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老虎尾巴摸不得
在许全忠和张津二人皆在天人交战，京师狂风肆虐的时候，齐钟鸣府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因为客人身份特殊，齐钟鸣不得不从榻上起来更衣接待。
那客人一见到齐钟鸣，不等问询就站起来火急火燎地说道：“堂兄，家里出事了！”
“嗯？”齐钟鸣神态如常，齐家现在如日中天，能出什么事。
“朝廷派下来的钦差把大哥拿了，爹都给气倒了！我是晚饭前得的信，立马就赶过来了。”
“找死！什么人？”齐钟鸣显出怒容来，就算这件事伤不到齐家，亦是难忍的侮辱。
客人回答道：“不知是民部的哪个堂官，只知道姓魏，听说他来头挺大的。”
“区区一个五品的堂官，就让你慌张到如此地步？”齐钟鸣恨铁不成钢，早知道是这么回事，他都不会见客，白让人扰了安眠。
“堂兄，最近不是出乱子了么？我就担心被卷进什么事里头……”
“哎，你也知道出乱子了，还这么招摇。”齐钟鸣叹了口气，捏着太阳穴，颇感无奈。
“不招摇，不招摇。我没带人，只在驿站换了马，一进京就奔您这来了！”
“那也不成！……罢了，罢了，四叔没啥大事吧？”现在苛责也没有意义，齐钟鸣摆手坐下，打算先把事情问清楚。
“爹没啥事，我走的时候还问大夫了，说是急火攻心。钦差怎么把咱家人拿了，这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么？爹也怕风向有变。”
“啧，你以为过家家呢。”齐钟鸣把话撂下，看堂弟神色骤变，又解释道：“我意思是那些文官，各有各的小九九，不一定跟咱们一条心。”
“这…堂兄，姑姑还是太后啊，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所以我说你糊涂，四叔也真是……你们家真是，真是在乡野待久了，见识如此短浅！”齐钟鸣毫不掩饰对堂弟一家的鄙夷态度。
客人也不生气，看来对自家定位还是很清楚的，他只是哀求道：“哥，你透点风，现在究竟是咋回事？钟阳不会有事吧？”
“给你透风？你配不配听？”齐钟鸣被惊醒本就不快，现在终于发作了。
“哎呦，大哥，算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成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碰上个愣头青弄出些幺蛾子出来，才是真真…真真…哎！”客人这回真急了。贵戚家的公子哪受得住这等侮辱？一时之间眼泪都快让激出来了。
“收收你那窝囊样儿。阳平郡郡守叫什么来着？”
“叫杜松。堂兄，您真不愿给我透点什么？”
“京里的事情，朝廷的事情，哪件事用得上你操心？硬要我骂你不识好歹？回去安心伺候四叔，我明天让时迁去阳平一趟。你赶紧回去，别在京里闲晃，听着没！”齐钟鸣已经猜到抓钟阳的人是魏闵——礼部仪卫魏毅的二儿子。听风声，魏毅可能在跟刑部仪卫张锟竞争相位。“不会真敢拿齐家人垫脚吧。”齐钟鸣暗自思忖。再说杜松，好像是民部侍郎杜预的弟弟，这两个人跟齐家素无往来，倒是向来跟萧道成交往颇密。“难道他们也在里头使坏？想帮萧道成翻身？找死！”齐钟鸣渐渐感觉事情可能不简单，还是派个支事儿的贴心人去看看为好……
“哥，这大半夜的，我咋回去？要不是说来找你，我连城门都进不来。让我留一夜吧。”弟弟的纠缠干扰了齐钟鸣的思考，他的耐心迅速耗尽。
“这还不够招摇？让你回去，你就赶紧回去！”齐钟鸣已然暴怒。自三月初一起他一直闭门谢客，如果这次会面的事传出去，不知会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哥，这么大风，确实不好回啊，这个时候客栈也都关了。”
“真窝囊废！（齐钟鸣摇了摇头）你去小姑家吧，时迁正好在家，明天你跟他一起回去。对了，你别跟着一起去找杜松了，事情全交给时迁，懂不懂？”
“知道了，哥，知道了。”不速之客既已有了去处，便不敢再作纠缠，一溜烟逃了。
话分两头，讲讲同时在郊口县发生的事儿。阳平郡也起了风，郊口县风不大，却下起了雨。魏闵已经审完了案，正哼着小曲整理口供。赵益一晚上几乎未发一言，又看魏闵这若无其事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了。
“郊口县的人、刑部的人，全都躲得远远的，你一个民部的人，还不管田亩，上赶着现什么眼惹什么事啊！？”
“赵大人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魏闵又不是赵益的下级，没必要让着。
“魏闵！你一来就上蹿下跳地，又是…又是让我上书、又是下乡抓人，你捅了多大篓子自己心里…心里一点数没有？我告诉你，你让兵部来人这事儿，朝廷要是照准了，那才真是大祸临头，你爹都保不住你的命！”赵益已经暴跳如雷，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要爆粗。
“查个案而已，要死要活的，你可笑不可笑？”魏闵火气也上来了。
“你一个恩荫官，见天儿的看不起谁呢啊？我告诉你，我是正经廷试第十七名、天子钦点的官员，你千万别跟我摆谱儿。（魏闵咕哝了一句“谁他妈摆谱呢”，这更让赵益失控。）兵部的事情先不说，我先不说。你今天下午逞英雄拿的什么人啊？太后的亲侄儿！为了一个村姑，你把太后的亲侄儿拿了。你要耍风流，你到妓院耍去，你别往死路上撞还拖着我！”
“赵益，有事你就说事，别东拉西扯。我问你，齐钟阳家是不是侵吞了朱晨家的军田？有没有这回事？”魏闵把笔一扔，站起来走到赵益跟前。他比赵益高一头，居高临下地瞪着还是有压迫力的。
赵益和魏闵同级，怎可能容忍这种胁迫，他一把揪住魏闵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这回你别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拿的人，你问的话，究竟怎么回事你清楚得很！我告诉你，魏闵，我不奉陪了，明天一早，不，马上，我连夜回京面见杜侍郎。你就等着吧！”
魏闵不再废话，左手攥紧赵益的手腕让他吃痛松劲，紧接着右手发力一记摆拳送到赵益脸上，直接把赵益打翻在地。两位堂官争吵没有避人，在座的随员本来就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坐立不安呢，一看魏大人竟然动手了，登时全部站起来呆若木鸡。
“你疯了！”赵益没想到魏闵竟敢动手。魏闵也是一时冲动。他原本沉溺在救世主幻想之中不能自拔，想着自己一来把查案的进程推进了一大步，却没想到同僚是这么看自己的，多少也有点气急败坏。
幻想被戳破，又犯下打人的大错，留给魏闵挽回的时间极短。
“我是救你的命。”魏闵发现自己捅的篓子不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赵益彻底拖下水。
“扯淡，我懒得跟你废话，走了。”赵益可不上套。
“文书是你署名的，拿人的时候你也在场，你跑回去说这事跟你毫无关系，谁信？”
“果然他妈想拖我下水。”赵益当即停下脚步，转身向魏闵冲过来要还他一拳。在场的随员不敢再发呆了，急忙上前把他拉住，他们也不是局外人，这事要是闹大了谁都跑不了。
“我就一句话，最后如果要找顶锅的，你掂量掂量谁最合适！”
魏闵一句话让赵益熄了火。是啊，谁最合适呢？是尽心办案、背靠副相的魏闵合适，还是临阵脱逃、无依无靠的自己合适呢？赵益无言，默默离开了。
“今晚上的事谁都别往外说，都回去休息吧。”魏闵吩咐道。
很快，屋里就只剩魏闵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