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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夏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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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郭嵩没吃上郡守准备的午饭,接到提审齐钟阳的命令后立刻向郊口县进发。时迁也没吃,形势明朗前他不想跟杜松扯上太多关系,于是和郭嵩一起走了。

和赵益争吵一番后,魏闵动摇了很短的时间,最后他暗骂一声——“管逑他呢。”然后回房美美睡了一觉,连梦都没做。三月初六一早,他就像个蜜蜂一样忙起来了。这天赵益一直没有上差,他不能逃,但是可以磨洋工,反正是不想再跟着魏闵再搅和了。魏闵一上午收获倒不小,先是到县牢里又审了一通。齐钟阳哪受的住牢狱之灾,竹筒倒豆子似地招了不少东西。审完犯人,他就回来汇总证据,开始写田亩核查疏。刑部的人虽然不大情愿,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在魏闵的逼迫下也开始写齐家侵吞军田案的案卷。

中午的时候,魏闵还抽空去客栈看了看朱氏母子——二人被安置的不错。朱氏对魏闵很感激,两人在客栈柜台前当着店主的面简单聊了聊,她就借故回房了。魏闵赏了店老板和负责看护的一众随行家丁几张大额钱票,叮嘱他们照顾好贵客的饮食,别松懈、别乱说。安排好之后,他便不再逗留,回县衙去了。

未时一刻,在魏闵午休的时候郭嵩和时迁到了郊口县城。时迁没有官身不便在衙门现身,便在附近找了间酒楼候信儿。幸亏县衙附近没有掉档次的馆子,时迁在那里吃饭并不跌份儿。

郊口县县令事先收到风,知道郭嵩要来,正在衙门口迎着。郭嵩一到,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先让郡府的兵丁把县衙围了。

“郭提点,这是干什么嘛!这是干什么,人不是卑职抓的,真不是卑职抓的。”郊口县县令以为郡上这回要连自己一起办掉,吓得只差给郭嵩下跪了。

时迁坐在二楼雅间,正隔窗俯视县衙情形,微微一笑,接着摇摇头,又轻轻嘬了口酒。

“你啊!你知道这回捅多大篓子?”郭嵩没想拿县令怎么样,他是要敲山震虎。“这是公函,你拆开看看!看完麻溜地跟我办事去!”

县令一拿到公函就往衙门里蹿,边小步快走边拆信封,差点让路上石子儿绊一跤,这滑稽样儿把郭嵩和时迁都逗笑了。门口这么大动静,赵益和魏闵哪敢继续躺着,都以为是来人拿自个儿的,也全让惊出来了。

“这怎么回事儿?”赵益担惊受怕更厉害,跑得也就更快,他率先拦住县令发问。县令已经急得阵脚大乱,直接把拆开的公函丢给赵益。赵益不是阳平郡的人,认出门外的兵不是朝廷的,心安了一些,定神看了看公函,原来是郡府要把押在县牢里的人犯全提到郡上再审。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赵益当然看得出此次只为提齐钟阳一人,其他人犯都只是用来掩人耳目。“押就押呗,搞这么大张旗鼓的,吓我一跳。”原来只是乌龙,赵益不由放松一笑。

“赵大人,您可千万别笑了,真要了卑职命了,真要了卑职命了啊!”县令可不敢放松,县牢里的犯人大把有冤屈的,万一抖出什么来他还得担干系。

“我附署,我附属,行吧?正好我跟着他们一起回郡上。”赵益脑筋一动,还真让他抓住个台阶下。此时回扬城府既能以协助办案为由离开魏闵,还能抢先解释,和祸根撇清关系。

“附署什么?”魏闵人未至,声先到。

“跟你没关系。”赵益知道魏闵肯定会把事情搅黄。

“怪了,‘跟你没关系’这种话竟然能从赵(语气故意加重)大人口中说出来,真怪了。”魏闵一边故意激赵益,一边趁他注意力转移把公函一下子抢过来了。

“刑案复核,啧,说得倒挺好听,郡守的印呢?”

“魏闵,你!”赵益简直对魏闵忍无可忍,伸手要把公函夺回来,魏闵自是不会相让,两位堂官在县衙大院里仪态尽失,可让时迁看饱了热闹。

“钦差大人,提人犯是我的本务,事后上报刑部就好,不必郡守盖印。”郭嵩不知何时已经进院。

魏闵不太清楚刑事的程序,一时不好反驳,只好先拖延道:“其他人犯你去提就好,齐钟阳我还没审完,刑部的人还整理案卷呢。”

“肯定要一并提走的,哪有漏一个两个的道理?”郭嵩还耐着性子解释。

“齐钟阳是钦案案犯,阳平郡没权力提。”魏闵干脆摊牌,他对郭嵩的意图清楚得很。

“来人!”郭嵩没耐心了,他知道时迁的背景,只能得罪钦差了。“陪着胡县令去县牢。”门外的兵丁听到号令旋即鱼贯而入。

“我看谁敢!擅动钦案案犯形同包庇!”魏闵一声大喝,暂时止住众人。胡县令左右为难,额头上已沁出一层汗来。

“这位钦差,夏律里可没有这一条,再说我们也是办钦案。”郭嵩完全没被唬住,说完就继续招呼胡县令和兵丁往外走。魏闵见状三步并两步走到大门口张开双臂,把人都拦在里面。“今天我不点头谁敢去提一个人出来!除非你们从我身上踏过去!…来你告诉我,夏律里侮辱、伤害钦差该坐什么罪?”

郭嵩这下为难了,真要伤了钦差,他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杜松和时迁可不会担这个责任。

“魏闵,你发的哪门子疯!?”赵益彻底忍无可忍。“你真要害死我们?”

魏闵对赵益的怒目毫不逃避,回呛道:“什么世道?秉公办案倒能害死人了?”

“我跟你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赵益再也不想、也不敢继续待在县衙了,径直往门外走,魏闵拦了一下没拦住——纵然是他也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和同僚扭打在一起。

郭嵩看到转机,向胡县令使了个眼色之后就往外走,胡县令会意也要开溜。魏闵知道要把这两个人放跑,犯人肯定留不住,开始全力阻拦。万万没想到,胡县令丝毫不顾体面,看魏闵揪着他的官服,竟像条泥鳅一样,使劲把官服褪去一半——上半部还在魏闵手里攥着,下半部被束腰困住挂在身上——样子滑稽至极。魏闵看着手忙脚乱解腰带的胡县令,脑袋发昏,手上松了劲——突然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跟什么东西共事。郭嵩趁着魏闵惊诧的瞬间突然加速,冲出衙门。魏闵刚要追,院里的兵丁已经上前来堵得堵、拉得拉,把他困住了。可叹的是民部、刑部的随员怕事情太难看,竟和阳平郡的人一气儿劝阻、拉扯魏闵。。

“尔等皆误国贼,误国贼啊!”魏闵生平第一次为公务急火攻心,在光天化日之下连连怒骂,只可惜无济于事。

话说赵益一气之下跑出县衙,心里很乱,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去、该干什么。正踌躇间,不知从哪里跑过来一个小厮冲他点头哈腰地说道:“您是赵益赵大人吧?我们这边贵客有请,他跟咱家吩咐了,如果您问,就说他是跟着郭提点一起来的。”

“赵大人,走吧,是京里来的人,见见准没错儿”从赵益身后传来郭嵩的声音。

“你跟着干什么,你够格儿么?赶紧先去县牢打招呼去!”郭嵩跟赵益解释完,转头就呵斥胡县令。胡县令被吼了个趔趄,顺手抹了一把汗,忙不迭转身办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