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世今生 剑指奸佞
赵高捂着流血的手腕,却在笑。那笑声凄厉如夜枭,在燃烧的咸阳宫角楼上回荡。
“知罪?我何罪之有!”他嘶声道,“我侍奉始皇帝二十载,尽心竭力!我辅佐二世皇帝,稳定朝纲!扶苏,你才是叛贼!你才是罪人!”
扶苏——或者说,齐睿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深深叹息。
三年前那个雨夜,当现代历史学者齐睿在图书馆整理秦简资料时,绝想不到自己会穿越成即将自尽的公子扶苏。更想不到,他要面对的不仅是赵高的阴谋,还有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与情感。
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始皇帝严厉而隐秘的父爱;蒙恬如师如父的教导;北境长城下的风雪;还有最后那封赐死诏书到来时,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齐睿继承了这一切,也继承了扶苏的使命。但他多了一样东西——两千年后的历史眼光。
所以他没死,所以他起兵,所以他今日站在这里。
“赵高,”扶苏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罪有三。其一,矫诏篡位,祸乱朝纲;其二,残害忠良,荼毒百姓;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谋害始皇帝。”
角楼上一片死寂。连李斯都震惊地看向赵高。
“胡、胡说!”赵高脸色煞白,“始皇帝是病逝!百官皆知!”
“是吗?”扶苏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太医令夏无且临终前的证词。他说,始皇帝东巡途中突患急症,本不至死。是你,在药中加入了慢性毒物——‘鸩羽粉’,每日微量,积少成多。”
赵高踉跄后退,撞在栏杆上。
扶苏继续道:“还有徐福。你为何急着派他二次出海?因为他知道太多。你知道始皇帝一旦清醒,必会彻查下毒之事,所以你要把所有知情者都送走,或者……灭口。”
这些证据,有些是齐睿从后世史料中推演所得,有些则是穿越后这三年暗中查访的结果。当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真相便水落石出。
“你……”赵高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扶苏缓缓举剑,“赵高,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高环顾四周——阎乐早已不知去向,角楼下全是北军士兵。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就在这一瞬,他突然暴起,不是攻向扶苏,而是扑向一旁的李斯!
“一起死吧!”
两人撞破栏杆,从三丈高的角楼跌落!
“小心!”蒙恬急扑上前。
扶苏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李斯的手臂。但赵高死死抱住李斯的腿,三人悬在半空。
“公子松手!”李斯急道,“老臣罪该万死,不值得……”
“闭嘴!”扶苏咬牙,手臂青筋暴起。这具身体虽经三年军旅锻炼,但要拉住两个成年男子,仍是极限。
王离冲上来帮忙,抓住李斯另一只手臂。下方士兵也张开绳索网。
“赵高!放手!”李斯踢蹬着。
赵高却癫狂大笑:“李斯!黄泉路上有你作伴,不亏!扶苏,你也下来吧!”
他竟松开一只手,去抓扶苏的脚!
电光石火间,扶苏脑中闪过两世记忆——齐睿在大学武术社学的擒拿,扶苏在北境学的战场搏杀。两种本能融合,他猛地一荡,借力将李斯向上甩去!
王离趁机将李斯拉上角楼。
而赵高抓住扶苏脚踝的刹那,扶苏另一只脚狠狠踹在他脸上!
“啊!”
赵高松手下坠,却没有落入绳网,而是摔在角楼下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
闷响之后,一片寂静。
扶苏被拉回角楼,喘息着向下望去。赵高躺在血泊中,四肢扭曲,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空。
他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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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咸阳宫正殿。
赵高被抬了进来,放在殿中。他浑身骨头断了七成,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扶苏已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深衣,坐在原本属于胡亥的龙椅旁——他没有坐上去,而是让人搬了把普通坐席。
殿中站满了人:蒙恬、王离、冯劫、嬴虔、田仁……还有被救下的李斯。殿外跪着赵高党羽,以及咸阳百官。
“赵高。”扶苏开口,“你还有何话说?”
赵高嘴唇嚅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扶苏示意侍卫靠近去听。
侍卫听罢,脸色古怪,回禀道:“他说……他想知道,公子如何识破他的所有计谋。他说……这不合理。”
扶苏沉默片刻。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者,知道历史走向?说自己在后世读过无数关于秦朝的研究,对赵高、李斯、胡亥的每一个决策都了如指掌?
最终,他只是淡淡道:“因为你太自负了,赵高。你以为所有人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你以为阴谋可以替代阳谋,你以为权力可以践踏一切。”
“但你忘了,”扶苏站起身,走到赵高面前,俯视着他,“人心不可欺,天道不可违。始皇帝统一六国,靠的不是阴谋,而是大势。你篡改遗诏、残害忠良时,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赵高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这个祸乱大秦、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奸佞,就这样死在了他曾经权倾朝野的宫殿里。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扶苏,等待他的下一步。
扶苏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赵高已死,但大秦的危机未除。关东六国旧贵族虎视眈眈,各地百姓困苦不堪,朝廷纲纪败坏……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走到李斯面前:“李丞相。”
李斯跪倒在地:“罪臣在。”
“你助赵高篡改遗诏,陷害忠良,按律当诛九族。”扶苏声音冰冷,“但念你晚年有所悔悟,冒险送出赵高罪证,又曾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我免你死罪。”
李斯浑身颤抖,以额触地:“罪臣……谢公子不杀之恩。”
“但活罪难逃。”扶苏继续道,“罢免你丞相之职,贬为庶民。你写的《谏逐客书》《仓颉篇》等著作,可继续流传。你的学识,或许将来还有用处。”
这是齐睿的考量——李斯虽有罪,但他的政治才能、法学造诣,对大秦仍有价值。全盘否定,并非明智之举。
“至于李由,”扶苏看向殿外,“他坚守洛阳是奉命行事,被俘后未降,入狱后未招。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李斯老泪纵横:“公子……公子仁德……”
扶苏没有接话,继续宣布:“蒙恬将军。”
“末将在!”
“你护卫北境十余载,功勋卓著。今日又率先破城,当为首功。封镇国大将军,统领全国兵马。”
“末将领命!”蒙恬单膝跪地,声音哽咽。三年前,他差点陪着扶苏自尽;三年后,他们终于回到了这里。
“王离将军。”
“末将在!”
“你奇袭北门,功不可没。封卫尉将军,统领咸阳禁军。”
“诺!”
“冯劫、嬴虔、田仁等,护持有功,各有封赏。”扶苏顿了顿,“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封赏,而是善后。”
他看向殿外燃烧的咸阳城:“第一,灭火救人,安顿百姓。第二,清剿赵高余党,但不得滥杀——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第三,开仓放粮,稳定民心。第四……”
他转身,看向偏殿方向:“请二世皇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胡亥被带了进来。他穿着皇帝的朝服,却缩着肩膀,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陛下。”扶苏躬身行礼——这是齐睿的坚持,也是政治智慧。在正式废立之前,表面的礼节必须维持。
胡亥吓得后退一步:“哥、哥哥……不,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赵高逼我的……”
“陛下稍安。”扶苏直起身,“赵高已伏诛,陛下安全了。只是如今咸阳初定,局势不稳,还请陛下暂居甘泉宫,由王离将军护卫。”
这是软禁,但说得体面。
胡亥显然没听懂深层含义,只是连连点头:“好、好……我都听哥哥的……”
他被带了下去。殿中大臣们交换着眼神——扶苏没有立刻废帝自立,而是选择了更稳妥的过渡。
“蒙将军,”扶苏继续部署,“你率军稳定关中各地,接收郡县。记住,只要地方官肯归顺,一律留用。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冯劫,你负责安抚朝臣。告诉他们,凡非赵高死党者,只要上表请罪,一律赦免。”
“嬴虔,你联络宗室,我要见几位年长的宗亲。”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那个在众人想象中只会仁政宽厚的公子扶苏,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手腕和决断力。
只有齐睿自己知道,这些能力来自哪里——来自两千年政治智慧的积累,来自对秦朝灭亡教训的深刻反思,也来自扶苏原主那份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当所有命令下达完毕,已是午后。
众人退下后,扶苏独自走到殿外的高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咸阳城。
火势已被控制,但黑烟仍未散尽。街道上,北军士兵在维持秩序,分发粮食。百姓们从家中走出,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都城。
“公子。”
蒙恬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蒙将军。”扶苏没有回头,“你说……我做得对吗?”
蒙恬沉默良久:“公子比老臣想象中……更有决断。也更……复杂。”
扶苏苦笑。是啊,怎么可能不复杂?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一个古代公子的身份,一份拯救帝国的责任。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轻声道,“大秦不能再乱下去了。六国旧贵族在观望,匈奴在北方虎视眈眈,百姓已经承受了太多苦难。”
蒙恬点头,突然问:“公子在北方三年,变了很多。”
扶苏心中一震,面上却平静:“经历生死,看透世事,总会变的。”
“是好事。”蒙恬认真道,“若是三年前的公子,或许会赦免赵高,会优待胡亥,会……太过仁厚。但现在的公子,仁厚中带着果断,宽和中藏着锋芒。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样子。”
帝王?
齐睿心中叹息。他从未想过当皇帝,但现在,似乎别无选择。
“去看看蒙毅大人吧。”他转移话题,“还有冯去疾大人。他们应该快到咸阳了。”
“已经派人去接了。”蒙恬顿了顿,“公子,还有一事……玉玺和虎符,尚未找到。”
扶苏眼神一凝。传国玉玺,调兵虎符,这是皇权的象征。赵高死前,会藏在哪?
“继续搜。”他沉声道,“就是把咸阳宫翻过来,也要找到。”
“诺。”
蒙恬退下后,扶苏继续独自站立。
夕阳西下,将咸阳城染成金色。这座千年古都,这座帝国的中心,终于回到了该回的人手中。
但齐睿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权力交接,不仅是朝堂斗争,更是如何拯救这个在历史上只存在了十五年的短命王朝。
焚书坑儒的创伤,严刑峻法的积弊,六国遗民的反抗,北方匈奴的威胁……每一件,都是足以倾覆帝国的危机。
“大秦……”他轻声自语,“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你二世而亡。”
晚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
而在遥远的时空彼岸,那个叫齐睿的历史学者已经消失了三年。没有人知道,他的灵魂正在完成一场跨越两千年的救赎。
或许,这就是历史最神奇的地方——它既已发生,又尚未注定。
一切,皆有可能。
天色渐暗,咸阳宫中点亮了第一盏灯。
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