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血浸黄沙与瘟疫之影
永昌十四年冬,北非的屠杀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罗马执政官马库斯在元老院的要求下返回罗马述职,新任北非总督塞维鲁——一个以残暴著称的老将——接过了染血的权杖。他的第一个命令就透着森然寒意:
“陛下要的不是征服,是清除。从海边到沙漠,我不要看到一个布匿人、柏柏尔人的活口。”
于是,系统性的种族灭绝开始了。
罗马军团不再满足于攻破城池后的肆意屠杀,他们开始有组织地扫荡村庄、绿洲、游牧营地。军队分成小队,像梳子一样梳理每一寸土地。发现聚居点,先围困,然后派通译喊话:
“交出所有武器,交出所有青壮男子,妇女儿童可以活命。”
有些部落屈服了。男人们被铁链锁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向海岸的奴隶船。妇女和儿童被集中到所谓的“安置营”,实则是不给食物、不设医药的死亡集中营。
更多的部落选择了抵抗。然后迎来了更残酷的报复。
“屠村令”下达:抵抗者,全村屠尽,不分老幼,房屋焚毁,水井投毒,牲畜杀绝。罗马士兵将头颅垒成京观,将尸体钉在道路旁的十字架上,延绵数十里。
“要让沙漠记住,”塞维鲁对部下说,“反抗罗马的下场。”
---
永昌十五年春,一份用血写成的密信被送到大秦在北非的秘密联络点。
写信者是哈米尔卡游击队的副首领,一个叫塔里克的年轻柏柏尔人。信纸是撕下的衣襟,字迹歪斜,但字字泣血:
“秦人朋友:罗马人疯了。他们不是在打仗,是在灭绝。昨天,他们屠了瓦迪村,三百人,全是老人妇女孩子。男人们都在我们队伍里,村子没有武器……但他们还是屠了。”
“哈米尔卡首领决定,不再游击了。我们要集结所有力量,在锡尔塔城和罗马人决战。哪怕全军覆没,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如果我们失败了……请告诉世界:北非人战斗到了最后一人。”
“另外,罗马军营里最近怪病流行。不是疟疾,是新病:高烧、咳血、皮肤起黑斑,死后尸体发黑。我们的人不敢靠近他们的营地,但听说……已经死了上千人。”
“也许,这是神对恶魔的惩罚。”
密信以最快速度传回长安。
扶苏看完信,沉默良久。
陈平低声问:“陛下,要阻止他们决战吗?这无异于自杀……”
“阻止不了。”扶苏摇头,“当一个民族被逼到绝境,荣誉的死比屈辱的活更有吸引力。我们能做的,是记住他们的牺牲。”
他顿了顿:“信里说的瘟疫……核实了吗?”
“核实了。”军情司主事道,“我们在罗马军中的眼线确认,一种新瘟疫正在蔓延。症状如信中所说,传染性强,死亡率高。罗马军医束手无策,已经焚烧了好几个发病的军营。”
“传染途径?”
“还不确定。但眼线说,最先发病的是那些处理尸体的士兵,还有……盗墓者。”
“盗墓?”扶苏皱眉。
“是的。罗马军队为了补充军费,开始盗掘北非古墓——迦太基的、古埃及的、还有更早的陵墓。据说挖出了不少陪葬品,但也……带出了不干净的东西。”
扶苏心中一动。他想起前世记忆中的一些片段:古代陵墓中可能存在的致命病菌、真菌、毒素,在封闭环境中存活千年,一旦重见天日……
“告诉他们,远离罗马军营,远离古墓区域。”他下令,“这种瘟疫,很可能比疟疾更可怕。”
---
永昌十五年四月,锡尔塔决战爆发。
哈米尔卡集结了三万五千名战士——这几乎是北非抵抗力量的全部家底。他们中有迦太基遗民、柏柏尔各部落、逃奴、甚至还有少数罗马军队中的北非裔逃兵。
对阵的是塞维鲁亲自率领的八万罗马精锐。
实力悬殊,但北非人占据地利:锡尔塔城位于山谷之中,易守难攻。
战斗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罗马军团试图强攻山口,被滚木礌石击退,死伤三千。
第二天,罗马人改变战术,分兵绕道,同时从三个方向进攻。北非人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挡住了一次次冲锋。
第三天,箭矢用尽,刀剑卷刃,连石头都扔完了。
哈米尔卡站在城头,浑身是血,独眼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罗马士兵。
“兄弟们!”他嘶哑地喊道,“今天,我们要用生命告诉罗马——北非人的血,流不尽!北非人的魂,杀不绝!”
“为了祖先!为了自由!”
残存的一万多名战士发出最后的怒吼,冲向敌阵。
那是飞蛾扑火般的壮烈。
战斗在日落时分结束。罗马人付出了两万伤亡的代价,但全歼了北非主力。哈米尔卡战死,塔里克被俘,其余将领无一幸存。
塞维鲁站在尸山血海中,冷漠地下令:“把所有俘虏钉上十字架,沿着通往迦太基的大路,每隔十步钉一个。我要让所有北非人看到,反抗的下场。”
于是,从锡尔塔到迦太基的三百里道路上,五千多名俘虏被活活钉死。哀嚎声持续了三天三夜,乌鸦遮天蔽日。
北非抵抗运动,就此被斩断了脊梁。
---
然而,就在罗马人庆祝胜利时,瘟疫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军营。
决战结束后第七天,第一个发病的是个百夫长。他在清理战场时,被一具已经发黑的尸体绊倒,手上划了个口子。
三天后,他开始高烧、咳嗽、咯血。皮肤上出现黑斑,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军医束手无策。尝试放血、敷药、祈祷,全都无效。
第五天,百夫长死了。尸体在几小时内变得漆黑,散发着恶臭。
然后,瘟疫开始蔓延。
接触过那具尸体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处理过尸体的焚化队全军覆没。去过古墓盗宝的工兵队死了大半。
更可怕的是,瘟疫开始向普通士兵扩散。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黑死病!”有老兵的惊呼,“这是诸神的诅咒!”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士兵们开始拒绝执行命令,拒绝靠近病人,甚至拒绝留在军营。
塞维鲁试图维持秩序,下令焚烧所有病患和尸体,隔离整个发病的军团。
但已经晚了。
永昌十五年五月,瘟疫在罗马北非军团中全面爆发。
死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第一个月,死亡三千。
第二个月,死亡一万。
第三个月,死亡三万……
罗马军队的战斗力被彻底摧毁。士兵们不是病死,就是逃亡。剩下的也士气低落,只想回家。
而瘟疫,开始向罗马本土扩散。
---
六月,第一艘载有患病士兵的运输船抵达西西里岛。
船刚靠岸,码头工人就闻到了恶臭。打开舱门,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病人。
西西里总督大惊失色,立即封锁港口,焚烧船只,将还活着的病人隔离到荒岛上。
但隔离不够彻底。有患病的水手在封锁前逃上了岸,有老鼠从船上溜了下来,有染血的货物被悄悄运走……
一个月后,瘟疫在西西里岛爆发。
两个月后,瘟疫蔓延到意大利半岛。
三个月后,罗马城出现了第一例病例。
此时,死亡已经不再是数字,而是一种日常。
罗马的街道上,运尸车来来往往。富人逃往乡间别墅,穷人只能等死。医生要么病死,要么逃走。元老院开会时,座位越来越空——不是病死,就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曾经繁华的罗马城,变成了死城。
瘟疫甚至跨越地中海,传到了希腊、小亚细亚、埃及……
一场席卷整个西方世界的浩劫,开始了。
---
永昌十五年秋,大秦在红海的舰队接到了前所未有的命令:全面封锁非洲与外界的所有海路。
“所有船只不得靠近非洲海岸,所有人员不得登岸。”周勃提督下令,“违者,击沉。”
同时,大秦在非洲的所有据点进入最高警戒。医务人员全部上岗,防疫物资紧急调运,对外交通几乎中断。
“陛下,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有将领质疑,“瘟疫在罗马那边,离我们还远……”
“不,一点不过度。”扶苏在电报中回复,“这种瘟疫,一旦传入大秦,后果不堪设想。宁可严十分,不可松一分。”
得益于严格的海上封锁和先进的医学知识,瘟疫被挡在了大秦疆域之外。
但扶苏知道,这还不够。
“陛下,这是从罗马传来的最新情报。”军情司呈上一份密报。
扶苏展开,上面写着:
“罗马瘟疫,死亡率过半。元老院三百议员,已死一百二十人。执政官马库斯病死,塞维鲁在北非病死。军队崩溃,社会瓦解,盗匪四起。”
“波斯、天竺等国已封锁与罗马的边界。”
“埃及托勒密王朝趁乱独立,宣布与罗马决裂。”
“北非幸存的部落开始反攻,夺回被罗马占领的城镇。”
“整个西方……正在崩溃。”
扶苏放下密报,走到世界地图前。
罗马,这个曾经与大秦并立的西方霸主,正在瘟疫中瓦解。
而北非,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终于迎来了转机——虽然是以最残酷的方式。
“传旨。”他缓缓开口,“第一,秘密援助埃及,帮助他们巩固独立。”
“第二,通知我们在北非的联络点:时机到了。组织幸存者,收复失地,建立政权。大秦将承认任何反抗罗马的北非政权,并提供必要援助。”
“第三,”他顿了顿,“准备一支医疗队——全自愿,知风险,签生死状。去北非,研究这种瘟疫,寻找防治方法。”
陈平震惊:“陛下,这太危险了!万一……”
“危险,但必要。”扶苏目光坚定,“这种瘟疫不会只在罗马肆虐。未来还可能爆发。我们必须了解它,战胜它。”
“而且,这是大秦展现‘人类命运共同体’责任的时候。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千万人死去,而只考虑自己的安全。”
圣旨传出。
三天后,一支由三十名医师、药师、格物学家组成的志愿医疗队,从广州港出发,驶向北非。
他们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有组织、有准备、有科学方法的瘟疫救援队。
---
永昌十五年冬,罗马的崩溃加速了。
瘟疫加上社会动荡,让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走到了悬崖边。各省总督纷纷自立,军队分裂混战,蛮族部落趁机入侵。
而在北非,大秦支持的抵抗力量开始收复失地。
由于罗马军队几乎被瘟疫摧毁,留守的少量部队无力抵抗。一座座城镇被收复,一个个“自由北非委员会”成立。
塔里克——那个曾经写信给大秦的年轻首领,在罗马监狱中奇迹般地躲过了瘟疫。他被起义的囚犯救出,很快成为新的领袖。
“我们不会忘记罗马的暴行。”他在收复的迦太基城遗址上发表演讲,“但我们也不会变成他们。北非将建立一个包容所有民族、所有信仰的新国家——在大秦的友谊与帮助下。”
大秦的医疗队抵达后,立即投入工作。他们建立隔离区,焚烧尸体,消毒水源,分发药物(虽然对黑死病效果有限,但可以治疗其他并发症),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系统地研究这种瘟疫。
“病原体可能是老鼠身上的跳蚤传播。”
“与古墓中的霉菌或细菌有关。”
“高温、焚烧可以杀死病菌。”
“隔离是最有效的防疫措施……”
一条条经验被总结出来,通过电报发回大秦。
这些知识,后来编成了《瘟疫防治手册》,成为大秦乃至全人类对抗传染病的宝贵财富。
---
永昌十六年春,扶苏收到两份报告。
一份来自医疗队:“瘟疫研究取得突破。已确定病原为鼠疫杆菌,主要传播途径为鼠蚤叮咬。正在试验几种草药对病患的疗效,初步显示大蒜、金银花有一定抑制作用。”
一份来自军情司:“罗马帝国已名存实亡。西部各省被蛮族占领,东部各省分裂为数个军阀政权。北非全境已无罗马军队,塔里克领导的‘北非联邦’正在组建。”
扶苏站在世界地图前,亲手取下了代表罗马的那些红色小旗。
然后,他拿起蓝色的旗帜。
一枚,插在北非。
一枚,插在埃及。
一枚,插在地中海岛屿……
蓝色,正在向西蔓延。
“陛下,要正式接收北非吗?”太子问。
“不急。”扶苏摇头,“让他们先自己建立政权,恢复秩序。大秦提供帮助,但不直接统治。”
“为什么?现在正是好时机……”
“因为统治的成本太高。”扶苏解释,“瘟疫后的北非,满目疮痍,人口锐减,仇恨深重。直接统治,我们会成为所有矛盾的焦点。”
“不如让他们自治,大秦做背后的支持者。通过经济援助、技术支援、军事保护,逐步将他们纳入大秦的体系。”
“这样,表面上是独立国家,实际上……已经是大秦的一部分。”
太子恍然:“温水煮蛙。”
“不,”扶苏纠正,“是文明融合。让他们自愿加入,比强迫他们臣服,更持久,更稳固。”
他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多的蓝色:
“罗马用刀剑和屠杀,想要征服北非,结果迎来了瘟疫与崩溃。”
“大秦用医药和帮助,正在赢得北非,收获的是感激与忠诚。”
“这就是文明与野蛮的区别。”
“这就是……大秦之所以能统一天下的原因。”
窗外,春光明媚。
而遥远的北非,历经血火与瘟疫的洗礼后,终于迎来了新生。
在大秦的羽翼下,
在文明的庇护下,
在人类共同体的愿景下。
永昌十六年的春天,非洲的统一,迈出了关键一步。
而罗马的黄昏,
已经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