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朝堂清洗 新政立威
宣治元年,七月。
咸阳宫麒麟殿的早朝,气氛凝重如铁。殿外明明是盛夏艳阳,殿内却寒意逼人。百官按品级肃立,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御阶之下——那里多了三张新设的席位。
左席坐着蒙毅、冯劫、章邯,这是“新政三臣”;右席坐着杜仓、嬴虔、公孙贺,这是“三朝元老”;而中间那张席位空着——本该是李斯的位置,但李斯已死,李由叛逃,李家在朝堂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扶苏端坐御座,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那是李斯生前最爱的佩饰,今晨刚刚从李府查抄出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礼官声音拉长。
杜仓第一个出列。这位法家元老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讲。”
“新政推行已逾两年,臣等不敢妄议圣断。然近日各地奏报纷至,言新政弊端丛生,民心浮动,敢请陛下明察!”杜仓高举奏章,身后十几名老臣齐齐躬身。
扶苏示意内侍接过奏章,却不翻开:“都有哪些弊端?”
“其一,科举取士,不问门第,致寒门竖子充斥朝堂,败坏官箴!其二,减税轻役,国库空虚,一旦有事,军费何出?其三,废连坐而刑轻,奸邪滋生,盗贼横行!其四……”
“够了。”扶苏淡淡打断,“杜公的意思,朕听明白了。就是说,朕的新政一无是处,该全部废止,恢复旧制?”
杜仓躬身:“臣不敢。然祖制不可轻废,民心不可轻动。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老臣们齐声附和。
殿内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御座。
扶苏缓缓起身,走下御阶。他没有看杜仓,而是走到蒙毅面前:“蒙公,新政推行至今,关中新增垦田几何?”
蒙毅起身:“回陛下:二百四十万亩。”
“新增户籍?”
“三十七万户。”
“去岁税赋,比新政前如何?”
“虽税率减半,但因耕地增、商贸兴,实收反增三成。”
扶苏点头,又走到章邯面前:“章卿,直道修通后,九原粮价如何?”
章邯躬身:“从每石千钱降至三百钱。边军粮草充足,今春无一人冻饿。”
“水利工程呢?”
“郑国渠新修支渠十二条,去岁关中大旱,灌溉田亩反增三成收成。”
扶苏这才转身,看向杜仓:“杜公听见了?这就是你说的‘弊端丛生’?”
杜仓脸色微变,但依然强硬:“此皆一时表象!陛下可知,关东六国故地,豪强怨声载道?可知朝中老臣,人心惶惶?治国当稳,不当冒进!”
“稳?”扶苏笑了,“杜公说的稳,就是让百姓饿死,让边军冻死,让寒门永无出头之日,然后坐等六国复辟、天下大乱?”
这话太重,殿中一片吸气声。
“陛下!”杜仓跪倒,“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朕知道杜公忠心。”扶苏语气忽然温和,“所以杜公毒杀李斯,也是为了大秦?”
石破天惊!
杜仓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陛下……何出此言?李斯是病故……”
“病故?”扶苏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太医令的验尸记录。李斯所中之毒,名‘鸩羽粉’,与当年赵高毒害始皇帝所用,一模一样。而鸩羽粉的配方……据查,只有三人知晓:赵高、李斯,还有——”
他盯着杜仓:“杜公您。”
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杜仓浑身颤抖:“诬陷……这是诬陷!”
“是吗?”扶苏拍了拍手。
殿侧小门打开,两个人被押了进来。一个是太医令夏无且的徒弟,另一个是杜府的管家。
那徒弟跪地颤声道:“陛下……是杜公逼我师父改的验尸记录。师父不从,三日后……暴毙家中。”
管家磕头如捣蒜:“是小人……小人在杜公书房见过鸩羽粉的配方。杜公说,李斯支持新政,必须除掉……”
“胡说!都是胡说!”杜仓嘶声怒吼,“陛下!这是构陷!是老臣反对新政,有人要借此除去老臣!”
扶苏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御座。边走边说:“杜仓,你反对新政,朕不怪你。政见不同,可辩可论。但你毒杀大臣,勾结匈奴——”
他转身,声音陡然凌厉:“还敢说忠心?!”
“臣没有勾结匈奴!”杜仓急辩。
“那李由叛变,带去匈奴的朝中机密,是谁泄露的?”扶苏又一拍手。
陈平从殿后走出,手中捧着厚厚一摞文书:“陛下,监察司已查实:过去一年,杜仓府中管家七次与匈奴细作接触,传递朝中情报共二十三件。其中包括北军布防、粮草调度、乃至陛下出巡行程。”
他展开其中一卷:“这是杜公亲笔信,许诺若匈奴助他除去新政大臣,他掌权后,愿割让河套之地。”
铁证如山!
杜仓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还有,”陈平继续,“杜公与关东二十七家豪强密谋,计划秋收时煽动民变,联名逼宫。名单在此,请陛下过目。”
那份名单被当殿宣读。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人跪倒。当念完时,殿中已跪倒三十余人——几乎囊括了所有反对新政的老臣和豪强代表。
“好,很好。”扶苏坐回御座,声音平静得可怕,“朕推行新政,是为百姓,是为大秦。而你们——为了私利,毒杀大臣,勾结外敌,图谋叛乱。”
他顿了顿:“按大秦律,该当何罪?”
廷尉出列,声音颤抖:“谋逆、通敌、杀人……当诛九族。”
“那就按律办。”扶苏挥手,“杜仓及其同党,三日后,咸阳市曹,公开处斩。族人男子十六以上斩,十六以下及女眷,没为官奴。家产充公。”
“陛下!”嬴虔老泪纵横,“杜公是三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请陛下法外开恩!”
“法外开恩?”扶苏看向这位宗室长辈,“嬴公,若今日是他们得逞,朕死了,蒙毅死了,冯劫、章邯、陈平都死了,新政废止,六国复辟,天下大乱……那时候,谁会法外开恩?”
嬴虔语塞。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朕年轻,觉得朕激进,觉得新政触动了你们的利益。”扶苏环视全场,“但朕告诉你们:朕推行新政,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大秦千秋万代!是为了百姓不再饿死!是为了这个国家不再二世而亡!”
他站起身,声音响彻大殿:“谁挡这条路,朕就踏过谁!不管他是三朝元老,还是皇亲国戚!今天处置杜仓,就是立这个规矩!”
“从今往后,反对新政可以——在朝堂上辩,在奏章里谏。但谁敢阴结朋党,谁敢勾结外敌,谁敢谋害大臣……杜仓就是下场!”
殿中死寂,只有杜仓绝望的喘息声。
“还有,”扶苏补充,“凡参与杜仓之谋者,若三日内自首,可免死罪,贬为庶民。若负隅顽抗……罪加一等。”
这话一出,跪倒的人中,立刻有十几个磕头:“臣认罪!臣认罪!”
扶苏挥手,侍卫将他们押下。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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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咸阳市曹。
这是扶苏登基后第一次公开行刑。刑场周围人山人海,不只是百姓,各地豪强派来的代表、六国旧贵族安插的眼线、甚至匈奴和东胡的探子,都混在人群中。
杜仓等十七名主犯被押上刑台。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法家元老,如今白发散乱,囚衣污秽,但腰板依然挺直。
监斩官是陈平。他宣读罪状时,杜仓突然抬头,看向远处望楼——扶苏在那里。
“陛下!”杜仓用尽力气嘶喊,“老臣确实有罪!但老臣最后说一句:新政太急,树敌太多!您今日杀我,明日就会有更多人与您为敌!大秦……会毁在您手里!”
望楼上,扶苏面无表情。
陈平挥手:“行刑!”
十七颗人头落地。血染刑台。
人群中,有人面露快意,有人神情凝重,也有人眼中闪过恐惧。
扶苏转身离开望楼。蒙恬跟在身后,低声道:“陛下,是否……太过严酷?”
“蒙公,”扶苏停下脚步,“你可知始皇帝为何焚书坑儒?”
“这……”
“不是因为儒生说了什么,是因为他们要复辟周制,要分裂天下。”扶苏望着咸阳宫的方向,“今天朕杀杜仓,也不是因为他反对新政,是因为他要勾结匈奴,要毁掉这个刚刚有起色的国家。”
他顿了顿:“乱世用重典。不杀一儆百,新政推行不下去。而且……这才刚开始。”
确实,杜仓案只是引子。接下来的三个月,监察司在陈平主持下,彻查朝野。凡与杜仓有牵连者,一律审查;凡反对新政且有实际行动者,一律处置。
三个月内:
·罢免郡守九人,县令三十七人;
·查抄豪强二十一户,没收田产四百万亩,全部分给无地农民;
·处置朝中官员四十三人,其中处斩十七人,流放二十六人;
·同时,提拔科举取士的寒门子弟六十七人,填补空缺。
雷霆手段之下,朝野震动。但诡异的是,民间反而一片叫好——因为查抄的田产分给了百姓,因为罢免的官员大多是贪腐之辈,因为新政带来的实惠实实在在。
秋收时节,关中平原迎来二十年未有的大丰收。新修的郑国渠支渠灌溉了百万亩良田,平均亩产比往年增了三成。朝廷按承诺,只收三十税一,百姓家中粮仓第一次堆得满满当当。
十月,各州郡推举的耆老代表入咸阳朝贺。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麒麟殿上跪成一片,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话:
“陛下,老朽活了七十岁,第一次见家里有三年存粮!”
“陛下,我家三个孙子都进了学宫,束脩全免!”
“陛下,直道修通后,我儿子的盐从齐地运到关中,路上少花了一半钱!”
听着这些质朴的感激,连最顽固的老臣都沉默了。
事实胜于雄辩。新政好不好,百姓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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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大雪。
扶苏在御书房召见陈平。炭火温暖,茶香袅袅。
“三个月,查了三百多人,处置了一百多人。”扶苏看着手中的名单,“陈平,你说实话——有没有冤屈的?”
陈平跪地:“臣以性命担保,所查皆有实据。但……确实有七人罪不至死,臣已将他们从轻发落。”
“哪七人?”
陈平呈上另一份名单。扶苏看了,都是些中下级官员,或是被杜仓胁迫,或是收了些小贿赂。
“你做得对。”扶苏点头,“清洗不是滥杀,是要清除真正的蠹虫,同时震慑心怀不轨者。这七人……年后找个理由,赦免了吧。”
“陛下仁德。”
“仁德?”扶苏苦笑,“杀了那么多人,还谈什么仁德。但……不得不为。”
他走到窗前,看着漫天大雪:“陈平,你说后世会如何评价朕?是暴君,还是明君?”
陈平沉吟片刻:“臣以为,后世会争论不休。有人会说陛下杀人太多,有人会说陛下救了天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若没有陛下,大秦已经亡了。六国会复辟,天下会大乱,百姓会死得更多。陛下用少数人的血,换了多数人的命。这不是仁德,是什么?”
扶苏默然良久。
“你退下吧。记住——监察司的权力要约束,不能成为第二个赵高。”
“臣谨记。”
陈平退下后,扶苏独自站在窗前。雪越下越大,将咸阳染成一片素白。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秦二世——胡亥如果继位,赵高掌权,此刻的大秦应该已经烽烟四起。陈胜吴广起义,六国复辟,项羽刘邦争霸……然后楚汉相争四年,人口减半,天下凋敝。
而现在,大秦还在,而且正在变好。
他改变了历史。
但这改变,是用鲜血铺就的。
“父皇,”他轻声自语,“您当年杀人,是为了统一。儿臣今日杀人,是为了守住您打下的江山。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雪落无声。
但咸阳宫外,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场大雪中孕育。
清洗结束了,新政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该处理外患了。
扶苏转身,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匈奴、东胡、月氏、楼烦……草原上的势力,也该重新划分了。
宣治元年即将过去。
而宣治二年,等待大秦的,将是一场决定北疆百年格局的大战。
他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