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科举大典 寒门崛起
宣治三年，四月。
长安城朱雀大街两侧，新栽的梧桐才抽出嫩芽，但已挤满了从天下各郡赶来的士子。他们或着儒衫，或穿布衣，或背竹笈，或携书童，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与紧张。这是大秦第一次全国科举，不论门第，只论才学，取士百人。
“听说没有？主考官是伏生先生！”
“伏生？就是那个在博士宫讲《尚书》的大儒？”
“不止！副考官是陈平，那个说动东胡的谋士！”
“还有章邯大人监考……这可是真考啊！”
士子们议论纷纷。人群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布衣青年默默听着，他叫贾谊，洛阳人，家贫，但自幼好学，通读百家。这次变卖了家中仅有的两亩薄田，才凑够路费来长安。
“贾兄，你觉得会考什么？”旁边一个胖书生问他。
“不知。”贾谊摇头，“但陛下既然开科举，必考实务。死记硬背，恐难高中。”
正说着，钟鼓楼响起晨钟。
“时辰到——士子入场！”
朱雀大街尽头的贡院大门缓缓打开。这是一座新建的宏伟建筑，可容五千人同时考试。门前有禁军把守，查验身份、搜身检查，防止夹带。
贾谊随着人流进入。院内整齐排列着五千个单独隔间，每间一桌一椅，笔墨纸砚俱全。桌上已放好试卷，用红纸密封。
“各就各位——”
士子们找到自己的号舍，坐下。贾谊是丙字三百二十七号。
钟声再响。
“开卷——”
贾谊撕开红纸，展开试卷。果然，不是单纯的经义。试卷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经义辨析。题目是：“《尚书》云‘民惟邦本’，结合大秦新政，论民本与法治之关系。”
第二部分：时政策论。题目是：“今匈奴分裂，百越怀柔，西域通商，试论大秦未来十年之外交战略。”
第三部分：实务解题。题目是：“关中某县连年干旱，县令拟征发民夫修渠，但百姓贫苦，不愿服役。若你为此县县丞，当如何处置？”
贾谊深吸一口气。这三题，考的是真才实学，不是死读书能答的。他提笔蘸墨，略一沉思，开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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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对面的观政楼上，扶苏与伏生、陈平、章邯凭栏而立，看着院内五千士子埋头答卷。
“陛下这题目……着实难。”伏生抚须道，“老朽当年若考这个，怕也中不了。”
扶苏笑道：“朕要的不是书呆子，是能治国的人才。经义考根本，时政考眼光，实务考能力。三者兼备，方为良材。”
陈平看着试卷，若有所思：“第三题……是陛下的亲身经历吧？当年在北境，陛下就遇到过类似情况。”
“是。”扶苏点头，“朕当时选择以工代赈——修渠给工钱，百姓踊跃。后来想想，这其实是个普遍问题。为官者，不能只想着完成任务，要想着如何让百姓心甘情愿跟着你干。”
章邯赞叹：“这道题，能看出一个人的为官之道。是强征，是利诱，是说服……答案不同，人品才干立见。”
正说着，院内突然骚动。一个士子晕倒了——太紧张，加上连日赶路，体力不支。
“医官！”扶苏立刻下令。
早有准备的医官上前，将人抬出救治。扶苏又吩咐：“给所有士子送水，午后加餐。考试三日，不能饿着渴着。”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贴。士子们听到，许多人眼眶发热。
三日考试，转瞬即过。
第四日，阅卷开始。扶苏亲自参与，在贡院旁的文华殿，与三十位阅卷官一起批阅。
五千份试卷，堆成小山。阅卷官们两人一组，交叉审阅，取平均分。前十名，还需陛下亲阅。
贾谊的试卷，被分到了伏生手中。
老儒生打开，先看字迹——端正清秀，已有风骨。再看内容：
“民本者，治国之基；法治者，治国之器。无基则器无所立，无器则基无所护。大秦新政，减税轻役，是为固本；修律明法，是为利器。然法过严则伤本，本过柔则废器，故须刚柔相济……”
伏生点头，继续看时政策论：
“匈奴宜分不宜合，当助弱抑强，使其永斗；百越宜柔不宜刚，当通商施教，渐化其俗；西域宜通不宜闭，当开丝路，引万国来朝。十年之策，在于北稳、南定、西通、东待……”
“好！”伏生拍案，“有眼光！”
最后看实务解题。贾谊的答案是：
“一，察实情：旱情真假？百姓真贫假贫？二，示诚意：开仓放粮，先安民心；三，让利益：修渠之利，当与民共，或分水，或分田；四，择时机：待民心顺，再议征发，且以工钱募之，非强征也。”
四步走，步步务实，既有原则又有变通。
伏生提笔，在卷首写下：“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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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放榜。
朱雀大街挤得水泄不通。红榜高挂，从第一名到第一百名，依次排列。
贾谊挤在人群中，心跳如鼓。他从最后一名往前看，没有；继续往前，还没有……手心出汗了。
直到看到第十七名——“丙字三百二十七号，贾谊，洛阳”。
中了！第十七名！
他愣在原地，直到旁边的人推他：“兄台，你中了！还不快去登记！”
贾谊如梦初醒，挤到登记处。那里已有几十个中榜士子在办理手续。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
“贾谊？”登记官员核对名册，“第十七名，授官……待定。先去文华殿，陛下要见前十名。”
前十名？贾谊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第十七名啊。
官员笑道：“陛下说了，前十名只是分数，但有些人文章虽略逊，见识却高。所以前三十名，都要亲自见见。”
这是额外的恩典。贾谊激动得手抖。
文华殿内，扶苏看着眼前三十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十八。他们穿着各式衣服——有锦袍，有布衣，但眼神都清澈明亮。
“诸位，”扶苏开口，“你们从五千人中脱颖而出，是大秦的栋梁之材。但今日见你们，不是封官，是问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第一个问题：若你为官，同僚贪腐，你当如何？”
士子们一愣。有人答：“当举报！”有人答：“当劝诫！”有人答：“当收集证据，上奏朝廷。”
贾谊想了想，出列道：“臣以为，当先查其因。是因俸禄不足？是因家人所迫？是因风气如此？查清原因，再对症下药。若本性贪婪，当举报；若有苦衷，当助其改过。”
扶苏眼中闪过赞许：“第二个问题：若你治下有大族欺压百姓，你当如何？”
这次有人答：“当依法严惩！”有人答：“当分化瓦解！”
贾谊又答：“臣以为，当分三步。一，查实证据，铁证如山；二，联合其他大族，孤立其势；三，依法处置，但留余地——可罚其钱粮赎罪，用于补偿百姓。既惩恶，又安民，还可得其他大族支持。”
这是政治智慧。扶苏点头。
“第三个问题：若朝廷政令与你治下实情不符，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最难。有人答：“当坚决执行！”有人答：“当上书请改！”
贾谊沉思片刻：“臣以为，当先执行，但执行中调整。政令大方向必对，但细节可因地制宜。一边执行，一边将调整方案上报。既不失朝廷威信，又能结合实际。”
“好！”扶苏终于称赞，“你叫什么？”
“臣……贾谊。”
“贾谊。”扶苏记住这个名字，“第十七名，对吧？朕看了你的试卷，实务题答得最好。现在听你答问，果然有见识。”
他起身，走到三十人面前：“诸位，你们即将为官。朕送你们三句话：第一，不忘初心。你们大多出身寒门，要知道百姓疾苦。第二，不惧权贵。依法办事，朕为你们撑腰。第三，不拘成法。实事求是，敢想敢做。”
众士子跪倒：“臣等谨记！”
“贾谊，”扶苏点名，“朕授你为长安县丞。长安新城初建，千头万绪，你去历练。做得好，三年后升县令；做不好……就回家读书。”
这是重用，也是考验。长安县是京县，县丞相当于副县令，地位特殊。
贾谊激动叩首：“臣……必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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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后第三天，琼林宴。
这是新科进士的荣耀。宴席设在未完工的长安宫前广场，露天举行。除了百名进士，还有朝中百官、各地名儒、甚至外国使节观礼。
最引人注目的是，扶苏让进士们与百官同席——一品官与进士同坐，二品官与进士同坐……打破等级，只看才学。
“这……不合礼制吧？”有老臣小声嘀咕。
伏生听到了，朗声道：“礼制是人定的。陛下要开创的是新礼——尊才之礼。”
宴至半酣，扶苏举杯：“今日琼林宴，朕有三喜。一喜，天下英才入吾彀中；二喜，寒门有路，报国有门；三喜……”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丝路商队昨日返程，带回安息、大秦（罗马）、身毒等国国书。他们愿与大秦建交，互通使节。”
全场哗然。与万里之外的国度建交？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从今往后，”扶苏声音提高，“大秦不仅要治内，还要交外。我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中原，要看向西域，看向海洋，看向全世界！”
他指向那些年轻进士：“而你们，就是大秦未来的眼睛，未来的手，未来的脚。你们要帮朕，看清楚世界，走遍世界，连通世界！”
豪情万丈。年轻进士们热血沸腾。
贾谊起身，举杯高吟：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今朝登科第，明日展宏图。
愿随陛下志，四海皆为秦。
日月所照处，皆颂太平歌！”
诗不算工整，但气魄宏大。扶苏大笑：“好！赐酒！”
那一夜，琼林宴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直到天明。
而大秦的官僚体系，从这一夜开始，真正注入了新鲜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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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贾谊走马上任。
长安县衙暂时设在工地旁的临时板房。县令是个老官僚，对贾谊这个“科举新贵”不冷不热。
“贾县丞，今日事务：一是东市商贩纠纷，二是北坊地基争端，三是南门民夫讨薪。”县令扔过三卷竹简，“去办吧。”
都是棘手事。贾谊没抱怨，接过就走。
东市两个商贩为摊位打架。贾谊不急着判，先听双方说，又问了旁人，弄清了来龙去脉——其实是个误会。他让两人握手言和，还自己掏钱请他们吃了顿面。事情圆满解决。
北坊地基争端复杂些。两家都想把房子建在风水好的位置。贾谊实地查看，发现根本是迷信。他请来工匠，重新规划，让两家都满意，还节省了土地。
南门民夫讨薪最麻烦——工头克扣工钱，民夫闹事。贾谊查实后，当场罢免工头，补发工钱，还从县衙拨钱给民夫加餐。民夫们感激涕零。
三件事办完，只用了半天。
县令震惊：“你……你怎么做到的？”
贾谊平静：“以诚待人，以理服人，以利动人。”
县令沉默良久，叹道：“后生可畏。以后……县里实务，你多费心。”
这是认可。
消息传到宫中，扶苏笑了：“贾谊是块好料。传旨：长安县今秋赋税，若增收一成，贾谊升半级。”
这是激励。
而贾谊，正在工地和民夫一起吃晚饭。他听民夫说家事，说难处，一记下。
“大人，”一个老民夫怯生生问，“长安建好后，我们这些干活儿的……能住进来吗？”
贾谊放下碗：“能。陛下说了，凡参与修建者，优先入籍长安，分田分房。”
“真的？”民夫们眼睛亮了。
“真的。”贾谊认真道，“大秦不辜负每一个出力的人。”
夜幕降临，工地的火把又亮了。
贾谊望着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心中涌起和扶苏同样的豪情。
他要在这里，实现抱负，造福百姓。
而像他这样的寒门士子，正从全国各地涌向长安。
他们带着梦想，带着才华，要在这座新城，这个新时代，写下自己的名字。
科举如春风，吹绿了华夏大地。
而长安，就是这片新绿中最耀眼的那片叶子。
它将承载一个帝国的梦想，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宣治三年的春天，科举的种子已经播下。
而收获的季节，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