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干夏

共 58 章

正在阅读 · 第四十二章 新气象

第四十二章 新气象

三月初五上午,晋王带着抚恤第二次视察京营,在他宣布抚恤和赏赐的规格后,军队的态度热烈了许多,这也让晋王安心了许多。接下来一整天晋王一直忙着调度赏赐所需的财物,直到日落之后才有时间在宫里散散步。

散完步,晋王回到凤台值事房。彼时舒攸之正恭敬地站在门口,京昭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文书。凤台值事房依然忙忙碌碌地,其他文官没有刻意观察这边的情况,晋王进出很频繁,礼仪简化了很多。

“什么事?兵部的存银不是已经调出来了么?”晋王直接越过舒攸之,边走边问。当权几天,他已经学会不回头问话了。

“殿下,阳平郡那边来了个文。您要不要看看?”舒攸之小心翼翼地问着。

晋王站在原地,京昭小跑两步,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文书双手递了过去。晋王只粗略地看了几眼,就把文书随手扔给京昭,继续往偏殿走。

“不就是请兵部调几个人过去?”

“殿下,麻烦殿下停步,下官说几句话。”舒攸之不敢伸手拉晋王,只好紧跟着尽量压低声音求晋王。

“怎么了?”晋王莫名其妙。

“军田,军田好几年没核查了……”舒攸之显得很为难。

“那不更要派人下去查?”

“这文书是直接递给凤台的。魏相已经看过了,张相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看。”舒攸之突然转换话题。

晋王皱起眉头,盯着舒攸之问道:“吞吞吐吐的,你到底要说啥?”

“下官担心,兵部派人下去,案子就……”

“你在里面有事儿?”晋王丢下这句话后继续往前走。

舒攸之快步跟上,低声辩解道:“殿下,下官实话实说,军田现在是本烂账,先帝爷还在的时候,旧账就已经翻不了了。都是算新账,谁有事查谁。民部派人下去丈量了,回来跟兵部对一下账,修补一下。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怎么就是本烂账了?”晋王来了兴趣,再次站定。

“军田不纳税,殿下,不纳税的田呐!而且军户,绝大部分不出三代就绝户了,这地怎么能守得住啊……”

“你的意思是,地方上的豪强侵吞军田?”

“下官不敢做此论断。现在情况就是,地是地,账是账,牛头不对马嘴。殿下要让兵部派人核查,下官责无旁贷……就是先跟殿下交个底。”

“孤知道了。你先跟我来看看魏相、张相怎么说吧。”说罢,晋王就直接走进了偏殿,难得钱霖也在。按理来说,以钱霖的身份,是没资格坐在偏殿的,不过现在凤台头等大事就是查办萧案,而且众人皆知钱霖在晋王府的地位,加诸张锟赏识,就主动请他过来了。

“诸位都看过那份文书了吗?”晋王照常先声夺人,魏毅照常双目微阖,面无表情。

“殿下,下官认为不用兵部派人了,核查田地有田亩科就够了,而且还加派了度支科,肯定没问题。”文书是赵益递上来的,杜预现在实掌民部,只能硬着头皮先回话。杜预说完,和兵部侍郎舒攸之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瞬间被晋王抓住。

“民部和兵部事先通过气?”晋王追问。

“殿下尚未定夺,臣下哪敢串联。只是军田的事情向来都是民部和兵部合力办的,意见相似也在情理之中。”舒攸之赶紧打圆场。

“刚才还‘责无旁贷’呢,现在又‘意见相似’了?”晋王一点面子不给直接回怼,舒攸之只能站起来低着头,像个被训斥的孩子。

“坐下吧。”晋王摆摆手,不想再纠缠。“魏相、张相,你们说说?”

“殿下,我管着礼部,不知该说什么。”魏毅推辞道。他心知肚明,肯定是魏闵下去惹得事。这个事儿会怎么发展,魏毅还没算定。不过魏家在阳平郡又没有田产,火怎么都烧不到自己头上。

“刑部下去主要查萧家在本乡有没有不法情事。今天我收到史朝递过来的文书,萧家祖宅逾制是已经坐实的。还有之前欺压乡民的旧案,他正在复核。至于田的事,刑部只能等民部送来实证,再依律定罪。”刑部仪卫张锟也发了言。极其罕见,凤台议事时张锟比魏毅话多。晋王心知肚明,两位副相全在踢皮球。当着文官的面,也不好直接问掌印宦官京昭的意见。最后,晋王只好把目光投向钱霖,希望他出个主意。

钱霖思考片刻,徐徐说道:“萧道成在中枢十多年,在数个地方任过郡守,势力盘根错节。萧案如果深查势必牵扯到其他人。朝廷多年没派兵部的人下去核查过军田,现在派人下去,恐怕会造成恐慌。关键时刻,最怕出乱子。所以杜大人和舒大人的意见,也是出于公心……”

钱霖一席话,说得杜预和舒攸之点头称是,晋王眉头紧锁。

“不过,阳平郡不同,萧道成老家就在阳平郡。钦差到罪官老家,查的是谋反大案,不能高抬轻放。兵部不派人,钦差在阳平郡跟人一团和气。能查出什么?从中枢到地方,还不知有多少萧党,看到朝廷如此软弱,必定蠢蠢欲动,这才是真的取乱之道。”钱霖话锋一转,杜预越听,脸色越难看。张锟面上开始浮现赞赏的神情,连魏毅都睁开了眼睛。

钱霖说完这段,看了晋王一眼。晋王和他对视了一刹那,眼里已尽是亲昵。

“殿下,下官认为,兵部一定要派人下去,而且要揪几个罪大恶极的人出来以儆效尤。殿下主政,得有新气象。”

夏鸾听着钱霖的话,仿佛回到了二月二十九的晚上,钱霖正伏在城防图上出谋划策,而他还是那个决意一马当先的晋王。

“好!就这么办。”夏鸾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同。

终于,夏鸾又一次感到自己获得了钱霖毫无保留的支持。确实,舒攸之和杜预在讨论京营抚恤、赏赐事宜时亦向晋王殿下表明了靠拢的意图,并纳上了投名状。然而,因为晋王对行政事务的生疏,他独力面对朝臣时总感到隐隐地不安,他总认为文官有私心。当然,他的想法没有错误,只是他太年轻,不知道人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出于私心办事。唯有钱霖,夏鸾不知他把私心放在什么地方。夏鸾因此信赖钱霖,亦因此疏离钱霖。

不过对此时的钱霖而言,晋王殿下的亲近或疏远不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了。

不问田边骨,羞做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