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铁轨西进 草原烽烟
宣治十二年,七月。陇西道,秦州(今天水)西五十里。
这里曾是秦国先祖非子牧马之地,如今却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晨雾尚未散尽,官道旁的空地上已集结了上万民夫。他们按县籍编成百人队,每队前立着木牌,上书“长安县丁字营”、“洛阳县轨三队”等字样。没有想象中的鞭笞呼喝,只有各队工头在用铁皮喇叭喊话:
“……都听清了!朝廷修路,是给咱自家修!路通了,关中的麦子三天到陇西,陇西的牛羊两天到长安!咱们的货好卖了,价钱上去了!这是陛下给天下人谋的福利!”
一个蹲在前排的老农嘟囔:“说得好听,还不是服徭役……”
工头耳朵尖,立刻指过来:“那老汉!你说什么?”
老农吓得一缩。工头却走过来,不是打骂,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看清楚了!朝廷公文!此次修路,不是徭役,是‘雇工’!壮丁每日三十钱,管三顿饭,两荤一素!技工(木匠、石匠)每日五十钱!干满三月,另赏布一匹!受伤有医官,致残有抚恤,殉职家里老小朝廷养!”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三十钱!这在陇西,几乎是壮劳力小半月的收入了,还管这么好的饭?
“真的假的?”
“骗你是驴养的!”工头拍着胸脯,“钱,每日收工时当场发!饭,那边炊棚已经起了,午时你们自己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队头,我叫王二狗,长安县来的!有谁克扣工钱、苛待伙食,你们尽管去那边官衙告我!告倒了,你们推举新队头!”
疑虑渐渐消散,人群中开始出现跃跃欲试的神情。王二狗趁热打铁:“现在,听我口令!识字算数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起十几只手。
“好!你们就是各小队的记账、发牌员!现在,按我之前教的,给大家发‘工牌’,讲解规矩!记住,咱们修的是大秦的第一条铁路!陛下说了,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干好了,名字说不定能刻在铁路纪念碑上!”
人群被调动起来。发工牌,分工具(崭新的铁锹、镐头、扁担),领草帽和绑腿。一切井然有序。
不远处的高坡上,工部尚书杨硕陪同着一位特殊人物——刚刚晋升关内侯、兼任“西线铁路总监理”的郑和。
“郑侯,您看,民夫士气可用。”杨硕颇有些得意,“按您从海上带回来的‘分段包干法’,效率比征发徭役高了三成不止。只是这工钱、伙食……花费太大了。”
郑和望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场面,缓声道:“杨尚书,您可知我在海上,最怕什么?”
“风浪?海盗?”
“是人心离散。”郑和道,“一艘船在汪洋中,若水手心中憋着怨气,稍有风浪,便是覆顶之灾。修铁路亦然。这不是挖条水渠,是横贯三千里的巨工。若民夫是被鞭子赶来的,心中怀怨,偷工减料、消极怠工还是轻的,一旦有事,溃散只在顷刻。如今他们是为自己挣钱,为自己家乡修路,干劲自然不同。这钱,花得值。”
杨硕若有所思:“侯爷高见。只是国库……”
“陛下已令‘大秦铁路商社’发行第二期股票。”郑和道,“民间认购踊跃,已募得二百万金。足够支撑首年开支。待长安至凉州段通车,货运收入便能反哺工程。这叫‘以路养路’。”
正说着,一骑快马奔上高坡,信使呈上军报。
郑和展开一看,眉头立刻锁紧。
“北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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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平原,朔方郡。
这里是秦军北伐匈奴后新设的郡,水草丰美,已安置了三万屯田军民。时值七月,正是麦浪翻滚的季节。可此时,田野间却不见农人,只有被践踏倒伏的庄稼,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烟柱。
郡守府内,新任朔方郡守李胤(李信之孙)脸色铁青,听着下属禀报:
“……昨日拂晓,约三千骑自阴山缺口突入,分三路洗掠了贺兰、临河、五原三个屯田点。杀人百余,掳走青壮男女五百,牲畜数千头,焚烧粮仓房屋后遁走。我军巡防骑兵赶到时,贼骑已远遁,追之不及。”
“查清是哪部了吗?”
“看装束、战术,像是匈奴残部联合了东胡的一些小部落。但……”校尉犹豫了一下,“他们的箭镞、马具,比寻常胡骑精良。而且来去迅捷,对地形极其熟悉,像是……有人指点。”
李胤一拳砸在案上:“混账!草原已平靖数年,这些残渣怎敢如此猖狂!背后定然有人!”
幕僚低声道:“郡守,近来西域不稳,帕提亚与罗马交恶。会不会是……有人想在我大秦北边点火,牵制我军西顾?”
李胤悚然一惊。若真如此,这就不是简单的寇边,而是有预谋的战略试探。
“立刻六百里加急,报知朝廷!同时,收缩各屯田点,加强寨堡防御。派出所有侦骑,深入阴山以北,务必摸清敌人虚实!”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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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长安未央宫。
扶苏同时收到了西域和北疆的急报。
西域:帕提亚使团态度转硬,谈判陷入僵局。其骑兵屡次越境挑衅,虽未大规模进攻,但压迫感日增。依附大秦的車师等国开始动摇。
北疆:河套遭袭,损失不小。疑有外部势力支持草原残部。
两份军报摆在案上,像两块冰冷的铁。
陈平、蒙毅、郑和、李斯(已致仕,但奉诏参议)等重臣肃立两侧。
“都说说吧。”扶苏的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风暴。
蒙毅率先开口:“陛下,北疆之敌,看似疥癣之疾,实则为心腹之患。河套乃北疆粮仓,联通关陇与西域的枢纽。若此地不稳,西线铁路无法安心修筑,西域也难全力支持。臣请率三万精骑出塞,扫荡阴山以北,犁庭扫穴!”
李斯轻咳一声,缓缓道:“蒙将军勇武可嘉。然敌情不明,贸然出塞,若中埋伏,或陷入草原泥潭,则损兵折将,反助敌势。老臣以为,当以稳守河套为主,加固城防,清理内应。同时,遣使探查,弄清背后究竟是谁。”
陈平补充:“李公所言甚是。且西域帕提亚虎视眈眈,若我军主力北调,西线空虚,帕提亚趁虚而入,则东西难以兼顾。”
郑和沉吟片刻,道:“臣刚从海上归来,于陆战不甚精通。但海上有句话:看不清的礁石最危险。北疆之敌,隐匿幕后,比明刀明枪的帕提亚更可虑。臣以为,或可双管齐下:北边,以精干侦骑小队深入探查,必要时可伪装商队或部落,混入草原;西边,对帕提亚示强,铁路工地可增加护路军,展示我保卫西域的决心。同时,加速与罗马联络,若罗马愿在东线施压帕提亚,则可缓解我西顾之忧。”
扶苏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众人的策略,各有侧重。蒙毅求战,李斯求稳,陈平虑全,郑和谋势。
“你们说的,都有理。”扶苏终于开口,“但都未触及根本。”
众人屏息。
“北疆之敌为何此时发难?西域帕提亚为何态度转硬?”扶苏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因为他们看到了大秦的变化。”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我们在修铁路,要贯通东西;我们在通海路,要连接万里;我们在办学堂、兴实业、强军队。大秦在变强,在变得更不可控。那些习惯了旧秩序的人,感到了威胁。”
“草原残部,背后或许有帕提亚的影子,或许有更远的势力,甚至……可能有内部某些不甘寂寞的人。”扶苏的目光锐利如刀,“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占领河套,而是要打断大秦西进的步伐,拖延我们变强的速度。让我们陷入东西两线的泥潭,耗尽国力,最终停滞不前。”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所以,他们的攻击是试探,是骚扰,是迟滞。”蒙毅恍然。
“正是。”扶苏点头,“因此,我们的应对,不能仅仅局限于军事。要打,就要打疼,打怕,更要打消他们所有的妄想。但同时,不能影响我们既定的国策——铁路要继续修,海路要继续通,学堂要继续办。”
他回到案前,提笔写下数道命令:
“第一,北疆。命蒙毅为‘北道行军大总管’,但不率大军出塞。给你五千最精锐的‘铁鹰锐士’,一人三马,配强弩、火药箭、最新马具。你的任务不是决战,是猎杀。深入阴山以北,找到敌人的巢穴、牧场、水源。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万钧,焚其积蓄,夺其牲畜,斩其首领。不要俘虏,不留余地。要让草原知道,犯大秦者,虽远必诛,且永无宁日。”
“第二,西域。升西域都护府为‘安西大都护府’,增兵两万,全部换装新式弩炮和铁甲。命郑和为钦差,持节西行,全权处理与帕提亚交涉。原则是:寸土不让,寸利必争。若帕提亚敢越境一步,即视为宣战。同时,暗中联络罗马使节,透露我方强硬立场,暗示若帕提亚太过分,大秦不排除与罗马东西夹击。”
“第三,铁路。西线工程全面加速。征发民夫增至十五万,分十段同时开工。命杨硕亲赴前线督工。告诉所有民夫:胡人不想让我们修通这条路,因为这条路通了,大秦的铁骑和物资就能更快到达边疆,他们就再也不敢侵犯我们的家园!修路,就是保家卫国!”
“第四,海路。命琅琊船厂全力建造新式福船,明年开春前,朕要看到二十艘新船下水。第二次远航,不仅要带货物,还要带军队——成立‘远洋护卫营’,专司保护商路,在关键港口建立补给点。”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既狠辣又深远。
蒙毅热血沸腾:“臣领旨!必让胡人肝胆俱裂!”
郑和肃然:“臣定不辱命,必扬国威于西域!”
陈平与李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叹服。皇帝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而是一位真正洞察全局、手段刚柔并济的雄主。
“都去准备吧。”扶苏挥手,“记住,大秦的对手,从来不是某一个部落或国家。是旧时代的惯性,是守成者的恐惧,是变革路上的一切阻力。我们要战胜的,是这些。”
群臣退去。
扶苏独自留在殿中,望向北方。
他知道,这道“猎杀令”一下,草原必将血流成河。那些残存的部落,或许会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
仁慈吗?不。
但必要。
为了铁路能通到玉门关,为了船队能平安往返红海,为了学堂里的孩子能安心读书,为了千千万万大秦子民能不受烽火之扰。
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血,必须流。
他走到殿外,仰望星空。
银河如练,横亘天际。星辰之下,是喧嚣的长安,是寂静的草原,是遥远的西域,是无垠的大海。
这个帝国,正在他手中,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蜕变。
痛苦,但充满希望。
而他要做的,就是握紧舵轮,穿越一切风浪。
直到,抵达那个光明的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