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步之遥（其二）
魏冉和太后到达南营，只见大门紧闭。
“有旨意！南营典军李重骏接旨！”
“天子春祭，旨意从何而来？”李重骏开了大门，率诸副将肃立门后。毕竟久经战阵，身未着甲，杀气自显。
魏冉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说道：“此乃太后懿旨。”
“太后懿旨什么时候能调兵了？本将不知有此例。”李重骏质问。
“重骏，不迎本宫进去么？”太后此时下了车，她已经恢复了仪态。
“末将失礼！”李重骏只得行礼迎众人入营。
“萧道成，奸贼也。欲趁春祭弑君作乱，命晋王提点南、北营清君侧。”魏冉入了大帐，当即宣旨。
“大胆！你敢挟持太后！”李重骏听毕一跃而起，一把掐住魏冉咽喉，将他按倒在地，腾出手拔了剑重重捅下去，魏冉都没来得及惊叫一声。纵然是太后也被这一幕吓呆，众将更是哗然。
“别慌！哪个乱动我宰了哪个！”李重骏声如惊雷，喝住众人。“太后，末将失礼，不要惊惧，请坐正位，容末将安排。”
“王近仁，你出去稳住帐外。”
“诸将静听我言。”王近仁领命出去后，李重骏环视众人，正色说道：“天子车驾出京不久，太后深居宫中，如何得知萧道成作乱？如果提前得知，为何拖延到现在调兵，置天子于危墙之下？且说萧道成一介文官，凭什么能对天子不利？百官、禁军皆在，萧道成怎敢众目睽睽之下作乱？”说罢重骏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太后默然不语，印证了他的观点。
“太后被挟持，如今我等救驾是大功一件，我带人护送太后出城去和天子汇合。其余人各回本队，带人去占下武库准备平乱。”
没有人动，有看着太后的，有低头不语的，有颤颤发抖的。
“为何不动？要我行军法么？”李重骏怒喝。
“将军，没有武备，路上太后出了差池，我等......”
“敢乱军心，我现在就斩了你！”
“将军，太后不说话，我们听您的令，您又令从何出呢？京营擅动视同造反啊。”
不是一个人反对，是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反对，又都是正论，太后不表态，谁也不敢带太后移动一步。大家都看着太后，大眼瞪小眼。
太后不表态，副将们不支持。李重骏心知大事临头不能拖延，向太后行了军礼，直说一句：“末将得罪”，跨步向前拉起太后就要往帐外走。见此情景，副将们唯恐大祸临头，纷纷起身劝阻李重骏，更有人趁他分神把太后夺下护在身后。看这场面，仿佛李重骏是叛贼。
“嗨呀，天下事尽坏踌躇小人之手！”他心知大势已去，把剑扔在地上，仰天苦笑。宝剑摔在地上，叮呤咣啷的响了几下之后就静静地趴着，没掀起一丝波澜。
就在众将放松警惕之时，李重骏迅速拾起丢在地上的剑，尽全力将剑鞘甩出帐外。“王近仁，除贼！”王近仁此时正领着南营的人与晋王亲兵对峙，听到李重骏的呼喊当机立断，不顾自己这边只拿着木刀木枪，一个箭步向前，带人和装备齐全的晋王亲兵杀作一团。没牙的老虎还是老虎，南营兵硬靠着阵法、纪律和勇气，使着木刀木枪把佩剑着甲的晋王亲兵打破了胆。在王近仁的调度之下，俨然要形成包围之势。
帐内，李重骏手执长剑，杀意凛凛。诸位副将万不敢再阻拦，任由他扶着太后出了大帐。
“近仁，这里交给你了！我带兵去抢占武库！”大事临头方显本色，反贼敢挟持太后造反，李重骏就敢挟持太后平乱。王近仁正在拼杀，没空回复将令。李重骏自然不会等王近仁领命，两人全凭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互相信任着。
大帐前的拼杀已经白热化，百步之外的南营校场上，大队人马列队肃立，岿然不动。不止李重骏和王近仁有默契，所有的京营士兵都有默契——越是大事临头，越要不动如山。这种默契不是靠嘴说得出、用钱买得到的，这种默契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这就是铁军。
李重骏的马就拴在帐外，这是多年征战形成的习惯。把太后扶上车后，他跃马扬鞭，直向校场飞驰。到达校场，李重骏飞身下马，把马鞭交到一个排头兵手中。
“郭小兴，拿着我的印信，骑我的马去天坛报信！你们几个去护好太后车驾！各队人马随我去武库！”李重骏一声令下，南营各队立刻开始行动。
……
此时凤台典政萧道成正在念祭文——他正庆幸晋王被排除在春祭之外，感念距离最后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
营门再次打开，李重骏逆着上午的斜阳，看到骑在先帝战马之上的剪影。像，太像了，刹那之间宛若昭帝亲临，就连李重骏都感到害怕。
“李重骏，你也要反？”
渐渐地，李重骏的双眼适应了光线，晋王夏鸾的脸庞清晰起来——他正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晋王殿下，您要干什么？”李重骏再难拾起刹那之间丢失的气势。
“太后呢？”
李重骏没有回话，也不用回话。太后听到夏鸾的声音，已经下车了。
“母后，您说吧。”晋王没有下马。
“李重骏，事已至此，你还要挟持我作乱吗？”太后的声音微微颤抖。
“天子危矣，太后！”李重骏最后还要争取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要造反吗？”太后克服了动摇，厉声反问。她终究作出了选择。“来人，拿下逆贼李重骏！”
此话一出，南营垂首。
“阵斩，定我军心！”晋王追加了一条命令——就由李重骏的血，祭起晋王殿下的威吧！
李重骏被押回处斩时，头发散乱遮住了脸，他谁也没看，只低头看着地。军刀斩落李重骏头颅的时候，南营将士默默地看着，眼神中充满迷茫。为安抚南营诸将，为照顾赋闲虎将王近嗣的面子，晋王饶了王近仁。两刻钟后，郭小兴赶到天坛成功报信。只可惜，李重骏的战马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