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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夏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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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兄弟

夏鸾浮想联翩时,萧道成并未紧逼,反而退让一步,请礼部尚书魏毅提合适的人选。魏毅虽直,却不愚钝。他讲到春祭惯常由太子主持,太子年幼则由凤台典政主持。只有在天子年老,太子名分未定的情况下,才由亲王主祭。

萧道成听完这番话非常满意,急不可耐地上奏自荐。既然合乎礼法,也有惯例,皇帝顺理成章的当众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对晋王来说,这完全是突然袭击,名正言顺的一拳让他防无可防。怪不得今日皇帝来迟,必是与母后争执此事。

晋王知道,皇帝的目光从未移开,他在脑中紧急编织反驳的话术,思考应对的办法。殿外带进来的寒气虽未散尽,心火激出的汗水已沁在额头。

终于,终于,皇帝又开口了,必是要询问自己的意见!

“咳咳(皇帝干咳一声),那就没什么大事了,礼部后面把随行名册拟好递上来。”皇帝发出议毕的信号,掌印宦官秦贵当即宣布——“有事上奏,无事退朝。”无人作引,没有官职的晋王不能直接讲话,无人再进言,早朝结束。

众臣让出通道,跪在两边山呼万岁。皇帝在宦官的搀扶下徐徐走出乾元殿,头也不回地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步辇,在臣子的目送下离开了。

皇帝走远,大臣们都站起来,夏鸾还跪着。快三年了,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兄长是皇帝,可皇帝不一定还是他的兄长。萧道成第一个离开,诸臣由是各自散去。只有魏毅来扶晋王——“殿下……”

晋王起身,万念俱灰——“魏相,不必再说了,小王心里明白,心里明白……”

兄长登基后,晋王从炙手可热的皇位争夺者沦落成一个夺嫡的败者。主持春祭已经是晋王手中最后的一点权力,今天也被剥夺掉了。

“殿下?”礼部尚书魏毅又唤了一声。

晋王回神,“哦”了一声,心里有些感激这个冒风险陪自己站在乾元殿的老臣。

“礼法是不变的,萧相问起来,我只能据实……”

“魏相不必解释了,小王心里明白。走吧,这时候总该避避嫌,免得被我连累。”晋王向魏毅行了拱手礼,而后拍拍膝上的尘土,又做出请的架势。魏毅心知不便多说,又客套几句,踱着步离开了。

乾元殿只剩几个洒扫的宦官和夏鸾自己,他放胆望向皇帝的御座,思虑着破局的办法。办法从来是有的,萧道成主持的新政可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想到这里,晋王怔了,他从袖筒里掏出给夏琮带的木马,想象着侄儿拿到礼物时的激动神情,内心越来越纠结。

好不容易稳定情绪,晋王走出乾元殿,没想到有两个武将正在殿外等他。其中一人须发皆白,脸却因长期暴晒黢黑,他连礼都未行,急不可耐地问道:“殿下,听说萧道成那个老贼还要裁军,真的假的?”

旁边的年轻将军说道:“吴将军,边走边说吧,站在这里不好。”

晋王正有此意,摆出一个请的架势,说道:“吴将军,咱们走一段?”

老将挥挥手,走在前头说道:“走罢走罢。我要外放了,是吗?”

晋王不知该如何安抚,沉默不语。

“晋王爷,这三年,咱们是不是窝囊过头了?你、我,钟鸣(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年轻的将军),都是有战功的。既有功劳,又有苦劳,落得这个下场,是不是该争争?你不是也要被赶出京了?”

老将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站岗的近卫已经向这边看过来,台阶之上,有两个洒扫宦官也在向下张望。

“吴将军,吴将军!宫禁重地,你注意着点儿。”晋王一边劝阻老将,一边四下张望。突然,他的视线和一个宦官对上,那宦官半个身子隐藏在乾元殿前的立柱后,见晋王看过来,一溜烟儿跑了。

“坏了!”晋王心中大骇,他强行镇定下来,用眼神示意两位将军有人偷听。年轻的那个沉不住气,哭丧着脸咕哝道:“这下说不清了…这下说不清了。”

“怕什么怕!大不了…”老将恼羞成怒,晋王管不得什么仪态,忙把他嘴捂住。

“两位将军沉住气,我自有筹划。”

“什么筹划?”年轻将军追问,晋王摇摇头,说道:“钟鸣,现在还不能说...”吴重德似乎猜到些什么,方才的急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自抑的欢欣,就像饿极了的恶狼发现了猎物。

说话间,三人已不知不觉走完台阶,站在殿前广场上了。“我去给母后请个安,二位将军先回吧。”两位武将没再纠缠,行了个拱手礼,却在即将转身时呆住。晋王顺着二人目光回头一看,却见萧道成和掌印宦官秦贵站在丹凤门前,正注视着这边。

“你们先走吧。”晋王挥手,叫他二人先离开,自己则硬着头皮迎着萧道成走过去。随着自己的距离与萧道成逐步拉近,晋王竟紧张起来。

萧道成抱着手立在原地,远远地就问起来——“晋王和北营两位将军合计什么呢?”晋王忙忙行礼,站住回话道:“叙叙旧而已……”

“昨天你府里的宦官进宫转了一天,打听什么呢?”萧道成又问。晋王不得已向前走了几步舒缓情绪——“小王给他放了天假,他进宫做什么,小王也不清楚。”

站在萧道成身旁的掌印宦官秦贵打了句圆场。“萧相,京昭是我干儿子,来拜会我来了。”

萧道成转头看了秦贵一眼,笑道:“陛下刚还跟我说,昨晚上请晋王喝酒了呢。兄友弟恭,国之幸事呐。”晋王陪着笑,点头称是。

“好自为之吧,晋王。”萧道成语气骤冷,撂下这一句后带着秦贵从晋王身侧经过,往凤台值事房去了。

与此同时,御花园中,夏琮正和自己的好玩伴许柯寻找刻字的宝地。湖心岛假山处有个山洞,他们钻进去,却发现有人已经刻了歪歪扭扭的两行在那里。

“夏皎、夏鸾

兄弟”

夏琮和许柯认字都不多,“夏皎是我父皇,夏...嗯...这个是我二叔”夏琮骄傲地说。“还有两个字儿,是兄弟。”“你看哦,兄—弟。”夏琮把这两个字一个一个指给许柯看。

“我们也是兄弟吗?”许柯问夏琮。

“当然了。”

……

在寻找太子夏琮的路上,晋王夏鸾内心深处的一个念头被点燃了——“大不了…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