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郡接诏 扶苏定计
朔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军帐的毡帘上,簌簌作响。
扶苏手中紧攥着那卷明黄诏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诏书上的墨字,字字如淬了冰的钢针,扎得他心口发紧。“不孝不忠”“赐剑自裁”,这般诛心的罪名,竟会落在他这个戍边三载、未尝一日懈怠的皇长子头上。
帐内,蒙恬一身银甲,甲胄上的寒芒映着他铁青的脸色。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扶苏的手腕,沉声道:“公子!此诏绝非陛下本意!”
扶苏抬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强压着情绪,声音沙哑:“将军何以见得?”
“陛下巡行天下,虽偶染风寒,却无大碍。前日斥候传回的消息,陛下还在沙丘宫召见了李斯。”蒙恬的声音掷地有声,“且诏书措辞,刻薄狠戾,全然不似陛下平日对公子的口吻。再者,陛下素来倚重公子与末将,三十万北军乃大秦屏障,岂会因几句‘怨望’之言,便自毁长城?”
这番话,正戳中扶苏心底最深的疑虑。他何尝不知,父亲虽严厉,却始终将他视作大秦的继承人。当年他因焚书坑儒之事劝谏,父亲震怒之下将他贬至上郡,看似惩戒,实则是让他手握重兵,远离朝堂纷争。
“使者何在?”扶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帐外卫兵应声而入:“回公子,那使者正带着随从在帐外等候,催问公子何时遵诏。”
“哼!”蒙恬怒极反笑,“他倒是急得很!怕是怕夜长梦多,等不到公子‘自裁’的消息!”
扶苏缓缓松开诏书,目光扫过帐外。风雪之中,三十万北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如一条蛰伏的巨龙。他想起三年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一同抵御匈奴的侵袭,一同在长城上饮冰卧雪。这些铁血儿郎,早已将他视作主心骨。
“将军,”扶苏转过身,目光坚定,“赵高奸佞,李斯贪权,胡亥年幼无知。此三人勾结一处,矫诏逼杀我与将军,无非是怕我二人回京,坏了他们篡权夺位的图谋!”
蒙恬心中一震,随即抱拳:“公子明鉴!末将愿率三十万北军,随公子南下,清君侧,诛奸佞,护大秦江山!”
“不可!”扶苏却摇了摇头,“我二人若贸然率军南下,赵高定会反咬一口,称我等拥兵谋反。届时,咸阳城内的宗室大臣,怕是会被他裹挟,百姓亦会惶惶不安。”
蒙恬眉头紧锁:“那公子之意是……”
扶苏走到案前,取过一张羊皮地图,指尖落在上郡与咸阳之间的要道上:“北军将士,多是北疆子弟,若长途奔袭,粮草辎重恐难接济。且赵高必然会在函谷关布下重兵,以逸待劳,我军胜算不大。”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将军可先以‘核查军饷、整饬边防’为由,暂缓执行诏书,稳住使者。同时,暗中派遣心腹,星夜前往沙丘宫,探查陛下的真实境况。”
“那公子呢?”
“我亲自写一封密信,送往咸阳城内的宗正府。”扶苏提笔,墨汁落在竹简上,笔锋凌厉,“宗正嬴腾,乃宗室老臣,素来忠直。若能说动他,便可在咸阳城内暗布眼线,监视赵高与李斯的动向。”
蒙恬恍然大悟,抚掌道:“公子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我等内外呼应,既能摸清敌情,又可避免打草惊蛇。待查明陛下近况,再行定夺!”
扶苏放下笔,目光望向咸阳的方向,语气凝重:“父亲若安好,我等便即刻启程,赶赴沙丘宫,面陈实情。若父亲……若父亲已然遭遇不测……”
他话语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决绝取代:“那我便率北军,踏破咸阳城,为父报仇,诛杀奸佞,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帐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使者的催促声再次传来,尖锐刺耳。
扶苏与蒙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