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夜袭
“办是肯定能办，就是不太方便……（张津自觉回答的不贴切，又急忙找补）因为首先是暗查，闹得动静太大不好，其次那徐明忠在城北横行霸道，不知靠着谁，万一惊动了……”
晋王闻言大笑起来，此时此刻倒像正常年轻人一般爽朗。“你的意思是，你的靠山压不住个地痞？”
“殿下…殿下，末将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就是怕某些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张津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晋王的盛怒了。
“行了行了，孤知道了。你这家伙，办得这个事儿啊，难得妥帖一次。”
“啊，殿下恕罪…啊？”晋王的反应大出张津的预料，更让张津听不出这话是夸奖还是讽刺，更不敢贸然接话。
“盯着吧，先盯着吧。”
“诺。”张津只能应下，不知晋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越来越弄不懂自家主子的性情了，简直是一日三变。昨天晚上还是一副查不出就要他全家性命的吃人模样，今天一转脸又变成个弥勒佛似的人了。
张津有此疑惑，就是吃了所知太少的亏。昨天晚上晋王担心掌握不住军队，不安到极点，对太子怕到极点，今天他又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了，自然不那么急迫。晋王从来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人，把身份剥掉不过是个二十七岁的青年罢了。
言归正传，晋王谈完事还不放张津回家，拉着张津在乾元殿前的广场一直溜到日落，前者借机放松了不少，倒把后者吓得够呛。两人分手的时候，晋王突然停下脚步喊住张津。
“还是要给那…那…（张津转身太急，朝前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晋王）呵，你注意着点儿，别摔了。（晋王哑然失笑）还是要给那个什么山大王…（‘徐明忠，是徐明忠。’张津赶忙提醒道）对，徐明忠一点儿颜色看看。”说到这里晋王面色陡然一沉。
“诺，诺…”张津感觉到晋王的威压，脊背直发凉。
“人呐，人呐，绝对不能忘了自己是谁，对吧？”夏鸾突然发此一问，不知是在问张津，还是在问自己。
“对，对，晋王殿下，末将一定尽力办差，万死不辞！”
“好了，你回去吧。”晋王不再驻留，甩开张津往文华殿去了。张津筋疲力尽，稀里糊涂地往家走。
此时夜幕沉沉，京师开始刮起风来……
张津累极了，坐在回家的轿上打了个盹，回到家就到卧房睡下了，王潞忙着照料许柯没空管丈夫。张家很大，手头却紧，护卫、仆役都不够，总有疏漏之处。睡着睡着，张津做了个梦。梦里他被人掐住脖子，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一口气没喘上来，惊醒了。
“别喊，不然我掐断你脖子。”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进张津耳朵，恍惚之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没做反应。
“装他妈什么死呢？我儿子在哪？”那个声音又来了，张津也慢慢清醒起来。“不是梦！有贼人。”他心中大惊本能地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原来脖子被狠狠掐着。
发现张津醒了，不速之客收了手上的劲。“你敢喊一声，脖子立刻就断。”
张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天早已黑透，窗户开着，一抹月色照在那人的脚边，张津只知道有人，却看不清面孔。春夜的贼风还携着冷气，张津忍不住发起抖来。
“我儿子在哪？”那人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张津反问，惜字如金。
“三月初一落在宫里的小孩儿，现在在哪？”
“许全忠？”张津已猜到来人身份，那人没有回答，手上又开始使劲。
张津感觉许全忠要下死手，挣扎起来，脖子被掐住手抬不起来，只有两腿还能扑棱。不知过了多久，劲又收了，再迟几秒张津就要失禁了。
“老实回话。”
“腿上有伤，我请大夫看好的。”
“在哪！？”许全忠得知儿子安好，心中大喜，但此刻还不能放松。
“在我这。”张津刚说完，只感觉被猛地一提，上半身竟让人两手提溜起来了。
“带我去！”许全忠已经不能按捺激动心情。
脖子上的威胁没了，张津刚被吓丢的三魂七魄慢慢回来。
“你把儿子带回去，你全家还是谋反，还是朝不保夕。你要牵连孩子？”张津没细想就撂出这么一句话。
许全忠沉默了一秒，松开张津。没等张津有任何动作，一只大手再次掐过来。张津吃不住劲，脑袋一下子磕在床头，“砰”的一声。这一声把许全忠也吓了一跳，立刻收了手。张津本来吃痛，本能要喊一声，因为被许全忠掐着，这一声喊硬噎在嗓子里。许全忠手一松，张津只能大口喘气了。
“你他妈管得着？”
“拿太子来换，你官复原职，还有赏。”
“你找死。”许全忠嘴上威胁着，手上却没了动作。
“你杀了我，晋王殿下就不找太子了？不交出太子，普天下谁能保你？”
“我先拉你垫背。”
“我能救你儿子，算个好人吧？你把我杀了，晋王说不定用陈理来弄你。你一家人在陈理手里能活几天？”
许全忠再次沉默，他认识陈理。这位原皇宫正阳门司卫以不择手段、心狠手辣闻名。三月初一兵变时，皇宫轻易告破大概率也是他搞得鬼。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这次我不声张，明天夜里我带着你儿子在你家等你。你拿太子换自己儿子，换一生富贵。”
“让我先看一眼许柯。”
“兄弟，凭你这身手，我家里那些歪瓜裂枣能拦得住你？让你看见许柯，你直接就把他带走了。”
“万一你骗我呢？万一你明天带着人暗算我呢？”
“你有什么本钱跟我谈万一？”
“你的命！”
“我已经找到你了，随时能派人捉拿，找到太子易如反掌，就因为我是个好人，才跟你谈条件的，你懂了吗？”张津太怕死了，反而敏锐地察觉到许全忠已经没有杀意，于是开始肆无忌惮地虚张声势。
又是沉默。借着月光，张津看到许全忠在慢慢后退，退到窗边，转瞬之间就翻出去不见人影了。张津急忙跑进院里，只见还有个壮汉，一把托着许全忠上了墙，许全忠麻利地回身伸手下来，把那壮汉拽上去。几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消失了。
度过危机，张津才开始后怕。“来人！”他开始大呼小叫。
“老爷，怎么了，老爷？”不一会来了几个睡眼惺忪的下人。
“你们他妈的，怎么当的值？老子睡觉窗户都不知道帮着关一下！”
张津大发一通脾气，才稍微安心一些。脖子痛得要死，也不知道有没有手印子，总不能明天戴个围脖去上差吧。
“真他妈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