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涌咸阳 朝堂惊变
函谷关破的消息,在第三日拂晓传到了咸阳。
赵高从榻上惊坐而起,丝质寝衣被冷汗浸透。他赤足奔至殿外,望着东方泛白的天际,仿佛能看见那三十万黑色铁骑扬起的征尘。
“废物……都是废物!”他嘶声低吼,手中玉杯狠狠摔碎在阶前,“十万守军,天下第一雄关,竟连三日都守不住!”
宦官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赵高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内室,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眼袋深重,嘴角因长期紧绷而下垂,唯有那双眼睛,仍闪着毒蛇般的冷光。
“更衣。”他声音已恢复平静,“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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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麒麟殿。
胡亥歪坐在龙椅上,眼神涣散。殿下群臣噤若寒蝉,只有赵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陛下,扶苏勾结蒙恬,拥兵谋反,现已攻破函谷关。”赵高躬身禀报,语气沉痛,“臣已命咸阳令阎乐加强城防,调集京畿所有兵力,誓死保卫陛下安危。”
胡亥茫然地眨了眨眼:“函……函谷关破了?那、那叛军何时会到咸阳?”
“若全速行军,五日可达。”赵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臣有一计,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何计?”
赵高转身,面向群臣:“扶苏起兵,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诛赵高’。若臣主动请辞,离朝避祸,叛军便师出无名。届时陛下只需下旨赦免其罪,许以王爵,叛军必不战自溃。”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右丞相冯去疾已被下狱,左丞相李斯此刻出列:“郎中令此计不妥!扶苏若真为清君侧,见郎中令去职,理应退兵。但若其本意就是谋朝篡位,此计无异于开门揖盗!”
“李丞相言之有理。”宗正嬴虔颤巍巍道,“扶苏乃先帝长子,若其真有异心,岂会因一佞臣去职而罢兵?”
赵高冷笑:“那依诸位之见,当如何?咸阳守军不过十五万,如何抵挡三十万北军铁骑?更何况——”他环视殿中,“谁敢保证,这十五万人中,没有暗自投向扶苏的?”
这话如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殿内死寂。
胡亥终于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朕该怎么办……赵卿,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朕……朕……”
赵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旋即恢复悲戚:“陛下莫慌,臣……臣愿为陛下赴死。只是臣死后,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勿要轻信谗言……”
“不行!”胡亥猛地站起,“谁也不准动赵卿!传朕旨意,咸阳全城戒严,死守待援!再从蜀中、陇西调兵勤王!”
“陛下圣明!”赵高伏地叩首,眼中却毫无笑意。
李斯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赵高方才不过是在演戏——以退为进,彻底绑死了胡亥。而那句“谁敢保证军中无叛徒”,更是在为接下来的清洗铺路。
退朝后,李斯被单独留了下来。
偏殿内,赵高屏退左右,亲手为李斯斟茶。
“丞相今日殿上之言,甚是在理。”赵高微笑,“只是不知,丞相心中……当真认为扶苏是来篡位的吗?”
李斯手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赵高自顾自继续说:“先帝遗诏,本是要传位于扶苏。是我与你,改了诏书,立了胡亥。此事若败露,你我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郎中令究竟想说什么?”李斯声音干涩。
“我想说,”赵高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你我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若沉了,谁都活不了。但若我们能守住咸阳,等各地勤王大军一到,内外夹击,扶苏必败。”
李斯沉默良久:“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赵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要你确保朝中无人敢生二心。第二,你长子李由现为三川郡守,扼守洛阳要冲,我要他死守洛阳,拖延叛军东进之路。”
“若我不答应呢?”
赵高笑了,那笑容让李斯毛骨悚然:“冯去疾还在诏狱里。丞相不想去与他作伴吧?”
李斯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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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咸阳城暗流涌动。
赵高府邸密室中,烛火通明。郎中令赵成(与函谷关守将同名不同人)低声禀报:“大人,已按您吩咐,在城中三十六处要害埋设火油、硫磺、硝石。一旦城破,半个时辰内便可点燃全城。”
“很好。”赵高把玩着一枚黑色令牌,“禁军中有多少我们的人?”
“卫尉杨端和麾下三万禁军,有两万听从我们调遣。但戍卫宫城的一万郎官,统领是蒙毅旧部王贲,难以拉拢。”
“蒙毅……”赵高眼中闪过杀意,“这个老东西,在诏狱里还活着吗?”
“按大人吩咐,每日只给一碗薄粥,但……还吊着性命。”
“让他死。”赵高淡淡道,“明早,我要见到他的尸首。记住,要像是病死的。”
“是。”
赵成退下后,赵高独自坐在密室中。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图,他的手指从咸阳缓缓移到北境,又移到函谷关,最终落在洛阳。
“扶苏啊扶苏,”他喃喃自语,“你若真顾念百姓,敢让我烧了这咸阳城吗?”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成去而复返,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诏狱……诏狱被劫了!”
“什么?!”赵高霍然起身。
“一伙黑衣人,约百余人,武功极高。他们杀了狱卒,劫走了冯去疾和……和蒙毅!”
赵高脑中轰鸣。半晌,他咬牙切齿道:“查!给我彻查!咸阳城一定有扶苏的内应!还有,立即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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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咸阳西市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窖中。
冯去疾躺在草席上,奄奄一息。蒙毅虽也瘦削,但精神尚好,正小心地为老友喂水。
地窖口被推开,一个蒙面人闪身而入。他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正是王贲,郎官统领,已故通武侯王翦之孙。
“两位大人,此地暂且安全。”王贲低声道,“但赵高定会全城搜捕,我们需尽快出城。”
蒙毅看向他:“王统领,你冒险救我们,不怕连累王家?”
王贲单膝跪地:“末将祖父、父亲,皆受先帝与蒙家厚恩。蒙恬将军更是末将恩师。如今奸佞当道,忠良受难,末将若苟且偷生,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先人?”
冯去疾虚弱地睁开眼:“公子……公子大军到何处了?”
“函谷关已破,最迟五日内兵临咸阳。”王贲道,“城中有志之士已暗中串联,只待公子一到,便打开城门。但赵高在城中埋设了大量火油,意图玉石俱焚。”
蒙毅与冯去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必须阻止他。”蒙毅沉声道,“王统领,你可能联系上城外?”
王贲点头:“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废井。只是冯大人这身体……”
“别管我。”冯去疾挣扎坐起,“把我留在这里,你们带着蒙大人出城。他是公子旧师,公子需要他。”
“不可!”蒙毅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
三人正争执间,地窖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暗号。
王贲警惕地拔剑,小心开门。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跌了进来。
“统领……赵高的人……查到西市了……很快会搜到这里……”说完这句,汉子便断了气。
王贲脸色铁青:“没时间了。两位大人,得罪了。”
他不由分说,将冯去疾背起,又搀扶住蒙毅:“我们从密道走。能否活命,就看天意了。”
三人消失在幽深的地道中。
而地面上,咸阳城的黑夜被无数火把照亮。士兵的呼喝声、百姓的哭喊声、犬吠声混成一片。这座帝国的心脏,正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剧烈搏动。
东方天际,启明星悄然亮起。
新的一天,将在血色中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