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胜利的天平

禁军骑兵在路上发现宫城方向黑烟直冲上天，军心动摇。到西华门，城门紧闭，出示天子旌旗无人回应，三百骑兵以为京师失陷，既不敢撤退，怕失掉天威；又不敢绕行其他城门，怕遭遇埋伏。最后只派了一小队人马报信，大部分人竟在西华门干耗着。

而天子这边，大队人马不急不慢地从皇庄回来，根本不像是平乱的。兵部尚书吕肃卿提了多次，兵贵神速不能这样耽搁，可都被萧道成以皇家威仪不可失为由驳回了。在他的谋划中，天子尚在，精锐禁军在握，平叛易如反掌，尽可能稳住、尽可能把消息控制在中枢是正道。

吕肃卿焦急也有焦急的道理。禁军虽然有兵装，但却是按仪仗规制装备的。而且近两年多有勋贵子弟花钱混进禁军镀金，他们大都是酒囊饭袋，禁军军纪战力大不如前，这事儿关乎胜败，吕肃卿怕萧道成责问，竟未明言。

因为事急，萧吕二人并未充分沟通。萧道成会算政治账却不懂军事，吕肃卿懂军事却不顾大局，二人寥寥几句鸡同鸭讲，只能各怀心事各自焦躁。

纵然是萧道成，纵然自认为谋划周全，临此大事心中仍是翻江倒海。他在车上坐立难安，隔一会就要探头看看情况。

“坏了，京师有火！”萧道成也看到烟柱了。

三月初一，万里无云，时近正午，家家炊烟袅袅，萧道成手抚心口，自我安慰道：“大抵是谁家开席”。突然，急促马蹄声至，西华门的消息传到了。

“竖贼！”萧道成大骂，心急如焚。

“萧相，萧相，陛下召您，请君速去！”秦贵跑到萧道成车驾边，呼他去面圣。

“烦请秦公公去召吕肃卿、夏祁一道面圣，情形恐怕有......”萧道成差点说漏嘴，这时候如果他动摇就真完了。他住了口，秦贵也不追问，回了个“诺”就去传话了。萧道成不敢耽搁，不等人扶就跳下车，一趔趄差点摔倒。

夏皎看到烟，遣走秦贵，干脆下车迎萧道成。

“箫相，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等萧道成站定，皇帝就先开口问。

“陛下，不用担心。”这句话一出口，萧道成就后悔，这安慰太单薄了。

皇帝并没有放松，他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发颤。“宫里失了火？骑兵为什么不动？”

“情况还不清楚，臣正想办法派人去查。骑兵......”萧道成一时语塞，这两个情况都在他预料之外。

“陛下，西华门紧闭，骑兵入不了城，臣建议遣他们去另三门查看情况。这边我们加快速度。”吕肃卿赶到了，眼下这情况他也有责任。

“嗯......”夏皎只感觉千钧重担压在肩头，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萧相、吕相，要不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万一...万一动刀兵，不能让陛下犯险。”秦贵建言。

“这一停，恐怕军心要......”吕肃卿迟疑了。

“秦贵，你放肆！按吕肃卿说得办。”说罢，皇帝快速上车，吕肃卿、夏祁立刻命人打号旗加快行军速度，报信的骑兵也被派回去传达最新军令。

萧道成这一个时辰也在重压下苦撑，看皇帝振作起来，他绷紧的弦一松，整个人差点坐倒在地，幸而被秦贵及时扶住……

在晋王这边，禁军耽搁的每分每秒都是生机。

禁军骑兵到西华门时，守门的只有北营副将齐钟鸣和他带的五十个北营亲卫而已。天子旌旗亮明的瞬间，原本负责守门的一百名士兵发现被骗，还与北营兵发生了冲突。双方厮杀了近两刻钟，禁军骑兵纹丝不动。最危险的时候，城门差点被打开，禁军骑兵还是纹丝不动。直到吴重德率领列装好的八百精兵赶到，彻底控制西华门时，禁军骑兵依然纹丝不动。远处大军行进扬起的烟尘越来越近时，禁军骑兵竟然拍马离开西华门，向南去了。

晋王在南营耽搁了不少时间，最后不得不甩开王府亲兵，单枪匹马往西华门赶。三千禁军主力、皇帝及高官显贵浩浩荡荡抵近西华门时，晋王还没到。吴重德和齐钟鸣眼看“空城计”要唱不下去，正心急如焚时，禁军竟然被骑兵的情报唬住，在城下悠哉游哉变起阵来。吴重德知兵，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样的禁军，不知该喜该忧......

昨夜，晋王府中，晋王与属臣正在商讨计划。钱霖趴在展开的京师布防图上，给晋王指点着关节。“殿下，明日先遣人抢占西华门，这里是禁军返京的必经之路。这是最难的一步，殿下要以身犯险，亲自领兵出西华门迎战禁军...”

“皇帝至少带三千禁军出城，属下算了一下，我们到午时最多装备一千二百人不到，时间远远不够......”魏冉提出异议。

“不用那么多，我只要八百人。”晋王斩钉截铁地说。

“八百！？”就连钱霖都有些惊讶。“只要八百。”晋王毫不迟疑。钱霖青年时即有神童之名，入仕不久，即获赞宰辅之才。之所以愿意屈居晋王之下作一王府属臣，就是因为他向晋王提任何意见，不需要解释太多，晋王仿佛同他心意相通一般，刹那间就能明白他的初衷。造反弑君，晋王不亲自对决天子，谁会跟从呢？晋王不仅没有责问他，还一力担下更多，说晋王有昭帝之能、太宗之风，实非谬赞。

“如果是八百人，加上抢占西华门需要的，大约九百五十人，时间还是很紧，但来得及。”钱霖心算了片刻。“只要殿下能抓住战机，把禁军打乱，再争取些时间，我能送更多人到西华门支援。”

魏冉眉头紧蹙，说道：“禁军骑兵来得更快，万一西华门稳不住放骑兵提前进城.....”

这句话让气氛瞬间冷至冰点，整个兵变计划的死穴就是没办法应对禁军骑兵，无论如何都没办法......

时间回到现在，晋王快马加鞭赶到西华门，三步并两步冲上城楼观察情况——“什么？骑兵往南去了？！天佑我等！天佑我等！”恰在此时，钱霖装备好的第一批八百北营精兵赶到。

晋王当即下令：“开城门！”

决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