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司会审(其二)
“当票?什么…当票。”萧道成支起脑袋,眼中满是疑惑,且说话的气势弱了许多。
“从你府中抄出整整两箱当票,票额共计……”张锟边说话边从案上拿了个条陈翻阅,“共计二百一十七万贯。”
“狗奴才……”
张锟听得明白,立时怒目瞪视道:“你说什么?”
“哦,张卿误会,我是恨家里出了硕鼠。”萧道成的回应轻描淡写,仪态恢复如初,好像在主持凤台合议,而不是在受审。
张锟预计到一次诛心不可能彻底打垮萧道成,却没想到他恢复的如此之快。“据我所知,至元二年岁入不过六百多万,萧家出了好大一只老鼠,连国库都能吃掉三成还多?”
“老夫治家不严之过,只能下辈子再改了,呵呵。”萧道成干笑两声,开始闭目养神。
因为抽调人手去阳平搜集萧道成罪状,民、刑二部人手不足,到现在为止还没理清萧府账目,张锟再想追问也难有抓手,于是他干脆把后续的审讯交给钱霖,自己重新翻起案卷来。
偏堂那边,梁杰对李况和夏祁很客气。盖因这二人与萧道成不同,一个世家出身、一个宗室侯爵,都有翻身得用的可能。
李况终于等到机会诉说冤屈,所以他跟梁杰说个不停。
“梁侍郎呐,三月初一萧道成让我下文书封闭京畿粮仓,我是不同意的。民生为本,民生为本啊,你说对不对?”李况一再辩解自己与萧道成并非一党,梁杰一直“嗯嗯啊啊”的对付着,听审书办手中的笔一直不停。
笔尖触纸“唰唰”响个不停,李况越来越焦躁,眼珠转个不停,最后视线定格在夏祁身上——“夏侯爷可以作证!夏侯爷你说几句啊。”
夏祁对李况的表现可以说是嗤之以鼻。他一介武将,没那么多说辞。
李况看夏祁不理他,兀自竹筒倒豆子似的接着说道:“我女儿入宫,是先帝的意思,不是我想攀扯天家,这个情形也要考虑一下吧?萧道成是我爹提拔的不错,可我爹也是他弄下台的,我跟萧道成不可能是一党的啊!”李况越说越不着边际。
“李况,审都还没审,你在这里摇尾乞怜,恶不恶心呐!”夏祁实在听不下去了,骂了一句。
“夏祁,你!”李况再想求生也受不得这种侮辱,面红耳赤指着夏祁就要发作。
梁杰害怕节外生枝,急忙劝阻道:“李大人,不要这样,案子还没查清,结果谁也说不准,你光在这里说也没用啊。”李况还指着梁杰救命,只好卖个面子作罢。之后,他就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动不动又要如厕。不知过了多久,提审李况的信儿来了。
李况长于官宦之家,养尊处优,所以一被押到大堂就虚了几分。
“梁杰,你把刚才记好的案卷亲自送到京公公手里,让晋王殿下看过,批了之后誊抄一份留档。”张锟故意冷落李况,在审好的口供上盖好印,亲手蜡封之后交到梁杰手里。李况看见之后更加紧张。
之后没人发问,李况不得不主动说:“张相,您有什么要问的?”
“钱霖、田御史,你俩问吧。”张锟不想对李况太尖锐。
钱霖站起来面向张锟作揖表示领命,又坐下翻着田畴递过来的奏本,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李况,你就交代下和萧道成串通谋逆的事情吧。”
李况脸色瞬间大变,站起来手足无措,眼睛来回扫视三位主审官,希望找到一点支持。“几位大人明鉴啊,我……我谋什么逆啊,我冤枉啊!”
钱霖看原朝廷重臣这幅样子,顿觉好笑,他强忍下笑意,尽量温和对李况说:“李大人,没有就说没有,不用急,还没人给你定罪呢。”
李况看钱霖态度缓和,也放松了些,重新坐下略微整理了下思绪说道:“萧道成强横,朝野皆知,许多时候我也没办法……”李况边说话边观察三位主审的表情。“就说三月初一,萧道成让我行文封闭京畿粮仓,我是提了反对意见的,他对我的态度,张相你也看到了。”说罢李况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张锟,并未得到张锟的回应。
“你私底下有没有和萧道成通信?”钱霖不想听李况东拉西扯。
“我通什么信啊,没三月初一那回事……”李况自知失言,懊悔无比,看钱霖反应不大,壮了壮胆继续说:“如果不是三月初一晋王平乱,我没几天就要让萧道成挤出凤台了,底下的杜预惦记我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大人,参你的本不多,你可别乱攀扯。”谏台都御史田畴出言提醒了一下,李况忙不迭起身道歉,因腿脚发软差点摔倒。
钱霖决定再加一记重锤,他语气陡然严厉,正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马继昌?”
李况一听这个名字,双眼圆睁,嘴唇开始发颤。过了许久,他才回话道:“马继昌,嗯…有点印象,请大人提醒一下。”
“呵呵,贵人多忘事啊,才六年就把下属忘了?”钱霖讥问。
“……对,对!”李况故作恍然大悟状。“确实有一任田亩科堂官叫马继昌,我记得已经病死了。”
“你还要隐瞒!马继昌怎么死的!”钱霖又拍一下惊堂木,把张锟和田畴都惊了一下。
这回李况很吃这一套,他本来就怕,经这一吓瞬间恢复记忆。“五六年前,好像是元康三十一年吧…忘了是几月,刑部转来文书,让我派人到阳平郡去清查萧家的田亩数,我就把他派下去了。他回来路上不明不白死了,文书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刑部又不是民部的上级,你就这么配合?”张锟察觉到李况想把球踢到刑部,插了一句。
“我爹……李相盖了印的,我们当然得配合。这我印象很深,元康年盖凤台印的文书很少,民部肯定有存档,上官可以去查。”
钱霖识别到李况避重就轻,追问道:“人死了、文书丢了,你们也不追查?也没再派人下去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