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海疆万里帆
宣治二十二年的秋天,大秦的视野开始从陆地转向海洋。
太子返京后的第一份奏请,便是加强海疆建设。他在西行途中,从埃及祭司那里获得的航海资料,经钦天监和工部联合研判,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从南海向西航行,确实有可能绕过一片巨大陆地(非洲),进入与罗马相通的海域。
“若此航路开通,大秦商船可直抵罗马,无须再经帕提亚陆路中转。”太子在朝会上陈述,“届时,丝绸、瓷器、茶叶的利润将增长三倍不止。且海路运量大、成本低,更可避开陆路上的政治风险。”
户部尚书陈平立即支持:“臣核算过,从长安到罗马,陆路运费占货物价值七成,其中帕提亚关卡税就占三成。若改走海路,运费可降至三成,即便扣除造船和海盗风险,利润仍翻倍。”
但兵部尚书蒙毅有顾虑:“海上航行风险难测。前朝徐福东渡,一去不返。南海风涛险恶,更有‘千里长沙、万里石塘’(西沙、南沙群岛)阻隔。且若航路开通,罗马战舰也可东来,海防压力倍增。”
这番争论持续数日。最终扶苏裁定:探索海路势在必行,但需稳妥推进。具体分三步走:第一步,建造新式海船,试验远航能力;第二步,派遣船队探索南海至印度洋航线;第三步,待航路成熟,再组建大规模商船队。
九月十五,一道圣旨颁下:于会稽郡(今浙江)设“海事监”,总管海船建造、海员培训、海图绘制;于南海郡(今广州)设“市舶司”,管理海外贸易;于琅琊郡(今山东)设“水师学堂”,培养海军将领。
主持这三项重任的,是一位特殊人物——前水师都尉,现年五十二岁的郑和。
郑和本名马和,回族人,祖辈曾任前朝水师将领。他自幼熟读航海典籍,曾随商船到过南洋诸国,通晓多种番语。扶苏登基后,广纳贤才,郑和因精通海事被破格擢用。
“臣必竭尽全力,为大秦开万里海疆!”郑和接旨时,激动得声音发颤。
十月,郑和南下会稽。那里已有百年造船传统,但多造内河船和近海船。要造能远航大洋的巨舰,需另起炉灶。
郑和做的第一件事,是汇集天下造船良匠。他不仅招募秦人工匠,还重金聘请来自扶桑(日本)、琉球、占城(越南)、三佛齐(苏门答腊)的船师。这些番邦船师带来了各自的技术:扶桑的榫卯结构、占城的硬木处理、三佛齐的帆索设计……
“海船不同于河船,”郑和在第一次匠作大会上说,“一要抗风浪,龙骨必须坚固;二要耐腐蚀,木料必须精选;三要载货多,舱室必须合理;四要航速快,帆桅必须科学。”
他展开一张融合各家之长的设计图:“新船名‘宝船’,长四十四丈(约140米),宽十八丈(约57米),九桅十二帆,设水密隔舱二十四间。载货五千石,载员八百人,可储淡水百日之用。”
这个规模震惊了所有匠师。当时最大的海船不过三十丈长,载货千石。郑和的设计,堪称空前。
“如此巨舰,能否造出?”有老匠师质疑。
“单靠一己之力不行,”郑和斩钉截铁,“但汇集天下智慧,必能成功!”
造船在会稽湾的龙江船厂展开。为获取足够木料,工部特许在闽浙山区采伐千年巨木;为炼制铁钉、铁锚,从江南各铁坊调集精铁;为制作帆布,从蜀地调运优质苎麻。
最困难的是龙骨。按设计,主龙骨需用整根长五十丈、径六尺的巨木。寻遍东南山林,终于在闽北深山找到一株千年铁杉,砍伐后以百牛拖拽,三月方运至船厂。
就在造船热火朝天时,南海郡的市舶司也忙碌起来。市舶使是一位名叫张谦的年轻官员,曾任太子西行随员,通晓番语,熟悉外贸。
张谦做的第一件事,是整顿广州港。当时广州已是重要外贸港口,但管理混乱——番船随意停泊,货物私下交易,税收大量流失。
“从今日起,所有番船须在虎门外锚地候检,凭‘市舶牌’入港;货物须在‘番坊’统一交易,按值抽税;番商可居‘怀远驿’,但不得私购田宅。”张谦颁布新规时,遭到本地豪商和番商的联合抵制。
最大的一次冲突发生在十一月。以波斯商人哈里发为首的番商联盟,拒绝按新规缴税,并鼓动数十艘番船罢市离港。
“大人,若强硬执行,恐广州港萧条。”属下担忧。
张谦冷笑:“他们以为大秦离了番商就不行?错了!”他当即下令:“即日起,凡遵守新规的番商,关税减半;凡罢市者,永久禁止入港。同时,通告江南各港,组建大秦商船队,自主出海贸易!”
这一招击中了要害。番商们发现,大秦商人开始自己造船出海,而他们的货物在仓库里积压变质。不到半月,哈里发带头请罪,番商联盟瓦解。
经此一事,市舶司权威确立。到年底,广州港税收较去年同期增两倍,且大秦商船开始出现在占城、真腊(柬埔寨)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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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琅琊水师学堂正式开学。首批学员三百人,来自沿海各郡,需通过严格考核:通水性、识天文、懂算术、习武艺。
学堂总教习是位传奇人物——前水师名将,现年六旬的韩信之后韩滔。韩家世代为将,但韩滔独爱海事,曾私自造小船探索东海,到达过“流求”(台湾)和“倭国”(日本)。
“海上作战,与陆战截然不同。”韩滔在第一课上强调,“陆战可依地形,海战只有水天一色;陆战可步步为营,海战瞬息万变。故海军之要,首在观天象,次在测水文,再次才是操船搏杀。”
他亲自编写教材《海战要略》,分天文、地理、船舶、战术四卷。其中天文卷详细记录季风、洋流、星象;地理卷绘制东海至南海的海图,标注暗礁、浅滩、淡水补给点;船舶卷分析各类船只优劣;战术卷总结古今海战案例。
最让学员震撼的,是学堂中的沙盘室。那里有巨大的东海、南海沙盘,以蜡制船模模拟海战。韩滔常在此推演战局:
“若敌自东南来,我据舟山群岛,当如何?”
“若季风转,我处下风,当如何?”
“若夜战,无星月,当如何?”
这些推演培养了大秦第一代专业海军军官。他们中许多人,将成为未来驰骋大洋的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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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治二十三年正月,龙江船厂传来捷报:第一艘宝船龙骨铺设完成!
扶苏特旨,命太子亲赴会稽督造。正月二十,太子抵达船厂,眼前景象令他震撼:
船台上,巨大的龙骨如巨鲸脊背,延伸向海湾。三千匠人正在忙碌:有的在安装肋骨,有的在铺设船板,有的在铸造铜钉。敲打声、锯木声、号子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屑的香气。
郑和引太子参观:“殿下请看,船底采用双层板结构,夹层填塞桐油灰麻,可防渗漏;船舱设水密隔,即使一舱进水,全船不沉;主桅用整根铁杉,高二十丈,挂纵帆,可逆风航行。”
“何时可下水?”
“预计六月。届时还需安装舵楼、桅帆、火炮,九月可试航。”
太子注意到,船厂里有许多番邦匠师。“他们可愿倾囊相授?”
郑和微笑:“臣许以重金,更许以‘匠作监’官职。且大秦待他们如国人,子女可入学堂,家眷可居会稽。这些番匠中,已有七人请入秦籍。”
这体现了大秦的包容。技术无国界,人才可共享。
三月,就在宝船建造进入关键阶段时,南海传来警报:一伙自称“黑旗盗”的海匪袭击了广州外海商船,劫掠货物,掳走船员。
市舶使张谦立即调集水师追剿,但海盗熟悉海情,利用暗礁岛屿周旋,水师屡扑空。
“必须革新战法。”韩滔在琅琊接到战报,立即上书请战。
四月,韩滔率水师学堂首批毕业学员百人,乘快船南下。这些年轻人不仅懂操船,更懂天文地理,他们的加入改变了战局。
韩滔首先分析海盗活动规律:“黑旗盗作案三起,时间皆在朔望大潮日,地点皆在珠江口至琼州(海南)航道。此区域暗礁密布,番船不熟水文,常搁浅受袭。”
他提出新战术:不追击,不搜索,而在海盗必经航道设伏。
五月十五,月圆夜,大潮。三艘伪装成商船的秦军战船,在硇洲岛附近故意“搁浅”。果然,四艘黑旗盗船从岛后杀出。
但这一次,他们中计了。潜伏在暗处的十二艘秦军快船突然杀出,封住退路。更关键的是,秦军船小灵活,在暗礁间穿梭自如,反将海盗逼入浅滩。
战斗持续两时辰,四艘盗船全部被俘,匪首被擒。经审讯,这伙海盗竟有倭国背景——倭国一些诸侯不满大秦限制其朝贡次数,暗中支持海盗骚扰大秦商路。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在会稽接到战报,立即奏请,“倭国孤悬海外,剿灭不易。但当展示实力,震慑其野心。”
六月,就在第一艘宝船下水前夕,一支由三十艘战船组成的大秦舰队东征倭国。这不是灭国之战,而是惩戒之师。
舰队由韩滔统领,采取“擒贼擒王”策略:不攻倭国本土,直扑支持海盗的对马岛诸侯。经三日激战,攻破对马城,擒获诸侯,缴获与海盗往来书信。
韩滔当众焚烧书信,但留话说:“大秦皇帝陛下仁慈,此次只诛首恶。但若再犯,天兵必临倭国三岛!”
这一战震动东海诸国。琉球、流求、吕宋(菲律宾)纷纷遣使朝贡,表示愿为大秦藩属,共保海路安宁。
海疆,第一次用实力划定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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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宝船终于下水。命名仪式在会稽湾举行,扶苏特派太子主礼。
那日晴空万里,海湾人山人海。当巨大的船体顺着滑道缓缓入水时,浪花飞溅,岸上欢呼雷动。
太子亲自命名:“此船当名‘凌云’,愿我大秦志在凌云,驰骋四海!”
郑和跪接船名金匾,老泪纵横。
九月,“凌云”号开始试航。首次航行从会稽至广州,载货三千石,载员六百人,全程七日,比传统海船快一倍。更关键的是,途中遭遇台风,“凌云”号凭借坚固船体和科学设计安然渡过,而同期三艘传统商船沉没两艘。
试航成功消息传回长安,举朝振奋。扶苏下旨:加速建造宝船,三年内需造十二艘;同时,准备第一次远洋探索。
十月,远洋探索计划出炉:以“凌云”号为旗舰,配四艘护航战船,组成探索船队。路线分两段:第一段,从广州出发,经占城、真腊、三佛齐,至天竺(印度);第二段,视情况继续西行,探索是否可绕过“大食洲”(非洲)进入“大秦海”(地中海)。
船队总提督由郑和担任,副总提督韩滔,另有通译、医官、画师、匠作等各类人员五百人。货物以丝绸、瓷器、茶叶为主,用于沿途贸易,换取香料、宝石、珍禽异兽。
宣治二十四年正月,船队准备就绪。临行前,扶苏在长安遥寄圣谕:
“此去万里,非为征伐,而为通好;非为掠夺,而为互市;非为扬威,而为求知。凡所至之国,当宣大秦仁德,示天朝威仪。若遇强横,亦不可辱国体。安危之际,尔等自决。”
正月十五,元宵节,广州港灯火通明。“凌云”号主桅升起“奉旨巡海”大旗,在万众瞩目下,扬帆出港。
太子站在岸上,目送船队消失在茫茫大海。他想起西行时的情景,陆路与海路,如同大秦展开的双翼。
“陆上有铁龙西进,海上有宝船东出。”他对身边的张谦说,“这个世界,正在被大秦重新连接。”
张谦点头:“只是不知,海的那边是什么。”
“去了就知道。”太子望向东方,那里朝霞初现,海天一线处金光灿烂。
而在遥远的西方,罗马的船队也正在红海集结,准备向东探索。两大文明的使者,将在茫茫大洋的某处相遇——或早或晚。
但此刻,大秦的帆影已掠过南海,驶向更广阔的世界。
历史的海图,正在被重新绘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