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泰西封的阴影 罗马的十字路口
宣治十九年，四月。帕提亚帝国都城，泰西封。
这座横跨底格里斯河两岸的千年古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东部总督米特拉达梯兵败乌泞水的消息已经传回，但国王奥罗德斯二世没有表态，元老院保持沉默，甚至连街头巷尾的议论都被刻意压制——仿佛那场损失三万人的惨败从未发生。
王宫深处，老国王的寝殿飘散着浓重的药味。七十二岁的奥罗德斯二世躺在丝绸床榻上，浑浊的眼睛望着彩绘天花板上的狩猎图。他的长子，王储弗拉特斯跪在床边，手中端着药碗。
“父王，该喝药了。”
奥罗德斯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已经四十五岁却依然唯唯诺诺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张开嘴，任由苦涩的药汁流入喉咙。
“米特拉达梯……到哪里了？”老国王声音嘶哑。
“还在路上，大约三日后抵京。”弗拉特斯低声道，“元老院已经准备召开审判会议，指控他擅自出兵、损兵折将、意图谋反……”
“谋反？”奥罗德斯冷笑，“他是想谋反，但不是自己当国王，是想扶你那个弟弟上位。”
弗拉特斯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他的弟弟，二王子米特里达梯，年仅二十八岁，却已掌控东部三省军权，在军中威望极高，正是米特拉达梯的密友和支持者。
“父王，弟弟他……”
“闭嘴。”奥罗德斯闭上眼睛，“传令：米特拉达梯抵京后，直接软禁在府邸，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另，召米特里达梯……回京述职。”
“现在召他回来？东部边境需要大将镇守……”
“秦人刚打完仗，也需要休整。况且……”老国王睁开眼，目光锐利如昔，“我要看看，我这两个儿子，到底谁更配坐这个位置。”
弗拉特斯心中狂跳。这分明是要借机挑起兄弟相争！
“还有，”奥罗德斯补充，“派人去罗马。告诉安东尼……或者屋大维，谁赢了就告诉谁：帕提亚愿意与罗马永久和解，承认罗马对小亚细亚的统治权，换取罗马停止支持秦人。”
“父王！这等于放弃百年来的国策！”
“国策？”老国王剧烈咳嗽起来，侍从连忙拍背，良久才平复，“弗拉特斯，你记住……帕提亚西有罗马，东有秦，就像被两头狮子夹在中间的羔羊。要想活下去，要么让两头狮子互相撕咬，要么……找一头看起来温顺些的，做它的鬣狗。”
他喘息着：“罗马内战将尽，无论谁赢，都需要时间消化。而秦人……他们的皇帝太年轻，太有野心。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弗拉特斯似懂非懂，只能应诺退下。
寝殿重归寂静。奥罗德斯望着窗外的底格里斯河，浑浊的眼中映出粼粼波光。
“秦人啊秦人，”他喃喃自语，“你们修铁路，开海路，建学堂，引外教……你们想改变世界。但世界，从来不喜欢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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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中海，希腊西岸，亚克兴角。
两支庞大的罗马舰队正在海峡对峙。西面，是屋大维与阿格里帕率领的四百艘战舰；东面，是安东尼与克里奥帕特拉联合舰队的三百艘战船。这是罗马内战的最后一战，胜利者将主宰整个罗马世界。
旗舰“安东尼号”上，安东尼焦躁地踱步。这位曾经与凯撒并肩作战的名将，如今面色憔悴，眼窝深陷。他刚刚收到两份急报：一份来自埃及，说克里奥帕特拉已秘密与大秦签订贸易协议；另一份来自帕提亚，说奥罗德斯二世提议和解。
“那个女人！”安东尼一拳砸在船舷上，“她早就找好了退路！”
副将低声道：“将军，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屋大维的舰队已经完成合围，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瞭望哨惊呼：“敌舰冲锋了！”
屋大维舰队突然全军压上，不是传统的接舷战，而是用一种奇怪的战术——小型快艇装载易燃物，点燃后如箭般冲向安东尼的巨舰。同时，主力战舰从两翼包抄，用改良过的弩炮发射火油罐。
“是希腊火！”有人认出了那种粘稠的、遇水不灭的火焰。
安东尼舰队大乱。克里奥帕特拉的六十艘埃及战舰见势不妙，竟率先转向撤退！本就低落的士气瞬间崩溃，许多战舰不顾命令，跟随埃及船只逃离战场。
“不许退！不许退！”安东尼嘶吼，但无济于事。
战局一边倒。三个时辰后，安东尼舰队损失过半，余部投降。安东尼本人带着残存的十几艘战舰，追随克里奥帕特拉逃往埃及。
亚克兴角海战，屋大维大获全胜。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地中海。一周后，当信使将战报呈给正在亚历山大港焦虑等待的克里奥帕特拉时，这位埃及女王的第一反应不是绝望，而是迅速召见了大秦驻埃及的贸易代表。
“告诉你们的皇帝，”她对秦使说，“安东尼完了。现在，我是埃及唯一的主人。之前谈的所有协议，全部作数。另外……我有一份厚礼要送给大秦皇帝。”
她递过一个密封的铜筒：“这里面，是罗马海军的所有布防图、港口资料、以及……屋大维未来三年的战略计划。作为交换，我希望大秦能提供一笔‘贷款’，帮助埃及重建舰队。”
秦使震惊：“女王如何得到这些……”
“安东尼说的。”克里奥帕特拉微笑，笑容美艳而冰冷，“男人在床笫之间，总会说些不该说的。现在，他对我来说没用了，但这些情报……对你们应该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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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长安。
扶苏同时收到了三份急报：帕提亚内斗加剧，老国王命在旦夕；罗马内战结束，屋大维成为唯一胜利者；克里奥帕特拉献上罗马海军机密，索要贷款。
他站在寰宇图前，将代表帕提亚的黑棋一分为二，分别放在“弗拉特斯”和“米特里达梯”的位置上；将罗马的紫棋全部推到屋大维手中；又在埃及的绿棋旁，放上了一枚小小的金棋，标注“借贷关系”。
“陛下，”陈平分析道，“帕提亚将乱，至少三年无暇东顾。罗马屋大维刚统一，需时间整合。这是我们西进的绝佳窗口期。”
“西进哪里？”太子问。
“陆路，铁路可加速修至康居，甚至试探性进入帕提亚东部。海路，红海通道即将开通，我们的商船可直抵地中海。”李广利兴奋道。
扶苏却摇头：“不，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
众人一愣。
“帕提亚将乱，我们若趁虚而入，会逼得他们兄弟联手抗秦。罗马屋大维刚胜，锐气正盛，若我们在地中海过于活跃，会让他将大秦视为新敌。”扶苏缓缓道，“至于埃及……克里奥帕特拉这个女人，比十个军团还危险。她的贷款可以给，但必须用埃及的关税抵押，且要派秦人官员监督使用。”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做三件事。”扶苏竖起手指，“第一，巩固已有成果。西域铁路沿线加强屯田移民，南洋联盟完善贸易规则，红海通道尽快打通。第二，积蓄力量。工部加速研制新一代战舰和火炮，户部储备战略物资，兵部整训新军。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邃的光：“准备一场‘会议’。”
“会议？”
“邀请罗马、帕提亚、埃及、贵霜、康居、大宛、南洋诸邦……所有主要国家，明年春天，来长安。”扶苏道，“名义是‘万国博览会暨文明交流大会’，实际是……划定势力范围，确立贸易规则，避免全面战争。”
满殿寂静。这个构想太大了。
“他们会来吗？”有人怀疑。
“会的。”扶苏自信道，“因为每个人都想知道其他人的底线，每个人都想在大饼分完前抢到自己的那一块。而我们，作为召集者，将拥有制定议事规则的主导权。”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绵延的长安城。
“这个世界，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汤。要么让蒸汽把锅盖炸飞，大家一起完蛋；要么，我们造一个带气阀的锅盖，让蒸汽有序释放。”
“而大秦，要当那个造锅盖的人。”
春风拂过太极殿的檐角，带着柳絮和远方的气息。
全球棋局的中盘，落下了第一颗定式手。
（第八十二章完，第二卷《寰宇棋局》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