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辽东烽烟
宣治四十二年九月,漠北的丰收季还未结束,东方的狼烟已然升起。
扶苏刚回长安不过半月,一封来自辽东的八百里加急便送到了未央宫。太子晨起理事,展开密报,眉头渐渐拧紧。
“高句丽王高宫,联合扶余、沃沮诸部,集结八万兵马,犯我辽东。玄菟、乐浪两郡告急,郡守战死,军民死伤过万。”太子的声音在议事堂中回荡。
贾攸接过军报细看,沉声道:“高句丽这些年表面臣服,实则一直在积蓄力量。他们从江南走私铁器,从倭国学造船术,还秘密训练了一支‘铁甲军’。此次趁陛下北征、朝廷新政未稳之际发难,其心可诛。”
陈平指着地图:“辽东是大秦东北门户,若失,则幽州、冀州暴露于外。更危险的是,若高句丽与倭国勾结,水陆并进,恐怕……”
“恐怕什么?”太子问。
“恐怕朝鲜半岛也将不保。”陈平直言,“高句丽若占辽东,下一步必吞新罗、百济,统一半岛。届时,一个拥有半岛和辽东的强国将崛起于东方,与大秦隔江对峙。”
太子凝视地图。鸭绿江蜿蜒如带,江北是辽东郡,江南是高句丽。这条江,已经平静了太多年。
“高句丽为何突然发难?”他问。
贾攸答道:“据黑冰台密报,高句丽国内近年天灾不断,粮食歉收。其王高宫为了转移矛盾,才铤而走险,以战养战。另外,江南一些被新政打压的世家,暗中与高句丽有勾结,提供了大量情报和物资。”
“内鬼外敌,里应外合。”太子冷笑,“也好,一并收拾了。”
他立即下令:“传蒙毅、王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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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未央宫军机房。
蒙毅刚从漠北回来,风尘仆仆;王贲还在漠北坐镇,但太子已用八百里加急将其召回——对付高句丽,需要这位熟悉东北的老将。
“高句丽八万兵马,其中三万是铁甲军。”太子介绍敌情,“他们从扶余、沃沮借道,避开辽西走廊,直扑玄菟郡。玄菟守军五千,苦战三日,全军覆没。乐浪郡守率军救援,中伏身亡。如今,高句丽前锋已至辽东城下。”
辽东城,辽东郡治所,若失,则整个辽东将落入敌手。
蒙毅问:“辽东城有多少守军?”
“正规军八千,加上郡兵、民壮,约一万五千人。但装备陈旧,火器不足。”
“援军最快何时能到?”
“幽州军两万,三日内可至辽西;但要从辽西到辽东,需渡辽河,而辽河渡口已被高句丽控制。”
形势危急。
王贲盯着地图,突然道:“不走辽西。从漠东走。”
“漠东?”太子一愣。
王贲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陛下北征时,臣在东路扫荡鲜卑、乌桓,发现了一条古道——从龙城向东,穿大兴安岭,可直插辽东腹地。这条路人迹罕至,但可通骑兵。”
蒙毅眼睛一亮:“奇兵突袭,直捣黄龙?”
“不,”王贲摇头,“高句丽主力在辽东城下,后方必然空虚。我们可从漠东直扑高句丽都城——国内城(今吉林集安)。围魏救赵,逼其回师。”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从龙城到国内城,直线距离千里,要穿越原始森林和无人区,风险极大。
但太子眼睛亮了:“若能成功,不仅能解辽东之围,还能一举灭掉高句丽。”
他看向王贲:“你需要多少兵马?”
“精骑两万足矣。但要全部配备新式火铳,带足弹药干粮。另外,需要向导——慕容垂的鲜卑部熟悉那条古道,可请他们带路。”
“慕容垂会答应吗?”
“会。”王贲肯定道,“慕容部内迁辽西后,与高句丽有世仇。当年高句丽趁鲜卑内乱,侵占了他们大片草场。此次报仇雪恨,他们求之不得。”
太子当机立断:“好!王将军率两万精骑,从漠东奇袭。蒙将军率五万大军,从正面进攻,牵制高句丽主力。水师从登州出发,沿海路直扑高句丽西海岸,断其粮道。”
三路并进,陆海夹击。
蒙毅补充:“还需派使者联络新罗、百济。高句丽若强大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懂。”
“此事交由贾攸负责。”太子道,“陈平,你负责粮草军械调运。辽东战事,由孤亲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殿下不可!”贾攸第一个反对,“陛下刚回,朝政需殿下主持。且辽东凶险,万一……”
“正因凶险,孤才要去。”太子决然道,“高句丽敢犯大秦,是觉得父皇老了,孤年轻可欺。孤要让他们知道,大秦的储君,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他顿了顿:“况且,此战若胜,朝鲜半岛将尽入大秦版图。如此大事,孤必须亲临。”
众人还要再劝,太子抬手制止:“不必多言。父皇那里,孤自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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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太子入未央宫见扶苏。
听完太子的计划,扶苏沉默良久。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此去凶险,可能回不来。”
“儿臣知道。”
“朝政呢?”
“有贾攸、陈平辅政,儿臣放心。且父皇坐镇长安,可随时决断。”
扶苏看着儿子,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欣慰。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储君,终于要经历真正的战争洗礼了。
“既然你决定了,朕不拦你。”扶苏最终道,“但有三件事,你必须答应。”
“父皇请讲。”
“第一,用兵之道,奇正相合。王贲的奇兵要用,蒙毅的正兵也要用,不可偏废。第二,对待高句丽百姓,要分而治之——反抗者杀,顺从者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扶苏盯着儿子的眼睛,“活着回来。”
太子鼻子一酸,跪地叩首:“儿臣……谨记!”
“去吧。”扶苏挥挥手,“朕在长安,等你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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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太子誓师出征。
长安城外,五万大军整装待发。与北征时不同,这次军队中多了许多新式装备:轻型火炮一百门,火铳兵占三成,还有二十辆新改进的蒸汽运输车。
更引人注目的是随军工匠——墨翟亲自挑选了三百名机械师、火药匠、军医,组成“技术营”。这是大秦第一次将技术团队直接配属军队。
“殿下,这是新研制的‘爆破筒’。”墨翟展示一件奇特的武器,“内填火药,外裹铁皮,可用投石机投射。落地即炸,可破城墙。”
“还有这个,”张衡指着一台仪器,“简易电报机,战时架设,可随时与后方联络。虽然笨重,但关键时刻有用。”
太子一一查看,心中感慨。这些年来,大秦的技术进步,终于要在战场上验证了。
“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太子骑马走在最前,身后是蒙毅、王贲等将领。百姓夹道相送,既有担忧,也有期盼。
这是大秦立国以来,储君第一次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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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大军抵达幽州。
辽东的战报更加紧急:辽东城被围十日,城墙已有多处破损,守军死伤过半。高句丽铁甲军三次攻城,都被守军拼死击退,但城内粮草将尽。
“必须尽快解围。”蒙毅道,“若城破,八万高句丽军将据城而守,更难攻克。”
太子看向王贲:“奇袭之军,何时出发?”
“明日凌晨。”王贲已做好准备,“两万精骑,每人双马,带十日干粮。慕容垂率三千鲜卑骑兵为向导。预计十五日后,可抵国内城下。”
“好。”太子下令,“蒙将军,你率三万先锋,明日强渡辽河,吸引高句丽主力。孤率两万中军,随后跟进。水师方面,登州水师已出发,五日后可抵大同江口。”
他顿了顿:“此战,不仅要解辽东之围,更要灭高句丽国。诸将当奋勇杀敌,建功立业!”
“末将遵命!”
当夜,王贲的奇袭军悄然出发。两万骑兵,马蹄裹布,衔枚疾走,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夜色中。
次日拂晓,蒙毅率三万先锋强渡辽河。高句丽早有防备,在河岸布下重兵。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血流成河。
太子在中军大帐,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况。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大规模战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惨烈的景象还是让他心惊。
“殿下,”一名老将看出他的不适,“慈不掌兵。为将者,当心如铁石。”
太子深吸一口气:“孤明白。”
他下令:“火炮营前移,轰击对岸敌阵。火铳兵准备,待敌军阵脚大乱,即刻渡河。”
命令下达,百门火炮齐鸣。这是高句丽人从未见过的武器,炮弹落地开花,炸得人仰马翻。趁敌混乱,火铳兵乘小船强渡,登岸后列阵齐射。
高句丽的铁甲军虽然勇猛,但在火器面前,铠甲如同纸糊。一轮齐射,前排铁甲兵倒下一片。
蒙毅抓住战机,率骑兵从侧翼包抄。战至黄昏,高句丽军溃退,辽河防线被突破。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
但太子知道,这只是开始。高句丽主力仍在辽东城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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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太子大军与蒙毅会师,进抵辽东城三十里外。
斥候来报:高句丽王高宫亲率五万大军,在城外列阵,准备决战。辽东城内,守军已不足三千,危在旦夕。
“高宫这是要逼我们野战。”蒙毅分析,“他知攻城不易,所以想在我军疲惫时,一举击溃。”
“那就野战。”太子决断,“明日,与高句丽决一胜负。”
当夜,太子召集众将,布置战术。
“高句丽军以铁甲军为锋,骑兵为翼,步兵为中军。”蒙毅介绍敌情,“铁甲军重甲厚盾,弓箭难伤,但行动迟缓。骑兵轻捷,善骑射。步兵多持长矛大盾,阵型严密。”
太子问:“火器对铁甲效果如何?”
“试过了,火铳可破甲,但需近距射击。火炮效果最佳,但敌军若分散冲锋,杀伤有限。”
“那就让他们集中。”太子眼中闪过锐光,“明日,我军佯装撤退,诱敌来追。待敌阵型密集,再用火炮轰击。火铳兵埋伏两侧,待敌溃散,从侧翼截杀。”
“若敌不追呢?”
“那就强攻。”太子道,“但强攻是下策。王将军的奇袭军,应该快到国内城了。高宫若得知都城被围,必军心大乱。届时,不战自溃。”
众将领命。
九月二十六,决战之日。
清晨,大雾弥漫。辽东平原上,两军对垒。大秦军红衣玄甲,列阵严整;高句丽军青甲白旗,气势汹汹。
高句丽王高宫,年约四十,身材魁梧,骑在一匹黑马上,远远望着秦军阵中那面“秦”字大旗和旁边的“太子”旗。
“那就是大秦太子?”他问左右。
“正是。据说年不满三十,第一次带兵。”
高宫冷笑:“乳臭未干,也敢与我争锋。今日,就让大秦储君,葬身辽东!”
他下令:“铁甲军在前,步兵居中,骑兵两翼。一举击溃秦军,生擒太子!”
战鼓擂响,高句丽军开始推进。铁甲军如移动的城墙,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颤抖。
秦军阵中,太子稳坐中军,面色平静。蒙毅率前军,已按计划开始“撤退”。
高宫见状大笑:“秦军怯战!全军追击!”
五万高句丽军全线压上,阵型逐渐密集。
就在此时,秦军阵中突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信号!
“火炮,放!”
百门火炮齐鸣,炮弹如雨点般落入高句丽密集的军阵中。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铁甲军的重甲在炮弹面前不堪一击,成片倒下。
“火铳兵,前进!”
埋伏在两侧的火铳兵冲出,在五十步距离列阵齐射。弹丸穿透铠甲,高句丽军死伤惨重。
高宫大惊,急令撤退。但阵型已乱,撤退变成了溃逃。
“骑兵,追击!”蒙毅率骑兵掩杀。
就在高句丽军溃败之际,南方突然烟尘大起——王贲的奇袭军提前赶到了!
原来,王贲抄近路,日夜兼程,只用了十二天就抵达国内城。国内城守军不足五千,一触即溃。王贲留五千人守城,自率一万五千骑回师,正好赶上决战。
前后夹击,高句丽军彻底崩溃。高宫在亲兵护卫下,向东南方向逃窜。
太子下令:“穷寇莫追,先解辽东之围。”
秦军开进辽东城。城内守军和百姓,见到太子亲征解围,无不跪地痛哭。
“殿下万岁!”
“大秦万岁!”
太子下马,扶起一位白发老卒:“你们受苦了。”
老卒老泪纵横:“不苦!能等到殿下,死也值了!”
此战,高句丽军死伤三万,被俘两万,只有万余残部随高宫南逃。大秦军伤亡八千,其中大半是强渡辽河时的损失。
辽东之围解了,但战争还未结束。
太子在辽东城召集众将:“高宫南逃,必往朝鲜半岛。新罗、百济态度暧昧,若收留高宫,后患无穷。”
他下令:“蒙毅率三万军,南下追击高宫,务必擒杀。王贲率两万军,镇守辽东,安抚百姓。水师控制大同江口,阻断高句丽残部渡海南逃。”
“至于新罗、百济……”太子看向贾攸,“贾先生,该你出马了。”
贾攸微笑:“臣已准备多时。新罗王金春秋、百济王扶余义慈,都是聪明人。他们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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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贾攸抵达新罗都城金城(今庆州)。
新罗王金春秋设宴款待,但态度谨慎。宴席间,他试探道:“上国与高句丽之争,小国不敢置喙。只愿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贾攸放下酒杯:“大王可知,高宫已派使者来新罗,请求借道南逃?”
金春秋脸色微变:“这……确有此事。但本王未答应。”
“未答应,也未拒绝。”贾攸淡淡道,“大王是在观望,看大秦与高句丽谁胜谁负。”
被说中心事,金春秋尴尬不语。
贾攸继续道:“那大王现在看到了。高句丽主力已灭,高宫如丧家之犬。大秦太子亲征,十万大军陈兵鸭绿江。胜负已分。”
“上国……意欲何为?”
“大秦要的,不是征服,而是秩序。”贾攸正色道,“高句丽桀骜不驯,屡犯边境,故灭之。新罗若愿臣服大秦,遵守秦法,按时纳贡,则可保王位,享太平。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金春秋冷汗涔涔。他知道,新罗国力远不如高句丽,若与大秦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臣……愿奉大秦为宗主,永世称臣。”他最终跪地。
“好。”贾攸扶起他,“既如此,请大王出兵协助,剿灭高句丽残部。此乃投名状。”
金春秋咬牙:“臣领命!”
三日后,新罗出兵两万,配合蒙毅追击高宫。
与此同时,贾攸又赴百济。百济王扶余义慈更为识时务,不等贾攸多言,便主动表示:“百济愿永为大秦藩属,助天朝剿贼。”
十月十五,高宫逃至汉江边,前有大江,后有追兵,走投无路。最终被新罗军擒获,押送辽东。
十月二十,太子在辽东城受降。高句丽王高宫、新罗王金春秋、百济王扶余义慈,齐聚一堂。
“高宫犯我边境,杀我百姓,罪不容诛。”太子宣判,“但念其曾为一国之君,赐全尸,以王礼葬之。高句丽宗室,迁往长安,赐宅安置。”
高宫面如死灰,被押下。
太子转向金春秋和扶余义慈:“新罗、百济,助剿有功。朕……孤奏请父皇,封金春秋为新罗郡王,扶余义慈为百济郡王,世袭罔替。但需遵守秦法,用秦历,行秦文,奉大秦正朔。”
这是将两国纳入大秦藩属体系,虽保留王号,但实为郡县。
二王跪拜:“臣等领旨,永世效忠大秦!”
十月末,太子奏报传回长安。
扶苏阅后,朱批:“准。设辽东都护府,辖辽东、玄菟、乐浪、新罗、百济五郡。移民实边,兴教办学,一如漠北。太子可酌情处置,不必事事请示。”
得到父皇授权,太子大刀阔斧改革。
首先,将高句丽故地分为三郡:北为高句丽郡(后改吉林郡),中为国内郡,南为汉江郡。新罗、百济保留国名,但设秦官监国。
其次,从山东、河北移民二十万户,充实辽东及朝鲜半岛。同时,招募高句丽、新罗、百济青壮从军,编入“安东军”,驻守各地。
第三,修建“秦东道”,从幽州经辽东,直抵金城、泗沘(百济都城)。沿途设驿站、兵站、商站。
第四,在平壤(原乐浪郡治,太子将其扩建为东方重镇)设“东海都护府”,统辖辽东、朝鲜事务。首任都护,太子举荐王贲。
到宣治四十二年年底,东北及朝鲜半岛已基本平定。大秦的疆域,向东推进了千里,直达东海(日本海)。
而这,只是开始。
太子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南方——
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
那个传说中的黄金国度,
那片广袤的热带雨林。
大秦的扩张,
如日东升,
不可阻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