·日记

[农历壬申年正月十七]晴转多云

今天是试工的头一天,天刚亮我就蹬着自行车往黄市赶。风比昨天凉些,吹在脸上有点麻,可心里头的热乎劲,把这点凉意全盖过去了。

想起第一部《命运》里,那段纠结北漂的日子,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远方才有希望,总想着逃离鲁西南的这片土地。如今再骑着这辆旧自行车,往返于李庄集和黄市之间,才忽然明白,所谓的希望,从来不是奔赴远方,而是守住故乡,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进车间的时候,老张头已经在工位上忙活了。他那条空落落的袖管掖在腰带里,左手攥着砂纸,一下一下蹭着车架的棱角,动作慢却稳,磨出来的地方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没敢出声,怕扰了他的活儿。

车间里的噪音还是那么大,震得人骨头缝都发颤。老张头磨完一根车架,才直起腰,从兜里摸出个粗瓷碗——咱鲁西南农村家家都有这碗,白底灰瓷,碗沿外撇,还带着两道蓝边,喝了口水,转头冲我笑:“小伙子,等急了吧?俺这活儿,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我连忙摇头,把本子和笔掏出来:“张叔,您慢慢说,我记着。”

老张头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本子上,忽然叹了口气,眼神飘到了窗外的杨树上。“俺这条胳膊,是十年前修拖拉机没注意,卷进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时躺在医院里,俺寻思,这辈子算完了,上有老下有小,俺就是个废人了。咱鲁西南人靠力气吃饭,没了胳膊,跟断了顶梁柱似的。”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插话,只是看着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左手。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放弃北漂的那个清晨,撕碎火车票时的决绝。那时候,有人说我傻,说放着BJ的好日子不过,非要留在这穷乡僻壤;可现在我知道,傻的不是我,是那些看不清故乡温度的人。老张头的胳膊断了,却没断活下去的犟劲;我放弃了北漂,却没放弃自己的新闻梦,这就是咱鲁西南人,骨子里的不服输,骨子里的实在。

“后来村里干部介绍俺来这厂,老王见俺实在,就让俺学打磨车架。”老张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刚开始哪会啊?左手使不上劲,磨出来的车架坑坑洼洼,人家都嫌俺耽误活儿。俺就每天提前一个小时来,最晚一个走,砂纸磨破了一双又一双,手心磨出了泡,泡破了又结成茧,慢慢就摸出门道了。”

他说着,拿起一根刚磨好的车架,对着光晃了晃:“你看,现在俺磨的车架,不比任何人差。俺媳妇总说,俺这条胳膊,比俩胳膊的人都顶用。家里种的二亩大蒜,忙的时候厂里工友还会去搭把手,收了蒜腌成蒜酱,配着玉米糊涂喝,香得很。”

我低头往本子上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在机器的轰鸣里,竟也格外清晰。我忽然懂了王厂长说的“真模样”是什么——不是喊出来的口号,是磨破的砂纸,是结茧的手掌,是明明摔了跟头,却偏要咬着牙站起来的鲁西南人的犟劲。

这,就是我想要写的故事;这,就是我放弃北漂,留在故乡的意义。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荷端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咸菜。我俩蹲在墙根下,他啃着馒头问我:“哥,咋样?老张头的故事够写不?后悔放弃北漂,来这破厂里遭罪不?”

我咬了一口馒头,有点噎,却笑着摇头:“够,太够了。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北漂的梦再美,也是镜花水月;故乡的路再颠,也是脚踏实地。我要在这里,写好老张头的故事,写好每一个工人的故事,写好鲁西南平原上,每一个踏实过日子的普通人的故事。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机油味,也带着一股子生生不息的劲儿。我想,这篇稿子,我一定能写好。这扎根故乡的新闻路,我一定能走好。

【承上启下·命运立锚】试工第一天的相遇,老张头的犟劲是刘非归乡追梦的第一束光。第一部《命运》里的北漂执念,终在鲁西南的铁屑与机油味里尘埃落定;而这份扎根故乡、书写普通人的初心,不仅是他笔下最鲜活的素材,更成了他第二部《笃行篇》里,对抗所有艰难险阻的底气——他的新闻事业刚露萌芽,命运的考验,已在不远处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