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纸邀约跨鲁豫
从济南回来的第三天,李庄集的雪还没化透,屋檐上垂着的冰棱子,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刘非刚把山东绿叶文学社的章程和获奖证书,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箱底,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
邮递员小李蹬着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一捆报纸和信件,在雪地里晃悠着停在门口,扬着嗓子喊:“刘非!河南来的信!”
刘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出去。接过那个印着“蒲城人民广播电台”字样的牛皮纸信封,指尖触到信封的硬挺,竟莫名有些发烫。他攥着信封,回到屋里,坐在炕头的小马扎上,看着信封上陌生的字迹,一时竟舍不得拆开。
从济南回来的这几天,他的日子过得格外热闹。乡亲们总来串门,围着他问济南的高楼,问泰山的风景,问领奖时的排场;朱敏也天天来找他,两人蹲在老槐树下,聊着山东绿叶文学社的规划,聊着要把黄河滩的故事,写成一本厚厚的书。刘非的心里,像是揣着一团火,暖烘烘的,亮堂堂的。他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在写字和唠嗑里,慢慢淌过这个冬天。却没想到,一封来自河南的信,又在他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刘非深吸一口气,用指甲轻轻划开信封的封口。一张印着淡绿色花边的邀请函,滑了出来。
“尊敬的刘非先生:
欣闻您的作品《故乡的老槐树》荣获‘乡土之声’征文一等奖,且参与组建山东绿叶文学社,深感钦佩。我台文学社《青春阳光》节目,素来关注草根写作者的成长,现诚邀您前来蒲城,共商组建文学社山东记者站事宜。盼君拨冗,共话乡土文学之未来。
落款:蒲城电台文学社《青春阳光》节目主持人石木”
“石木……”刘非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阵波澜。蒲城他听过,是河南的一座小城,离黄河滩不算太远,隔着一条奔流不息的黄河。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能跨过鲁豫的边界,传到黄河对岸的电台里。
组建山东记者站?刘非摩挲着邀请函上的字迹,心里又惊又喜。他只是个黄河滩的庄稼人,写了几篇沾着泥土的稿子,竟能被外省的电台惦记着,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消息很快又传遍了李庄集。这次,乡亲们的眼神里,除了骄傲,更多了几分敬佩。村支书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非子啊,你这是要火遍鲁豫两省了!咱李庄集,总算出了个大人物!”
朱敏更是比他还激动,攥着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蒲城!电台!记者站!非子,你可得去!咱不仅要把山东的故事写好,还要把鲁豫两岸的乡土故事,都串起来!”
刘非点了点头,心里的主意,渐渐定了下来。他要去蒲城,去看看黄河对岸的土地,去见见那个叫石木的主持人,去和一群同样热爱乡土的人,聊聊文字,聊聊梦想。
出发的那天,天朗气清,雪后的阳光,把黄河滩照得一片透亮。刘非背着帆布包,包里装着那本泛黄的日记本,装着《故乡的老槐树》的原稿,也装着山东绿叶文学社的章程。他没有喊朱敏,这次,他想一个人走,一个人去看看黄河对岸的风景。
他先搭长途汽车到了黄河渡口,踩着晃悠悠的渡船,过了黄河。船行在河面上,浑浊的黄河水,在船舷边打着旋,像是在诉说着两岸的故事。刘非站在船头,望着对岸的蒲城地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都是黄河水滋养的土地,都是靠着黄河吃饭的庄稼人,这土地上的故事,定是相通的。
到了蒲城,刘非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找到了蒲城人民广播电台。那是一栋不高的红砖楼,门口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楼里传来阵阵广播声,清脆的男声,正播送着一首关于黄河的民谣。
刘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楼门。一个穿着米色毛衣的年轻人,正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在等人。看见刘非进来,年轻人笑着迎了上来,声音温和:“您是山东来的刘非老师吧?我是石木。”
刘非愣了一下,连忙伸出手。眼前的石木,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笑起来眼角会弯出浅浅的弧度,一身洗得发白的毛衣,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
石木生在黄河岸边的蒲城小村,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童年的记忆里,满是黄河水的腥甜,满是麦秸垛的清香,满是村口老槐树的荫凉。他爱听村里老人讲黄河的故事,爱蹲在田埂上看父辈们挥汗如雨,那些藏在乡土里的悲欢离合,早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读书时,石木就偏爱文字,作文本上的文字,总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芬芳,被老师当成范文在班里朗读。高中毕业后,他没能考上大学,却凭着一腔热爱,闯进了蒲城人民广播电台,成了一名编外的文字编辑。他从抄录稿件做起,一点点学习写稿、采访,熬了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终于成了《青春阳光》节目的主持人。
“石老师好,我是刘非。”刘非有些拘谨地说。
石木握着他的手,掌心温暖:“刘老师别客气,叫我石木就行。早就听说您的《故乡的老槐树》,写得太好啦!把咱黄河岸边的乡情,写得入木三分。”
几句寒暄,就让刘非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石木带着他,走进了一间小小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见刘非进来,都热情地鼓起了掌。
“这位就是山东来的刘非老师!”石木笑着介绍,“《故乡的老槐树》的作者!”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非身上,带着善意和钦佩。刘非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他连忙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刘非,来自山东黄河滩的李庄集,就是个写稿子的庄稼人。”
一句朴实的话,惹得众人一阵大笑。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座谈会正式开始,石木坐在主持位上,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了欢迎刘非老师,二是想和大家商量,组建蒲城电台文学社山东记者站的事。咱们《青春阳光》节目,主打草根文学,关注的就是咱黄河两岸的庄稼人、手艺人、普通人的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里满是诚恳:“我生在黄河边,长在庄稼地,知道乡土里藏着多少好故事。可这些故事,大多被埋在泥土里,没人听见,没人看见。刘非老师扎根山东黄河滩,写出了这么多好作品,正是咱们记者站的最佳负责人选。”
石木格外关注黄河对岸的山东,总说“鲁豫隔河相望,都是黄河水养出来的人,故事本就该连在一起”。当他在省电台的刊物上读到刘非的《故乡的老槐树》时,竟忍不住红了眼眶——那字里行间的乡土情,那对老槐树的深情,像极了他记忆里的蒲城小村。于是,他提笔写下了那封邀请函,字斟句酌,满是期待。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掌声。有人站起来说:“刘老师的稿子,接地气,有温度,我读过,特别受感动!有刘老师牵头,山东记者站肯定能办好!”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是啊!鲁豫隔河相望,乡土故事本就是一家!咱们把记者站建起来,就能把山东的故事传到河南,把河南的故事传到山东,让两岸的乡土文学,开出更旺的花!”
刘非坐在人群里,听着大家的话,看着石木眼里的热忱,心里的热流,一阵阵往上涌。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笔,不再只是一支普通的笔。它连着山东的黄河滩,连着河南的蒲城,连着两岸千千万万的庄稼人,连着那些藏在泥土里的,最鲜活的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格外坚定:“我是个庄稼人,没读过多少书,只会写点黄河滩的事儿。但我愿意牵头,把山东记者站办起来!我会带着山东的草根写作者,把黄河滩的老槐树、红荆条、筑堤人,把每一个庄稼人的故事,都写出来,传到黄河对岸去!”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掷地有声。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座谈会结束后,石木带着刘非,逛遍了蒲城的大街小巷。他们去了蒲城的黄河渡口,看两岸的渡船,来来往往;去了老城的集市,看卖糖葫芦的小贩,看捏面人的手艺人;去了郊外的麦田,看雪地里的麦苗,顶着一层薄雪,透着勃勃生机。
石木边走边说:“刘老师,您看,咱蒲城和你们李庄集,多像啊!都是靠着黄河过日子,都是土里刨食的人。咱的故事,本就该连在一起。”
刘非点了点头,看着黄河对岸的方向,心里豁然开朗。是啊,黄河是一条纽带,把鲁豫两岸的土地,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文字也是一条纽带,把两岸的故事,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从蒲城回来的那天,夕阳正浓。刘非站在渡船上,望着奔腾不息的黄河水,望着两岸连绵的土地,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他的帆布包里,装着蒲城电台文学社的聘书,装着山东记者站的章程,也装着沉甸甸的希望。他知道,往后的路,会更忙,更累。他要忙着组织山东的草根写作者采风,要忙着把黄河滩的故事,写成一篇篇稿子,要忙着搭建鲁豫两岸乡土文学的桥梁。
但他不怕。他是黄河滩的庄稼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韧劲儿。他手里的笔,会一直写下去,写黄河的浪,写两岸的人,写乡土文学的春天,写那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船靠岸了,刘非拎着帆布包,踏上了山东的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黄河滩,延伸到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