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密探潜踪 沙丘惊变
朔风渐歇，残雪覆路，上郡军营的暮色里，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茫茫雪原。
中军大帐内，扶苏负手而立，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蒙恬站在他身侧，一身玄色劲装，脸上不见半分波澜，眼底却藏着几分凝重。
“陈武与李信，皆是斥候营的精锐，此番乔装潜行，定能避开沿途的关卡盘查。”蒙恬沉声道，打破了帐内的寂静，“只是沙丘宫如今被赵高的人把控，凶险万分，二人此行，九死一生。”
扶苏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南方，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知道。可眼下，唯有查明陛下的真实境况，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向。若陛下安好，这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若陛下已然……”
他话语一顿，喉结滚动了几下，没有再说下去。帐内的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眼底的痛楚一闪而过。
蒙恬叹了口气，走上前，沉声道：“公子不必太过忧心。陈武精通易容之术，李信擅长追踪潜行，二人配合多年，从未失手。且我已将双鱼令牌交予他们，可调动沿途北军驿站的驿马，能省去不少麻烦。”
扶苏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帐外的风声呜咽，像是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三日后，巨鹿郡境内。
一片枯黄的密林深处，陈武与李信正蹲在雪地里，低声商议着。二人早已换下了北军的军装，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布条束起，脸上抹了些灰泥，看起来与寻常的贩盐货郎别无二致。
他们身旁，停着一辆破旧的牛车，车上堆满了粗盐和麻布，车辕上还系着两头瘦骨嶙峋的老牛。
“校尉，前面三里地，就是沙丘宫的外围了。”李信压低声音，朝着前方指了指，“你看那方向，隐约能看到宫墙的影子，还有巡逻的兵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咸阳宫还要森严。”
陈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道高大的宫墙，宫墙上旌旗猎猎，隐约有甲胄的寒光闪烁。他眉头紧锁，沉声道：“不对劲。陛下巡行在外，护卫虽严，却绝不会如此草木皆兵。这般阵仗，倒像是在……封锁消息。”
李信心中一沉，点了点头：“怕是沙丘宫真的出事了。咱们得小心些，万不能暴露了身份。”
二人商议片刻，决定先伪装成送菜的农户，混入沙丘宫的侧门。侧门的守卫相对松懈，且多是些本地征召的兵士，容易糊弄。
他们从牛车底下，取出两套早已备好的农夫衣裳换上，又将藏在盐袋里的两把短匕，贴身藏好，这才各自挎了一个菜篮，朝着沙丘宫的侧门走去。
菜篮里，装着一些新鲜的野菜和几个粗粮饼子，都是他们沿途从村落里买来的，看起来颇有几分真实感。
走到侧门处，守门的两名兵士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们，手中的长矛直指二人的胸口，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陈武连忙躬身，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说道：“军爷，小的是附近庄户的，奉命给宫里送些新鲜的蔬菜。这几日大雪封山，宫里的后厨怕是缺了菜蔬，小的特意起了个大早，踩着雪过来的。”
说着，他将菜篮往前递了递，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备好的碎银子，偷偷塞到其中一名兵士的手里。
那兵士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又掀开菜篮看了看，见里面确实是些寻常的野菜，这才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进去吧！速去速回，莫要在宫里逗留，更不许乱看乱问，否则，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陈武与李信连忙躬身道谢，提着菜篮，快步走进了侧门。
一踏入宫墙，二人便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
偌大的沙丘宫，竟听不到一丝人声，往日里皇帝巡行驻跸时的喧嚣热闹，荡然无存。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显得格外诡异。
宫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一双双枯瘦的手，在寒风中挣扎。巡逻的兵士，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仿佛在提防着什么。
二人不敢久留，假意寻着后厨的方向，脚步匆匆地穿过几条回廊。他们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将宫殿的布局暗暗记在心里。
行至一处偏僻的偏殿外，忽闻殿内传来隐约的争吵之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了二人的耳中。
陈武与李信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震。他们连忙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到了殿门外的廊柱后，侧耳倾听。
“陛下龙驭上宾已逾五日！尸身已然腐坏，散发的臭味连宫墙都挡不住了，你还要瞒到何时？”殿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焦灼，正是丞相李斯。
“李相急什么？”紧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尖锐刺耳，让人听了浑身发麻，“扶苏未除，蒙恬未死，此时发丧，岂不是将大好江山拱手相让？我已命人寻来一车鲍鱼，置于陛下的车驾之中，用鲍鱼的腥臭味掩盖尸臭。只要再等几日，待扶苏自尽的消息传来，再扶胡亥公子登基，岂不是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陈武与李信浑身一僵，如遭雷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陛下……驾崩了！
赵高果然矫诏篡权！
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李斯的声音带着几分悔恨与无奈：“可陛下临终前，明明是拟诏立扶苏为太子！那道诏书，是我亲眼所见，亲手封存的！你……你竟敢将诏书烧毁？”
“哼！诏书？”赵高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道破竹简，能抵得过泼天的富贵吗？李相，你若识相，便乖乖与我合作，辅佐胡亥公子登基。日后，你依旧是大秦的丞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不识相……”
赵高的话没有说完，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威胁之意。
陈武与李信再也不敢听下去，生怕被殿内的人察觉。他们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屏住呼吸，转身便走，脚下生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了侧门。
一出宫门，二人再也顾不得伪装，直奔密林深处。他们扔掉菜篮，解开藏在其中的两匹快马，翻身上马，挥起马鞭，朝着上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破暮色，卷起漫天残雪，在寂静的荒原上，留下一串急促的回响。
沙丘宫的惊天秘闻，正随着这两道疾驰的身影，朝着北疆而去。一场席卷大秦的风暴，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