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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夏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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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三司会审(其三)

“查案,是刑部的事情,我给刑部行文,是到了刑部那边没下文了。再说,派下去的钦差都不明不白的死了,哎说实话,谁敢继续查啊!”李况这句话回的高明,不仅把球踢到刑部,还暗示有人使了绊子。

钱霖看了张锟一眼,张锟发现钱霖怀疑自己,不得不出言解释:“元康三十一年我还是刑部侍郎,民部来的文书我是批了的,递上去就没下文了。”

“咳咳,钱学士,现在是审李况,刑部的事情下去请张相差人核查下就好。”田畴打了个圆场。

钱霖知道现下不好多问,心里只觉得蹊跷。李况肯定隐瞒了什么,张相都有可能隐瞒了什么,这个案子深究下去会不会牵连到张锟?钱霖沉默着,他在衡量真相与朝局的分量。他想起死在狱中的父亲,暗下决心——“一定要查明,至少还马继昌一个公道。”。

钱霖声色俱厉斥责道:“李况,下属身死,你不闻不问、得过且过,时至今日难道没有一丝愧意?薄薄一纸文书,就盖过一条命,你做官做得失掉人性了?”

李况被骂得莫名其妙,他不像萧道成那么在乎身后名。

“这……这是怎么说的,朝廷办事是有规制的,我一个人还能翻江倒海不成?”

现在反而是钱霖恼羞成怒了。张锟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出言宽慰道:“李况,别有顾虑,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他知道李况和萧道成不同,李况是想招供的,不能一直来硬的。

“萧道成给我打招呼了。”李况抛出一句话来。

“萧道成彼时不过是吏部尚书,你父亲可是凤台典政,你怎么那么听萧道成的话?”钱霖忍不住追问。

这一问把李况弄得哑口无言,甚是窘迫。

“真是够精明,什么脏水都泼萧道成身上,你以为这样就能脱罪?你这态度让我们怎么保你?”钱霖最大的优点就是学得快,仅凭张锟一句话他就找到了撬开李况嘴的办法。

“萧道成跟我说是先帝的意思……”李况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本能性地捂住嘴,不再多说。

“先帝的意思?”

“钱学士,丧家之犬、狺狺狂吠罢了,不必再问。”张锟突然开口打断了钱霖的问话,钱霖心有疑惑,碍于地位有差,悻悻住口。

之后张锟又绕回来问李况和萧道成究竟有没有信件往来,李况这下连辩解都没有,也是默不作声。张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让人把李况押走了。

李况前脚一走,钱霖后脚开始质问张锟。

张锟对此早有预料,他和田畴对视一眼,没有急着回答钱霖的问题,而是先派人去知会梁杰——夏祁等会儿再审。

待梁杰出去,张锟反问道:“钱霖,什么是先帝的意思?”见钱霖语塞不答,张锟转而询问田畴道:“田御史,马继昌这个案子只有杨涟在追,是吗?”田畴眉头微蹙,点头不语。张锟得到答案,又问钱霖道:“马继昌案,实际上是一桩公案。钦差大臣暴死途中,怎可能不了了之?这几年刑部一直在暗查,可是一直没有结果,你可知是为什么?百官闭口不言,又是为什么?”

听罢,钱霖脸色微微发白,他明白张锟在暗示什么。但是,在极力克服内心的恐惧和纠结之后,钱霖依旧淡淡说道:“张相,这案子如果查清,整个局面就打开了。”

“跟晋王汇报一下吧,毕竟牵扯到天家,分寸我们不好拿捏。”田畴建议。

张锟黑着脸,沉默良久。好几个呼吸之后,他才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人是在阳平死的,我给史朝去封信,让他在阳平再收集些线索吧。汇报是要汇报的,但我们也该主动些。”田畴听罢摇头,也叹了口气。张锟不等钱霖接话,起身看向门外说道:“哎,这屋里闷得慌,到院里晒晒太阳吧。”

说是晒太阳,三人走出大堂后都站在阴影下。田畴表示要回谏台处理些事情,一会儿再过来。张锟不露声色,行礼目送之,不表。

等田畴离开,钱霖终于能说句真心话——“张相,之前多有得罪……”

“罢了,这事过去,我头颅若在,得罪不得罪的也没什么妨碍了。”张锟抬头看天,已近正午。案子固然可能牵扯到自己,可清白人间对他同样重要。

“下官谢过张相,接下来夏祁该如何审?”钱霖此时更关心的是公事。

“过过堂就行了,不要再问马继昌……”张锟边说边思忖着,因注意到钱霖疑惑的神情,他反问道:“你以为我言行不一?你难道想乘胜追击,今天就把这个案子坐实?”

钱霖微微低头,轻轻说了句“晚生不敢”。张锟侧头观察了一下钱霖的表情,发现他还未想通,些微感到失望,只能进一步解释道:“我说这是桩公案,意思可不是这个案子早有定论。恰恰相反,越是公案,浮言越多。浮言太多,李况的说法自然不可信。如果我们顺着这条线再去问夏祁,是不是有捕风捉影之嫌?”

张锟点拨得很明显了,钱霖按下心中疑虑仔细思忖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说了四个字:“为尊者讳?”

“你说得浅薄,钱学士。要搁在元康年,就算查明先帝和这事儿有关系,就算定先帝一个始作俑者,于大局稳定有什么影响呢?先帝多年积累的威望、权势岂是这一件事能动摇的?元康末年是有些...有些积弊的,如果因着这件事勾起什么人借题发挥,把前几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掀出来上秤,你告诉我现在有谁能稳住这个局面?”今日张锟对钱霖说得太多,他如果想害钱霖,只需让钱霖审了夏祁,把口供递上去就好。他潜意识里想保这个年轻人一手,就如同潜意识里认同史朝的刚正一般。利害得失,终究压不住本心。

钱霖回神,顿觉后怕,险些因一时任性置晋王于危局之中。他突然想起晋王今早要去京营巡查,不知为何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