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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干夏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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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开端

三月初三入夜,刑部和民部的钦差到达阳平郡首府扬城府。

阳平郡郡守杜松提前一个时辰才得到消息,心疑来者不善,急调郡府官员在郡府衙门设宴款待钦差。刑部的史朝与民部的赵益官位低杜松半阶,杜松又觉得京师来人即应坐主位,三人相让好一阵子,最终赵益提议杜松坐主位,史朝与他自己分坐杜松左右,才休止了这番争执。史朝与赵益又为谁左谁右相让,还是赵益提出刑部查案,应以刑部为尊,才让史朝安坐于杜松之左。三人坐定,其他官员才敢按序坐下。

“史大人、赵大人及诸位钦差旅途劳顿,远赴敝郡查案,本官理应设佳宴款待,以尽地主之谊。然,天子提倡节俭,本郡上下官员恪守廉洁,只得设此薄宴,粗茶淡饭,望各位大人莫要见怪。”杜松既坐在主座,便自然而然起身作了开场白。见主官起身,其余人员纷纷起身,端起茶杯。

“杜大人向来以清廉闻名,今得一见,果然如此,阳平郡百姓有福,天下有幸啊。”杜松的大哥民部侍郎杜预正是赵益的顶头上司,故而赵益对杜松的恭维更加甜腻。

杜松明显不讨厌这样的恭维,他也端起茶杯,微笑着环视一圈,开口说:“各位大人有重任在肩,今日我们便以茶代酒,为诸位接风洗尘。”说罢便轻饮一口,轻轻放下茶杯,拱了拱手,待其他人回礼后坐下了。主官落座,其他人才敢饮茶落座。

史朝端茶杯的时候就感到奇怪,茶杯为何不烫手?抿茶时方知,茶水温度正好,不冷不热。细品一下,品出所用茶叶正是江南最名贵的春茶。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场面虚伪到可笑的地步。何谓上行下效?皇家提倡节俭,却又用最讲究名贵的原料做平常菜,全国上下便以藏奢为雅。贵人穿棉布,贫民穿麻衣,看着差别不大,岂知一尺江海棉足抵黔首身家?

萧道成是阳平郡平原县人,故而阳平郡官员或多或少受其荫蔽。如今萧道成倒台,刑部、民部来人查案,阳平郡如临大敌。杜松知道朝廷派人来要查什么,但还不确定钦差的斤两,不愿多说,免得露出马脚。主官不说话,其他郡县官员亦不说话。查案是刑部牵头,民部只是陪衬,赵益不想惹麻烦,客套几番之后也默默饮茶、吃菜。宴席无酒,众官各怀心事,双方互相介绍认识后就无话,场面难免冷清尴尬。

史朝的心态与其他官员截然不同。在来的路上他回味着张锟的叮嘱。兵变之后,鸾阁诸部尚书仅剩刑部尚书张锟、礼部尚书魏毅二人未锒铛入狱。晋王要查办“萧案”,必须要倚仗刑部,如果案子办的好,张锟很有可能升任凤台典政,史朝作为查案功臣,递补侍郎或者外任郡守可能性很大。另一方面,阳平郡原来是萧道成的地盘,礼部魏毅的手伸不进来,如今萧道成倒台,阳平郡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魏毅虽然年老,但为人臣哪个没有拜相之志,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水搅浑。

坐在饭桌上,趁着冷清尴尬的功夫,史朝又盘算了一遍,并没有得出更多东西,却生出更多苦闷。“此等大案,张相不亲自来尚情有可原,为什么不遣梁侍郎来?我一个蠢直之辈怎么做得好嘛。”史朝心中暗怨。怨归怨,这个问题很好想通。刑部侍郎梁杰是萧道成举荐任用,中和张锟刚直的人物,怎么能用来查萧案呢?

“史大人?”杜松看史朝失神,问了一声,史朝没有应。“史大人?”杜松又问了一遍,史朝才回神:“啊,杜大人,下官失礼,请问有何见教?”

“此次前来,日程上如何安排?”史朝回应不及时让杜松有些不满。

“明日先在郡府合议,会同诸位大人理一理案情,再作安排吧。”史朝想让阳平郡诸员参与办案,给他们留些活动空间,以缓解本地官员的紧张。

“钦差办案,我们配合便是,不便置喙吧。”杜松把史朝的这句话理解成了试探,没有顺着往下说。

“大人过谦了。”史朝还拿不准该给本地官员多大参与权限,怕说多了留下话柄,只能客套一句。杜松感觉这次来的钦差还算客气,略微放松了些。

“杜大人,案子办妥帖,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我们便可交差了,互行方便吧。”赵益抓住机会主动示好,也暗示了朝廷的意图。杜松听了这句话,脑海里也浮现出“分寸”二字,知道钦差也怕案子牵涉太广,更加放心。

“来人,上酒!”杜松命下人上酒。“哈哈,无酒不成宴,无酒不成宴呐。茶水还是太寡淡了。”美酒很快就摆上桌,意味着双方试探结束,可以“一团和气”了。

清晨,晋王起床时孤身一人,晋王妃昨夜已经回府,京昭天没亮就去凤台值事房了。诸事尚未尘埃落定,晋王决定先把朝会停一段时间,他没有多余精力去应付任何名大于实的事情。即便如此晋王也不敢撒懒晚起,昨天时菁寥寥几语便瓦解了他对京营的信任。于是晋王一起床就去视察京营了。

齐太后想趁夏鸾出宫,去崇德殿看看夏皎,却被陈理拦住。晋王明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天子,太后亦不能例外。崇德殿收拾的过于仓促,宫门的红漆没来得及补,门前步道上长出青草,青草又被把守的士兵踩倒,院内的树枯死了,枝丫张牙舞爪的伸出宫墙。太后见不到夏皎,眼见崇德殿之萧瑟,心中更加悲凉。没有多话,便回宫去了。

许家人也起了个大早,老家已无立足之地,他们不得不返京。许思勉领着家小,潦草祭拜了一下祖坟。看祖坟日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不免心生悲戚。“老伴的牌位还不能放在这里,等过几年如果能翻身,回来收拾好了再说吧。”许思勉这样想着。他和许全忠要带许思由一起回去,却被许思由拒绝了。夏琮多年后时常回忆许思由的最后一句话,他读了书,把这句话加工的文绉绉,多了一分豪迈,少了数分凄凉。“下田拾穗乞食,一人独活数年,早是一具行尸,只盼早死,无意远行。”民生多艰,大抵如此。许思勉一家自身难保,便不再多劝,无奈离去。许思勉走的颇干脆,没有回头。许全忠因此误会多年,以为父亲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