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扶桑来使 东瀛惊变
宣治三年，六月。
长安城初具规模，朱雀大街两侧的官署已陆续迁入。这一日，东市码头却格外喧哗——三艘奇特的帆船驶入渭水。船身低矮，船头高昂，帆是草席编织，船漆斑驳，显然经历了漫长航行。
“扶桑使船！扶桑使船到！”
码头官吏高声通报，百姓纷纷围观。扶桑，那是东海之外的岛国，传说中日出之地。始皇时曾有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东渡求仙，一去不返。如今扶桑主动来使，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使船靠岸，下来数十人。为首的是个矮壮中年，身穿麻衣，脚踏木屐，头戴竹冠，腰佩短剑。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都相似打扮，但神色警惕，手不离剑柄。
“扶桑国使者，卑弥呼女王特使，难升米，拜见大秦皇帝陛下！”
那使者用生硬的秦语高喊，跪地行礼。他身后的随从也跟着跪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消息传到宫中时，扶苏正在和蒙恬、陈平商议北境军务。
“扶桑使者？”扶苏一怔，“他们怎么找到长安的？”
“说是沿海漂流，遇大秦商船指引。”陈平禀报，“臣已初步询问，使者称扶桑国内乱，女王卑弥呼遣使求救。”
“求救？”蒙恬皱眉，“隔着大海，我们如何救？”
扶苏沉思片刻：“先见见再说。安排在鸿胪寺，好生款待。明日朝会，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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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麒麟殿。
难升米被引入时，百官侧目。这扶桑使者虽矮小，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不似寻常岛民。
“扶桑使者难升米，拜见大秦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难升米跪拜，礼仪周到，显然来前学过。
“使者请起。”扶苏抬手，“扶桑远在东海，使者远来辛苦。不知此次来秦，所为何事？”
难升米起身，却不抬头，保持着恭敬姿态：“禀陛下，扶桑国大乱，邪马台国女王卑弥呼，遭狗奴国围攻，危在旦夕。女王闻大秦强盛，特遣外臣渡海求救。愿奉大秦为宗主，岁岁朝贡，只求陛下发兵相救。”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扶桑自制的粗糙帛布，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字符，还有几个印章。
陈平接过，仔细辨认：“陛下，这是扶桑文字，类似甲骨文。大意是：邪马台国愿永为大秦藩属，献金银、珍珠、硫磺，求庇护。”
“狗奴国又是何国？”扶苏问。
难升米答道：“扶桑列岛，大小百余国。邪马台国最大，在西边；狗奴国次之，在东边。狗奴国王‘卑弥弓呼’，自恃勇武，不服女王，已联合十余小国，围攻邪马台三年。今邪马台只剩三城，若再不救，必亡。”
扶苏与蒙恬对视。隔着大海救一个岛国？这听起来荒唐。但……
“使者一路辛苦，先歇息。”扶苏道，“此事关系重大，容朕与群臣商议。”
“陛下！”难升米急道，“女王已撑不过三个月！若陛下不救，扶桑将尽归狗奴。那卑弥弓呼残暴好战，若统一扶桑，必造船侵掠大秦沿海！陛下，救扶桑，也是救大秦啊！”
这话有道理。一个统一的、好战的扶桑，确实可能成为沿海大患。
“朕知道了。”扶苏点头，“三日內，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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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扶苏立刻召核心臣僚密议。
“诸位以为如何？”
蒙恬率先反对：“陛下，跨海远征，兵家大忌。且不说能否战胜，光是渡海就凶险万分。当年徐福东渡，三千人不知所踪。我们若派大军，万一船毁人亡，损失惨重。”
章邯也道：“扶桑贫瘠，只有些许金银硫磺，不值得大动干戈。”
但陈平有不同看法：“陛下，臣以为……可救，但不必派大军。”
“哦？如何救？”
“派水师，不登陆。”陈平道，“大秦楼船高大，扶桑小船难敌。我们只需派十艘楼船，载两千水军，沿海游弋，炮击狗奴国港口、船只。狗奴国无法渡海攻邪马台，围自解。”
这是海军封锁。成本低，风险小。
扶苏眼睛一亮：“接着说。”
“救下邪马台后，我们可提条件。”陈平继续，“一，邪马台永为大秦藩属，用秦文、行秦历、习秦俗；二，开放港口，允大秦商人定居贸易；三，送王子入长安为质；四……最重要，大秦可在扶桑驻军，建海军基地。”
蒙恬一震：“驻军海外？这……”
“蒙将军，”陈平看向他，“您想，若在扶桑有海军基地，大秦水师东可控东海，北可慑朝鲜，南可制百越。这是战略要地啊！”
扶苏心中巨震。陈平这个提议，触及了他最深层的野心——大秦不仅要大陆帝国，还要海洋霸权！
“还有，”陈平补充，“扶桑多火山，产硫磺。硫磺是火药原料，我军若得充足硫磺，火器可大发展。”
火药！扶苏猛然想起，大秦现在已经有原始的黑火药，但硫磺稀缺，限制了发展。若控制扶桑硫磺……
“陈平，你立刻去鸿胪寺，详细询问扶桑地理、物产、兵力。”扶苏下令，“章邯，你调阅少府档案，看大秦现有楼船多少，可远航者几何。”
“诺！”
两人退下后，扶苏独坐沉思。
齐睿的记忆中，日本列岛有丰富的金银矿、硫磺矿，还有重要的地理位置。控制日本，就等于控制了东亚海权。
而且，现在扶桑分裂，正是介入的好时机。若等他们统一，就难了。
“陛下真要去救扶桑？”蒙恬还是担忧。
“不是救，是投资。”扶苏缓缓道，“用几千水军，换一个海外基地，换硫磺供应，换东海控制权……这笔买卖，划算。”
“可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扶苏笃定，“狗奴国是原始部落，船是小舢板，兵是竹枪石斧。大秦楼船高三丈，配投石机、弩炮，对他们来说是神兵天降。”
这是降维打击。
蒙恬终于被说服：“那……派谁去？”
扶苏想了想：“让项羽去。”
“项羽？他可是陆战将领，不懂水战。”
“所以让他去学。”扶苏道，“项羽勇猛，但缺谋略。跨海远征，最考验综合能力。这次是个机会——成了，他可为海军大将；败了……也算历练。”
这是培养，也是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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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会再开。
难升米忐忑等待。当听到扶苏说“大秦愿救邪马台”时，他激动得跪地叩首，额头磕出血。
“但有几个条件。”扶苏道，“一，邪马台永为大秦藩属，用秦文秦历；二，开放那霸、博多、难波三港；三，送王子入长安；四，允大秦在邪马台驻军，建水师基地。”
难升米毫不犹豫：“外臣代女王，全部答应！”
“还有，”扶苏补充，“大秦商人可在邪马台自由贸易，享最惠待遇。邪马台需保证商人安全，若有事，大秦有权自行处置。”
这是领事裁判权。难升米不懂其中深意，只求救命，满口答应。
“好。”扶苏点头，“即日起，组建东海水师。以项羽为统帅，率楼船十艘，水军三千，即日出发。”
“谢陛下！谢陛下！”难升米热泪盈眶。
退朝后，扶苏召见项羽。
“这次任务，有三重。”扶苏交代，“第一，解邪马台之围；第二，在扶桑建立大秦权威；第三……摸清扶桑虚实，绘制海图，为将来做准备。”
项羽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不负陛下！”
“记住，”扶苏扶起他，“到了扶桑，少杀，多示威。让他们怕，但不恨。我们要的是臣服，不是灭绝。”
“末将明白。”
“还有，多带工匠、医者、学者。救完人，帮他们修路、治病、办学。武力征服只能一时，文化征服才能长久。”
项羽重重点头。
七日后，东海水师集结完毕。十艘楼船从琅琊港启航，载着三千水军、五百工匠、一百学者，还有大量丝绸、瓷器、书籍、农具。
难升米随船引路。临行前，扶苏亲自到港口送行。
“项羽，”扶苏最后嘱咐，“大海无情，凡事谨慎。若事不可为，保全实力为上。大秦可以没有扶桑，但不能没有这支水师。”
“陛下放心！”项羽抱拳，“末将定凯旋！”
帆起，船离港。十艘楼船如巨兽，驶向茫茫东海。
扶苏站在岸边，久久凝望。
这是大秦第一次海外远征。无论成败，都将载入史册。
而他心中，一个更大的蓝图正在展开——东海之外有扶桑，扶桑之外呢？还有琉球、台湾、菲律宾……直到美洲。
大秦的舰队，终将驶向所有海洋。
“陛下，”陈平在旁轻声道，“臣已命沿海郡县，加紧建造新式海船。按少府设计，新船长十五丈，三层甲板，可载五百人，航速比现有楼船快三成。”
“好。”扶苏点头，“水师要发展，不能只靠十艘船。三年内，朕要看到五十艘新式战舰。”
“那钱……”
“丝路利润，分三成给水师。”扶苏决断，“再发‘海贸债券’，募资造船。告诉商人：船造好了，他们可以用，运货出海，利润分成。”
这是公私合营。国家造船，商人使用，利益共享。
陈平记下：“臣这就去办。”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
扶苏望着消失在海平线的船队，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那是探险的激动，是开拓的豪情。
齐睿时代，中国错过了大航海。
这一次，他要让大秦，成为第一个拥抱海洋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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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第一份战报传回。
简略但震撼：
“七月十五，抵扶桑难波港。狗奴国船百余艘围港，皆小舟。我舰发石炮，击沉三十余艘，余者溃散。登陆，见邪马台城围，守军饥疲。项羽率千人突击，破狗奴军营，斩首两千。狗奴王卑弥弓呼逃遁。围解，女王卑弥呼出城相迎，跪谢天恩。现已驻军难波，筑城、开港、办学。扶桑诸国震恐，纷纷遣使称臣。”
成功了！而且如此顺利！
扶苏大喜，当朝宣布：“封项羽为镇海将军，领东海水师。邪马台国更名‘扶桑郡’，设郡守，由大秦官员担任。女王卑弥呼封‘扶桑君’，世袭罔替，但需听郡守政令。”
这是将扶桑正式纳入版图——虽然是高度自治的郡。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跨海远征，一战定扶桑，这是何等武功！
但也有老臣担忧：“陛下，驻军海外，补给困难。万一扶桑反复……”
“所以要加强控制。”扶苏道，“移民。鼓励秦人渡海定居，分田分宅，免税三年。十年内，移十万秦民入扶桑。等秦人多于扶桑人，那里就永远是大秦的了。”
这是移民实边政策的海外版。
“还有，”扶苏补充，“开通‘东海丝路’。大秦货物，从扶桑中转，可销往朝鲜、琉球。扶桑特产，也可运回大秦。海贸利润，绝不亚于陆路。”
经济纽带，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一时间，沿海商人沸腾。渡海贸易，虽然风险大，但利润更高。无数人开始打听，如何加入海贸。
大秦的海洋时代，就这样悄然开启。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三艘破旧的扶桑使船。
有时候，历史就在不经意间改变。
扶苏站在重新修建的琅琊台上——这是秦始皇当年东巡所建，如今成了大秦水师的眺望台。
东方，海天一色。
那里有无数岛屿，无数国度，无数财富，无数可能。
大秦的舰队，已经启航。
而帝国的太阳，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
宣治三年的夏天，大秦有了第一块海外领地。
虽然小，虽然远。
但意义非凡。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大秦的疆域，没有边界。
陆地的尽头是海洋。
海洋的尽头……还是大秦。
这就是日不落帝国，应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