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张津
张津几日来夹在吴重德和其他南营将领中间，应付得也辛苦，正怀疑自己的能力，晋王此话一出，直接被张津理解成威胁。
“回禀殿下，能查…能查。末将查到挟走…（张津费神忖度了下称呼）太子的人叫许全忠，三月初二就派人去拿了，结果……结果许家人不知道上哪去了……”越想说好，越紧张，结果反而说得颠三倒四。
“怎么不继续找？”
“殿下，得去找兵部要名册才能查到……”
“我去找？”
“殿下恕罪，是末将，末将去找兵部要名册才能查到底细。”察觉到晋王要发怒，张津的疲惫一扫而空，汗流浃背。
“不会问邻居？”晋王无奈至极，捏了捏太阳穴。
“啊……这不是怕……招摇…怕招摇。”张津瞬间噎住，晋王转换态度，好言安慰道：“张津，人无完人，虑事也难处处周全，你之后上心把这差事办好就行。”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张津被一个小他六七岁的男人吓破了胆，不停地磕头。
“好了好了，回去歇着吧。”张津在晋王印象里原是个干练人，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卑职告退。”张津如获大赦，又磕了个头，起身要走。
“两天够不够？”晋王叫住张津。
“啊？”
“孤问你两天能不能查明白？”
“能……能！”张津迟疑一秒，又干脆应下，他此刻只想尽快脱身。
“你走吧。”晋王抬起右手摆动几下，放张津离开，左手揉了下鼻梁骨，接着手掌下移捂住嘴，指尖在脸颊划拉了几下，待张津出门，便长叹一口气。热气呼在手上，夏鸾端详了一下略微潮湿的手掌，起身向偏殿走去。
原来就算把事情安排了，晋王也难入睡。
月下，张津步履匆匆。他以为庇护许全忠儿子的事情败露，才那样惊惧。现在虎口脱险，依然后怕。
张津出身世家，张家各支出了官员无数，譬如张锟就是他的堂叔祖父。只可惜张津所属的嫡脉却有些寒碜，三代未出高官。纵然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家老宅豪华程度不输萧府。三月初一孙彬把许柯送到张府，张津的妻子王潞没说什么，只叫了医馆的医师来府里医治。王潞是王近嗣的庶女，嫁到落寞世家，只算是烧冷灶的联姻工具。她给张津生了两个女儿，自己年龄又越来越大，再生的概率很小，于是这几年对张津的态度渐渐低微起来。既然张津要她叫人医治许柯，她不敢再说什么。
医师将沾过酒精的绷带塞进剑伤处清洗时，许柯又疼晕过去，后续用火灼烧伤口，涂抹金疮药时，许柯又被疼醒，喊得撕心裂肺。孙彬压着许柯，王潞在一旁看着，纵然和这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女人看着照样心疼。倒是孙彬从军日久，这场面已多见不怪了。
幸亏王潞照顾得当，到三月初四，许柯已经退了烧，精神也恢复许多，就是换药的时候越来越难按，且一直吵着要回家。
话说张津走出皇宫时已是凌晨，一刻钟后，张津风尘仆仆到家，正赶上下人汇报许柯哭闹。引线碰着火，一触即发。他破口大骂：“又他妈在这哭什么东西呢！？”
下人们见主子这副模样，纷纷退避不敢多话。“都哑巴？不顶事的东西，一个个的。”见没人答话，张津骂骂咧咧绕过堂屋，走进后院。张家后院是个不小的园子，湖、亭、楼、阁俱全。张津的叫骂声淹没在深宅大院中，未起大波澜。倒是王潞听闻相公归家，又逢许柯哭闹，心里又烦闷又惶惧，匆匆前来迎接，张津见她来便收了声。
张家在乡下有不少田地，靠着田租能维持个基本开销。张津官位低，俸禄少，需要打点的却不少，所以家里入不敷出，时不时就得求着王家支援点，且王家门第高，因此张津从不敢跟王潞太放肆。
“咋回事？这咋回事？”张津没有再骂，却遮掩不住语气中的燥劲儿。
“孩子想家了，伤得又重，哭闹哭闹怎么了？”王潞纵然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却也被搞得有些狼狈，亦没有太多耐心。
张津又怕又急，剁了下脚，来回踱步，又抓住王潞的手腕说道：“哎呀，潞姐儿，这事儿万一声张出去可咋办，今天晋王殿下找我问话，我感觉不妙得很。”
“要声张早声张了，你就不该把这冤种送回来。”王潞厌恶丈夫的怂样子，不想再客气。
张津被一句话激得恼羞成怒，越过王潞大步往前走。“好好好，我这就捏着脖子扔了去，我这就去！他妈的，治不了了还。”
这回轮到王潞急了，经过几个昼夜的照料，王潞对许柯多少有点感情。她也顾不得面子，快步追上去揪住张津的袖口，低声说道：“相公，算我说错话，你冷静冷静。”真要扔了这孩子，张津也不好跟原班弟兄交代，王潞服了软，他不再坚持，只回头盯着妻子，看了一会突然计上心头，便一把握住王潞的手，跟扯住救命稻草似的说道：“潞姐儿，你先回屋再哄哄，让这孩子先别哭了。”
王潞吓了一跳，把张津手甩开轻轻拍了拍自个儿心口，嗔怪道：“哄了好一阵儿了……”
“你就说，他爹不在家，张叔正找呢，问问他妈姓甚名谁，他姥爷家住哪，张叔也可以先把他送姥爷家，说不准能找见娘呢。”
“相公，你要把这孩子送走？”
张津“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压住火跟王潞说道：“他爹定的逆党，这孩子在咱家，要让晋王知道了……”说到晋王，张津故意压低声音，眼睛瞪大直视王潞的眼睛，王潞再不舍，也不想身死族灭，只好低下头应了，快步回了屋。
王潞离开后，张津不安心，偷摸走到许柯所在的别院门口探听。不一会儿，哭声渐渐停止，听着屋里妻子哼着催眠的曲儿，张津心知事情应该办妥了，便回房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