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春雷乍动 西域惊变
宣治十九年,二月。长安的春寒尚未褪尽,来自西域的急报便如惊雷般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六百里加急的军报由信使跪呈于承天殿,兵部尚书颤抖着宣读:“……正月廿三,帕提亚东部总督米特拉达梯亲率八万大军,突袭乌泞水西岸大秦边军前哨。我军猝不及防,伤亡三千余人,被迫东撤三十里。帕提亚军强渡乌泞水,进逼疏勒!安西大都护郑和已调集五万精锐驰援,然敌众我寡,疏勒危在旦夕!”
满殿哗然。
“帕提亚怎敢如此!”
“八万大军!这是要全面开战!”
“陛下,请速发援兵!”
扶苏坐在御座上,面色沉静如水。他示意兵部尚书继续念。
“另,据探子密报:帕提亚此次出兵,背后有罗马‘后三头’之一安东尼的暗中支持。安东尼派遣三千‘顾问团’随军,提供攻城器械与战术指导。更有传言,暗火教余孽已潜入西域,伺机制造混乱……”
“够了。”扶苏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
扶苏起身,缓缓走下御阶。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惊慌、或忧虑的面孔。
“诸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帕提亚出兵,朕不意外。”
众人一愣。
“自朕南巡归来,大秦在印度洋、南洋、红海连连得手,帕提亚在海上讨不到便宜,必然要从陆上找回场子。”扶苏走到巨大的西域沙盘前,“乌泞水之战,他们等了很久了。”
“那……陛下之意是战是和?”老臣颤声问。
“战,要和;和,也要战。”扶苏的回答让所有人迷惑。
他拿起代表帕提亚军力的黑色棋子,放在乌泞水西岸:“帕提亚这八万大军,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是孤注一掷。米特拉达梯擅自出兵,未得帕提亚国王奥罗德斯二世准许——这是探子刚刚确认的消息。”
“为何?”有人不解。
“因为奥罗德斯二世年老昏聩,王储之争已到白热化。米特拉达梯支持二王子,想以军功助其夺位。”扶苏放下黑棋,又拿起代表罗马的紫色棋子,“至于安东尼……他正与屋大维在希腊决战,哪有余力真的支持帕提亚?所谓‘顾问团’,多半是些退役老兵和雇佣兵,虚张声势罢了。”
一席话,将看似危急的局势剖析得明明白白。
“所以,”扶苏环视群臣,“这一仗,要打,但不必大打。郑和麾下五万安西军,加上疏勒、于阗等地的屯田兵,足以守住防线。我们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的两个方向:一是帕提亚都城泰西封,二是罗马的亚历山大港。
“传旨郑和:坚守疏勒,以守代攻,消耗帕提亚军锐气。同时,派精锐骑兵绕道漠北,袭击帕提亚东部粮道。”
“传旨李广利:红海舰队进入战备状态。若帕提亚在西域不退,则舰队北上,袭扰其波斯湾沿岸港口。记住,只打军事目标,不伤平民商船。”
“传旨……埃及使者。”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不解。
扶苏对侍立一旁的陈平道:“克里奥帕特拉女王的使团,不是快到长安了吗?传朕口谕:使团抵达后,直接请入宫中。朕要与埃及特使,谈一笔大生意。”
“陛下,这……”
“诸卿,”扶苏转身,目光如炬,“这一局棋,帕提亚以为将军了,实际上……他们的王城,已经被我们将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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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安城外,灞桥驿馆。
埃及使团在五百名禁军护卫下抵达。为首的正是红海总督托勒密,以及一位身份特殊的副使——克里奥帕特拉女王的亲信宦官,名叫阿波罗多罗斯。此人虽为阉人,却以才智著称,深得女王信任。
“尊贵的总督大人,”扶苏在宫中设宴款待,开门见山,“西域的战事,想必你们已经知晓。”
托勒密神色凝重:“陛下,女王十分关注。若大秦与帕提亚全面开战,红海航线必将受阻,埃及的贸易也会受损。”
“所以,我们需要埃及的帮助。”扶苏直截了当。
阿波罗多罗斯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希望埃及做什么?”
“两件事。”扶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请女王以埃及名义,向罗马元老院提出抗议,谴责安东尼支持帕提亚侵略大秦盟友。不必真有效果,只要制造舆论压力,让安东尼有所顾忌。”
托勒密与阿波罗多罗斯对视一眼。这倒不难,克里奥帕特拉本就与安东尼貌合神离,给对手添堵的事,她乐意做。
“第二件事呢?”
扶苏微微一笑:“请埃及开放苏伊士地峡的陆路转运通道,允许大秦商队从红海经埃及陆路,直达地中海。”
此言一出,两位埃及使者霍然站起。
“陛下!这……这牵涉埃及国本!”托勒密声音发颤。
苏伊士地峡,这块连接非洲与亚洲的狭长陆地,是埃及控制东西贸易的命脉。自古埃及法老时代起,这里就是商队转运的必经之路,也是埃及最重要的财源之一。开放给大秦,意味着……
“意味着大秦的货物可以直接进入地中海,不必绕行好望角,航程缩短数月。”扶苏替他说完,“也意味着,埃及将成为东西贸易的最大枢纽,税收将增加……三倍,还是五倍?”
阿波罗多罗斯眼睛亮了:“陛下能保证贸易量?”
“朕能保证的,”扶苏拿出一份文书,“是未来十年,大秦每年至少有一百艘商船,通过埃及转运货物。每艘船,按货值缴纳百分之五的转运税给埃及。这是初步估算——”
他示意贾谊呈上算表:“以去年大秦与欧洲贸易额三百万金计算,若航程缩短,贸易额三年内可达一千万金。百分之五,便是五十万金。而这,还不算埃及本地商人的中转贸易收入。”
五十万金!相当于埃及现在全年税收的两倍!
托勒密呼吸急促了。阿波罗多罗斯则冷静些:“陛下需要埃及付出什么?”
“很简单。”扶苏放下文书,“第一,转运通道需由大秦与埃及共管,双方共同维护安全,税收分成比例可谈。第二,埃及需在地峡沿线提供仓储、护卫、补给服务。第三……”
他顿了顿:“若帕提亚与罗马某些势力威胁这条通道的安全,埃及需与大秦共同防卫。”
这是要将埃及绑上大秦的战车。
托勒密看向阿波罗多罗斯。后者沉思良久,缓缓道:“此事……外臣需禀报女王。但外臣个人以为,这对埃及,利大于弊。”
“朕给你们十天时间。”扶苏道,“十天后,无论女王是否同意,大秦舰队都将北上波斯湾。若同意,我们就是盟友,共享繁荣;若不同意……”
他笑了笑,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若埃及不合作,大秦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方式,保障自己的贸易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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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埃及使团密议的同时,西域战报雪片般飞入长安。
郑和用兵如神,虽兵力处于劣势,却凭借铁路快速运输兵员物资,在疏勒城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帕提亚大军强攻七日,死伤万余,却无法突破。而秦军骑兵绕道漠北,袭击了帕提亚的补给车队,焚毁粮草无数。
更妙的是,郑和派使者秘密联络帕提亚国内反对米特拉达梯的贵族,散布谣言称“总督欲自立为王”。消息传回泰西封,卧病在床的奥罗德斯二世震怒,急召米特拉达梯回都解释。
前线军心动摇。
二月底,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席卷乌泞水两岸。郑和趁沙暴掩护,亲率五千精锐夜袭帕提亚大营。秦军装备了新式的“夜视铜镜”(早期夜视仪雏形),在黑暗中如虎添翼,而帕提亚军则乱作一团。
一夜激战,帕提亚大营被焚,伤亡逾两万。米特拉达梯仓皇西撤,退过乌泞水。
西域危机,暂时缓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次中场休息。
三月十五,埃及使团给出答复:克里奥帕特拉女王原则上同意合作,但要求派埃及官员参与共管,且税收分成要求四六开(埃及六,大秦四)。
“贪婪的女人。”陈平评价。
“但很聪明。”扶苏笑道,“她吃准了我们急需这条通道。准了,四六就四六。告诉使者,细节可以再谈,但通道必须在一个月内开通。”
协议草签。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陛下,与异邦共管要道,恐失国权啊!”有老臣跪谏。
扶苏反问:“若我们自己打通苏伊士运河,需要多少年?多少钱?多少条人命?”
无人能答。
“既有人已经修好了路,我们付点过路费,用就是了。”扶苏道,“等将来我们技术、资金、人力都够了,再自己修一条也不迟。现在,时间更重要。”
三月二十,扶苏召集群臣,宣布两项重大决定:
“第一,成立‘东西贸易总督府’,统筹陆上丝路与海上丝路,由太子兼任总督,陈平、李斯辅佐。”
“第二,启动‘苏伊士通道计划’。第一期投入一百万金,在埃及苏伊士港建设专用码头、仓库、护卫营。同时,工部即刻开始研究‘开凿运河’的可行性——不是现在挖,但要准备好,总有一天用得上。”
朝会结束,扶苏独留太子。
“知道为什么让你管贸易吗?”他问。
太子恭敬道:“父皇是要儿臣学习如何管理一个……跨越国界的庞大体系。”
“不止。”扶苏望着窗外新绿的柳枝,“贸易是和平时期的战争,战争是贸易的延续。你若能管好商路,将来就能管好国家。记住几个原则:公平,让所有参与者都觉得划算;规则,让所有人都知道底线在哪;武力,让破坏规则的人付出代价。”
“儿臣记下了。”
“还有,”扶苏转身,目光深邃,“帕提亚这次退了,但不会罢休。罗马的内战快见分晓了,无论安东尼还是屋大维胜出,下一个对手,可能就是大秦。我们最多还有……三到五年准备时间。”
“父皇,我们能赢吗?”
扶苏笑了:“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秦要成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之一。不是唯一的王,而是不可或缺的棋手。”
他拍拍太子的肩:“这个位置,将来要由你来坐。现在,先学着下棋吧。”
春风拂过未央宫的屋檐,带来远方的气息。
有沙漠的燥热,有海洋的咸腥,有战场的硝烟,也有商路的喧嚣。
而大秦的棋局,刚刚进入中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