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财政会议(其二)
“吴重德、魏冉按一等军功赏赐,齐钟鸣和南营副将……”晋王不认识南营副将,舒攸之提醒:“王近仁。”晋王知晓后继续说:“齐钟鸣和王近仁按二等军功赏赐。张津和陈理,按三等吧。”
“依将军例?”魏毅问。“对……张津和陈理也按二等军功赏吧。”晋王考虑片刻,又改了说法。他考虑时还观察了一下杜预,发现杜预失神,想必正在心算。
“杜预,你看如何?”晋王询问杜预。
“士兵该如何赏?”杜预反问。京师三营在役七千人,这才是大头。
“北营一等、禁军二等、南营三等。我麾下亲兵的赏赐就由王府出吧。”
杜预又问道:“所有人?”
“对。”晋王斩钉截铁地说。
杜预沉思一阵,计算完毕回话道:“晋王殿下,各营赏下来,共需钱四十万贯,粟一万两千石,布四万匹。数目倒是不大,钱明日就能出库,粮食、布匹两天才能到位。不过……”
晋王微笑道:“不过什么?直说就好,别吞吞吐吐的。”
杜预回道:“殿下,您应该知道,昭帝爷每年都会给京营发赏,一出手就在百万贯左右。所以这回的赏赐……恕下官直言,恐怕达不到魏相所说的稳定人心的效果。除非把发赏之例恢复了,可这样国库每年就多出百万贯的开支来…这才是下官为难的理由。”
晋王听罢收起了笑容,问道:“国库收支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回问到杜预的专长上,他回起话来沉着许多:“殿下,您没管过民部,下官正好趁这个机会给您汇报下年初定的预算——春秋两祭、皇家节庆用钱一百万贯;藩王觐见典仪、赏赐需五十万贯;官俸一百五十万贯;京营、边军、郡兵军饷一百万贯;购置军械、调拨运输粮草、日常作训花销五十万贯;各郡囤粮备灾、维护水利,开支五十万贯。一百万贯以备不时之需——这就六百万贯出去了。万一边疆有事打起仗来,保底又是二百万贯额外开支,一旦江南闹起水灾,紧接着就是蝗灾、瘟疫、饥荒,赈灾款支起来就如流水一般了……”
“杜预,你可别唬我,进项也需给我报报。”
杜预沉思片刻,凭记忆说道:“至元二年,地税合钱二百三十七万贯、丁税一百五十四万贯,盐、酒、茶、铁各课共计二百五十万贯,藩王贡金三十万贯。国库收入共计六百七十一万贯。”
晋王听罢大笑道:“好个民部侍郎,活账本一般的。”转瞬之间,他把笑容收起,沉沉说道:“元康三十五年岁入近八百万,两年多功夫,怎么少了一百多万?还有,京营合上边军、郡兵的军饷才一百万贯,父皇单给京营的赏赐又是一百万贯,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是你虚报?”
杜预本以为自己冗长的报账能把晋王绕进去,未曾想被抓住重点,怯怯说道:“殿下恕罪…明皇帝年间,地税合钱能收四百多万贯,盐铁课能收三百多万贯,元康初年,地税一度只能收百十来万,盐铁课只有几十万贯,不得已开茶课、酒课,加诸先帝贤明,财政状况才好转许多……近几年,近几年……”
晋王眉头紧皱,厉声说道:“别那么多废话,你就告诉我短在什么上头了。”
“地税和盐铁酒茶课,都短了,具体情形还需细查……”杜预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
“晋王殿下,我们现在同朝为臣,如此苛待杜侍郎不好吧?”张锟看不下去,出言帮杜预解围。魏毅睁大眼睛瞥了张锟一眼,没有说话。
晋王只要立威,顺势卖个面子,又换了一副和煦面孔,说道:“是我操切了,杜侍郎,你再说说军饷和赏赐的事儿吧。京昭,使个人去御膳房传些点心来。”
京昭出去之后,杜预说道:“京营的饷面上不比边军多,实际上是三四倍还有余,就差在这个赏赐上。况且中原各郡的军田也主要分给京营军户……”
兵部侍郎舒攸之插话道:“京营可以说是倾全国之力供养的。”杜预点头附和。
晋王感慨道:“所以萧道成一下子砍掉了京营兵一大半的饷钱?怪不得……”
钱霖忙道:“这几年地方豪强抬头,土地兼并愈发厉害,地税自然短数儿;至于各课的进项减少,根子还在贪腐上。还有一项,五六年没有大征,诸藩王亦休养生息,贡金却未增加,还需警惕。”
一说到土地兼并,在座高官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舒攸之忙说:“最近几年总有军户逃亡,尤其是边防重地,就拿京门郡来说,逃亡者竟占十之七八……”
杜预当即接过舒攸之的话头,说道:“军户跑了,兵役压在民户头上,连带着民户也逃亡,许多地因此荒废了。”
晋王知道两人在转移话题,故意说到:“这么说的话,其实是兵部的责任?”
舒攸之一下子急了,向杜预说道:“杜侍郎,你到底什么意思?”
杜预知道舒攸之发言是为解围,不敢恩将仇报,便辩解道:“也不能说是兵部的责任,元康年的征伐确实…确实频繁了些……田地荒废,按例应该更新田亩册,重新分配,只是…只是,萧道成专权,朝政糜烂,许多事情都给耽搁了。”
晋王听罢,意味深长地看了钱霖一眼,钱霖心中亦有了数。
“那话说回来,赏赐的事情究竟怎么办?”
杜预回道:“殿下,去年是丰年,中原各郡收上来不少积年欠税,我可以行文诸郡调税,赏赐的开支就能平了。”
“调多少?”
“四…四十万左右…”
晋王两手一拍,笑道:“你这不是有办法?”之后他话锋一转,幽幽接了句——“民部出一点、内库出一点;你出一点、我出一点。为晋王办事,又不是为朝廷办事,总是要讨价还价的。你可知京营就是本朝命脉?岂容你左支右绌地搪塞?”
“八十万!下官想办法凑八十万。”
“什么时间?”
“四十万明天从库里拨,四十万调,最迟三月初八到…”杜预被吓得站起来,晋王得到了一个较为满意的答案,连说三个“好”字,挥挥手又叫他坐下了。张锟这一次没再帮杜预说话。等到京昭回来,几人又聊了聊修缮御花园的事情,敲定由民部匠造司和内府有司商议着办,钱自内库调发即可。
安顿完必要的事情,晋王起身离开,他得去进午饭了。解决一件大事,夏鸾有些得意,他已经开始幻想明天去军营宣诏的盛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