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决战

钱霖办事之得力出乎晋王意料。八百人里竟然还有五十重骑、五十弓骑，其余人也是按着晋王惯用兵法列装的。弓手、破阵、反骑、殿阵重步一应俱全。

“殿下。”吴重德在马上向晋王行了个军礼，齐钟鸣则下马行礼。晋王驱马靠近，向两位将军抱拳，重重一点头。此时无暇多问，也没多余话讲。

厚重城门吱呀吱呀地打开，晋王的视野逐渐开阔。

禁军正在变阵，要把天子护在后面，行军时是纵队，现在变横队难免仓促。更何况春祭非游猎，未带号鼓，只有号旗，传令不畅导致军阵混乱。更糟糕的是骑兵已经被派出去侦查了，正在列阵的步卒全无保护。

“齐钟鸣居后指挥步兵，吴将军愿同我驱驰否？”晋王回头，看着两位将军。

“得令。”

“老将终年还能策马，求之不得。”

晋王微微一笑，取了骑枪，枪头前指。城上战鼓隆隆作响，城下蹄声骤起，骑兵直向禁军中军去也。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晋王默数，骑兵队到弓箭射程内，晋王转头示意吴重德打号旗。重骑集中冲锋，弓骑变横列转向禁军侧翼射箭。

“陛下，射箭吧！”吕肃卿临阵费大心思聚拢了几队弓兵，勉强稳住中军阵脚，眼见晋王已经带头冲了过来，心急如焚。

皇帝只是皱眉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陛下，射箭吧！求您速速决断。”吕肃卿礼仪都不顾，抓起皇帝袖角提醒。

“放箭！”萧道成此时不能犹疑，代为下令，吕肃卿听到有人下令，立刻打号旗。夏祁此刻正骑马来回游弋敦促各部从速列阵。

箭雨倏然而来，晋王本能的伏下身子，“哥哥真发了狠？”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踩马刺加速，骑枪仍直直向前。

弓手放箭太晚，一百步，骑兵不消片刻就能近前，第一轮齐射太仓促，没造成什么杀伤，第二轮已经来不及。

步兵刚刚站稳，阵型并不完整，弓队没来得及后退，反骑的枪兵还未上前，重骑兵已经压过来了。两军相接，弓手被撞飞、撞倒一片，骑枪借力一击能洞穿两个人，一击结束骑兵直接弃掉骑枪，拔出马刀借势再砍倒几个。晋王一马当先，最近的时候距离天子不过三丈。兵器甲胄碰撞着，夏皎盯着夏鸾，有那么一个瞬间，夏鸾看向夏皎，两兄弟目光相接，又立刻避开。

骑兵冲击造成的阵型混乱没有持续太久。已经接敌的弓手很快不再盲目后退，而是三到五人一队自成一阵，前排背弓拔剑迎敌，后排弯弓搭箭速射。原本居后的枪兵队和戟兵队也没有一窝蜂往前挤，而是见缝插针逐次掩护未接敌的弓手后撤。

很快重骑在中军分毫便宜都占不到了。晋王当机立断勒马回头，吴重德会意立刻开始打号旗，重骑后队变前队调转马头后撤。居后的弓骑队迅速边向两翼散开边速射，一边给重骑让路、一边压制禁军弓手。

第一轮冲击后晋王的重骑队损失近十人，禁军这边损失过百，大部分是踩踏致死致伤。要命的是禁军此次重在仪仗，弓箭没配发多少，又是弓兵队损失最惨重。这就使原本不足的压制力更加捉襟见肘。晋王这边不用在箭雨下调动部队，行进、变阵都从容。反观禁军这边，两翼被灵活的弓骑手来回骚扰牵制，中军被抵近的北营步弓手压制，每分每秒都有损失。并且仪仗用具不包含号鼓，传令不便，士气更难重整。

兵部尚书吕肃卿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么全军结乌龟阵，干站着被敌人的箭矢放倒，寄希望于禁军骑兵归来救场；要么想办法主动出击，在南北营列装完毕增援晋王前把他击败——根本没有万全的选项。

战场局势没给吕肃卿深思熟虑的时间，他决定冒险，命令左右两军一字前压，依仗目前的人数优势包抄城外敌军，并且掩护中军结成空心三层圆阵，把天子百官和所剩不多的弓兵集中在圆心。

尽管禁军训练有素，每个士兵对阵法都了熟于心，但是正因为没有号鼓，大队人马步调不一致，列阵更加缓慢。晋王当即抓住窗口，立刻带领重骑兵趁着禁军左军没结阵硬着头皮前压的时机发起冲击。同时，弓骑手也集中在重骑背后开始齐射，这更拖慢了禁军左军应对的速度。同时，破阵戟兵已经在齐钟鸣的指挥下，踏着号鼓的节奏有条不紊地压向禁军中军，且步弓手已经开始压制右军，防止己方被其包抄。

第二次冲击没有骑枪可用，那就撞过去！蒙住战马的眼睛，冲着弓骑手硬生生造出的薄弱处，迎着长枪，晋王一马当先抓准枪阵的空隙直冲过去，直接把禁军左军的一字阵撞穿！比重骑兵冲击力更大的是心灵的震撼，再没有步兵敢阻拦他们了，薄弱处一下子被撕开，其他士兵担心骑兵从背后杀来纷纷掉头，可正面还有弓骑，一时间整个左军进退失据，处在溃散边缘。

夏祁此时正往左军来意图维持阵线，眼见晋王打穿左军后并不回头，直奔中军而来，夏祁心中一惊，他不是胆小之辈，然而大战之中一军主将被抓全军必然大骇。不由分说，夏祁急忙调转马头，向中军方向遁逃。

“夏祁休走！”晋王大喊，其他人一听夏祁在前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加速冲锋。吕肃卿把这场面看个分明，心惊肉跳，疾命步弓手向晋王放箭，还把预备队填在这个方向加强防御——绝对不能让夏鸾冲进来伤了天子！

“回头！”夏鸾没有冲击中军，三层空心圆阵就是反骑阵，而且具装战马冲不动第二次。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弓骑手已经穿过左军的裂口冲到中军阵前了。没有强弓殿阵，空心圆阵就是弓骑的活靶子。此时夏鸾已经率重骑队近乎悠然的去继续袭杀士气低落的左军了。

即使只有不到五十弓骑手，这些马背上的神射手依然给中军增加了许多压力。况且圆阵还有个致命缺点——兵力不集中。如果维持圆阵，正面就没有足够兵力抵挡北营破阵步兵，如果把后方兵力调到正面，又有可能被骑兵背冲。况且圆阵中央就是禁军的死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