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宫变
时间回退一个时辰，太子夏琮看到二叔夏鸾正拉着奶奶出宫。“二叔！您来教我骑马了？奶奶！您也来看？”
热情地呼喊换来了莫名其妙的呵斥，眼看着奶奶被二叔扯出宫门，夏琮失了主意，拉着许柯干站着不知该往哪里去。然而形势不容他想明白——一大群士兵乌泱泱地抢进门来，挤在两丈宽的夹道中，正对自己虎视眈眈。夏琮发现这帮人衣装、架势都不对，只觉着身子往下坠，回头看见许柯畏畏缩缩，又生出力量来，心一横，紧拉住他就往回跑，跑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喊人。
近卫什夫长许全忠此时正在永和门后当值，想着下差之后把天子、贵妃赏的点心、贡果和宫花带回家给妻子、女儿享用呢。幸而，他与太子仅一门、一转角之隔，遥遥听见喊声，本能回头一瞪，手下当即会意，立时都赶去救援。
两个孩子当然跑不过大人，刚转过角来就给逮住了。眼见几十步外一队近卫杀过来，抓人的排头兵不由分说，把夏琮一把提溜起来，夹在臂弯。另一个王府亲兵有样学样儿也要抓许柯。小孩儿心里怕的紧，自然踢踢打打，又哭又嚎。偏碰上一个愣头青，也不管什么大的小的，只迎面送上一脚，踹翻之后又补一剑，直把许柯小腿捅了个对穿。
许全忠已冲到十步之外，见儿子受伤，目眦尽裂，当即举剑像风一样杀过来。那亲兵急着避锋芒，一边狠命踩住许柯，一边将剑双手反持，直取喉咙。许柯魂早吓飞了，干瞪着一点寒光等死，倏时一道黑影扑过来，把拿剑的恶鬼撞倒了。
“列阵，迎敌！”亲兵什长经历过战阵，看许全忠冲过来，先叫手下人稳住阵脚。手下在前面列阵，他则扛着太子退到后面，边退边安排人去叫援兵。未料许全忠不惜命，竟用肉身硬顶，不仅把要杀许柯的人撞翻，还带倒了两个，恰好撞破阵眼。晋王亲兵一时乱了，许全忠则在刹那之间稳住身形，举剑又是一记追刺。倒地的人还没反应，剑就来了，可惜这一剑刺在甲片上弹开，“当啷”一声，许全忠没处泄劲，往前就倒。正在十死无生之际，他的手下紧跟着压过来。只见两个持金瓜的近卫冲过来照头一锤——金瓜之下，火花崩散，围杀许全忠的两人眼鼻出血，脖颈已断，立刻瘫软在地上。另有一个近卫趁间隙探身把许柯抱起来退到后面。
晋王府亲兵大都负责仪仗，从未跟百战精兵交过手。眼看近卫杀人如此利落，士气立崩，纷纷后退。这一退，阵型全乱，各人全无掩护，待到戟兵杀来，皆成土鸡瓦狗一般，前拉后扯，逃命不迭。亲兵什长更是拔腿就跑，全然不顾长官体面。可惜近卫怕伤了他肩上的太子，不敢射箭。
许全忠看到贼人要挟持太子，挺身箭步就是追。其他近卫看什夫长已追出去，亦不管眼下的孬汉，全部跟进。抓吓破胆的人，比抓猪还要快，那什长扛着太子，重心本来就不稳，听着后面喊杀声，听着后面甲胄碰撞、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心慌腿软，本能想回头看一眼，结果失去重心，摔在地上。这一看一摔之间，许全忠一只脚已经踩他背上。
“你们是什么人！？”
“晋王的人，识相你就…”许全忠没空儿再听贼人废话，一剑将其脖颈刺穿。
太子也给摔了个够呛，许全忠将人扶起，看他就是手腕有点发肿，回头看弟兄扛着自己儿子，正“呼哧呼哧”往来跑，顿觉心安。心一安、劲儿一泄，瘫坐在地，一阵后怕。
这一刻如果能长久，那也算人生一段插曲，日后回想可说是勇士的美谈，可惜祸事总是一潮叠一潮。根本不容全忠缓劲，兵甲碰撞的声音就来了——人很多，地面都有些震颤。不可能是近卫，近卫在宫内决不允许大队调动，一定是外兵。很明显，近卫们也明白，大家难免有些慌张。许全忠先举拳命令众人噤声定心，又低头一瞥，只见许柯小腿血流不止，脸色发白，做父亲的顿时心如刀绞。势不容情，仅仅一瞥已耽误太多时间，想兄弟们哪一个没有家小，许全忠强定心神，想出一计——三月，中原树木刚刚发芽，枯枝子还有很多。可以点火吸引大队近卫过来救火，还能升烟给宫外的天子报警。宫禁之中，花草树木最多处即为御花园。且御花园在皇宫边缘，宫墙上肯定有哨班，立刻就能获援。恰好太后、贵妃寝宫之间有一条小道直通御花园。
计定立行，许全忠立刻带队往御花园去。此时皇宫已乱起来，路上有乱跑的宦官、宫女，另有两队近卫也在乱窜，被许全忠收拢起来。待他们到御花园时，队伍已扩大到三十余人。未料到不仅不见宫墙上有人，且因御花园值守的宦官过于尽责，枯枝烂叶一概没有。近卫随身带的火折子点不着树。无法，大家只能尽快砍些枝丫聚拢在湖心亭，再把贴身衣物脱下来引火，想连亭子一起点了。
许柯小腿的血还没止住，夏琮再是个孩子，也知晓情况危急。再不多话，命人把自己的袍服袖子扯下来作绷带，给许柯扎了止血。许全忠顾不得多礼，赶紧把两个孩子安置在亭旁假山的小山洞里。许柯小腿吃痛，闭着眼睛呜咽，夏琮一边担心着兄弟，一边看着山洞里刻着的“夏鸾”二字发呆。
另一边，晋王府亲兵都尉张津得信，不敢在天子寝宫久留，亲率大队人马赶到事发地驰援，却只见到几个吓破胆的兵和十数具尸体，更笃定刚才抓的是太子，便一路打听向御花园压过来了。其时湖心亭尚未燃起，烟亦未升，众人还需死守一段时间。夏朝立国以来，皇宫首次遇袭，近卫们的情绪还很乐观——当时没人知道援兵永远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