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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干夏

共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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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步之遥

天刚蒙蒙亮,钱霖、魏冉按计划拟好了太后懿旨——“萧道成,奸贼也。欲趁春祭弑君作乱,命晋王提点南、北营清君侧。”

只要把假懿旨带进宫里,让京昭去凤台值事房取了专用的帛把假懿旨誊抄上去盖印,晋王再领太后出宫作证,假的就是真的了。

清晨,天子行至宫门口时,马车左前轮毂突然断裂,因而耽搁了行程。晋王领人进宫时,天子刚刚出宫不久,如果有人报信,不须半刻钟便能赶上。然而,正阳门司卫陈理好赌,晋王帮着还了几次赌债,加诸重金贿赂,早已被收买。所以不仅晋王和京昭入宫未受阻拦,连同五百王府亲卫都能堂而皇之从正阳门走进皇宫。

京昭本是宫里的宦官,路熟人也熟,且各部主官都去春祭,凤台值事房空虚,所以他去誊旨盖印没有波折,不表。晋王常入宫面见太后,路熟人也熟,过程顺当。只是在太后宫门前,晋王竟慌了。这一路未见亲人,他是晋王,可见了太后,他就是儿子。

“二郎,你来做什么?”下人给太后报了信,太后爱二郎,亲自站在殿门外迎着。

“母后!”夏鸾下意识大喊一声,连礼都忘了行。

“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都这么大了。”齐太后拉起儿子汗津津的手,安抚着他。

“母后,萧道成反了!快跟我调兵去救皇兄!”夏鸾目光坚定,声音洪亮,一改之前的局促——戏一开场,他立刻进入状态。

太后身体震了一下,再没有其它激烈的情绪,只是拉着儿子的手慢慢往殿内走。“我糊涂的鸾儿啊!”眼看着两个亲儿子要相残,她到底慌了阵脚。

“母后?”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夏鸾一时摸不到头脑。“哦,把事情讲清楚吧。”太后尽可能稳住声调,她想拖些时间。

夏鸾先反应过来,他意识到太后可能猜到实情。“跟我走,母后。”晋王一把攥住太后的手,把她往门外拉。齐太后才发现二郎长大了,这么大劲!这本应让母亲高兴的事情,现在却让她惊惧。夏鸾的反应坐实了太后的猜测,她大脑宕机,像木人一样跟着走,侍奉的宦官、宫女要跟着,她也只能摆摆手让他们回去。

“二叔!您来教我骑马了?”夏琮正拉着许柯的手往御花园跑,远远看到了二叔拉着奶奶。

夏鸾一惊,转头看到夏琮拉着许柯,正像当年大哥拉着自己。晋王像没看见侄子一样,不加理睬,依旧铁青着脸强拉着太后继续往前走,即使母亲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他也丝毫不顾。反而狠命一拽,只听“哎呦”一声,太后的胳膊被拉伤了。

“母后,稳着点走。”夏鸾冷冷地提醒了一句。

一步踏出那道宫门,就彻底回不了头了,夏鸾看那朱红的门槛,看那门外的蓝天和近臣,一阵心痛。

“钱霖,你带二百人去抢占武库,我拿一份懿旨去北营。魏冉,你拿一份带着太后去南营。京昭,你留在宫里,盯着陈理和张津(晋王府亲兵都尉)。”

“殿下,车马备好了。”京昭对夏鸾讲。“知道了。”晋王答。“魏冉,带着母后走稳点。钱霖,北营事定我就领人去取兵装,武库万不能耽搁,这事关乎西华门从属,西华门若失……”晋王嘱咐。“殿下信我!”钱霖知道事情关节所在,根本不用晋王说完。

诸事安排完毕,晋王骑上昭皇帝晚年最爱的战马孤身一人火速前往北营,踏出整场赌局最危险的一步。一刻钟后,北营,两名守门哨卫发现一骑绝尘而来。几个眨眼的功夫,战马已经近在眼前,晋王勒马,马前蹄高高扬起。

哨卫拔出佩剑,严阵以待。

“开营门,我是晋王。”说罢,晋王取下头盔。两名哨卫对视一下,之后一人回营通报,另一人依然用剑拦着晋王。很快,营中传出骂声——“昏头了?什么晋王出王,我看你是皮痒。”紧接着,一个校官领着一队人马出来,看来人胆敢不下马,他立刻拔剑。

“管你是个什么王,麻溜的下……晋王殿下!”校官一看清不速之客的脸,立刻单膝跪地。他身后的士兵交头接耳——“真是晋王殿下!”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通报吴将军。殿下,随末将来。”

晋王殿下亲临的消息飞速传遍全营,北营的士兵极罕见的不遵营规,挤在路旁只为一窥晋王真容——六年过去了,那个在六伐漠北时大放异彩、勇猛胜于昭帝的少年郎终于来了!

此时此刻,夏鸾确定,这一局自己赌赢了。吴重德、齐钟鸣小跑着来迎——二人正是那天等在乾元殿门口的两位武将,在他们身后是五个参将,其中有人神色忧惧。

晋王没时间客套,他直接越过吴重德问道:“至元年任命的将官何在?”

五个参将全部向前一步。

“拿下,斩了。”随着晋王一声令下,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那五人全部控制。

吴重德和齐钟鸣神色如常,一起领着晋王往大帐中去。

“吴将军,今儿个你再说,窝囊不窝囊?”晋王笑问。

“痛快!”

晋王在大帐之中简单交代完计划,拱手道:“吴将军,借你的兵一用。”

“愿为殿下效死!”吴重德的黢黑脸颊仿佛焕发出光彩。

之后三人一起走出大帐,吴重德高呼一声“晋王千岁!”

士兵们亦随之高呼“晋王千岁。”

“晋王千岁!”

“晋王千岁!!”

在层层叠叠的声浪中,晋王策马前驱,吴重德和齐钟鸣各执军旗紧随于后,北营精锐倾巢而出,向武库进发。

在路上,夏鸾默算了一下时间,仅仅三刻钟。不过不能高兴太早,硬仗还在后头。而吴重德,这个征战一生的老将,此时此刻正在流泪,辛亏头盔遮住了脸,他“丢人”的样子才没暴露——这个老人仿佛回到了三十八年前,着一身黑甲,为先帝擎旗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