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龙旗定南洋 暗潮涌地中海
宣治十七年,十二月。马六甲,狮子城(新加坡)。
这座位于马来半岛最南端的小岛,扼守马六甲海峡东口,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几个渔村散落、红树林丛生的荒岛,如今却已变成繁忙的工地——来自大秦的工程师、工匠,以及数千名本地劳工,正热火朝天地修建着一座新城。
扶苏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俯瞰着整个建设场景。岛屿北岸,一座坚固的石质堡垒已初具雏形,炮台基座正在浇筑;东侧,深水码头延伸入海,可同时停泊三十艘大船;南边,大片红树林被清理,规划中的市集和居民区正在平整土地;西边,则是刚刚建成的“南洋水师衙门”和“海事学院南洋分院”。
“陛下,”贾谊指着规划图讲解,“按您的旨意,狮子城将分为四区:军港区、商港区、市集区和学院区。军港驻水师主力,商港对各国开放,市集征收固定关税,学院培养本地航海和商贸人才。此外,我们还预留了土地,供波斯、阿拉伯、印度、乃至罗马商人建立会馆。”
“好。”扶苏点头,“但记住,城建只是开始。要让这座城市真正活起来,需要两样东西:公平的规则,和繁荣的贸易。”
“陛下放心,李都督已在制定《狮子城通商条例》,核心就是‘公平’二字——不论国籍,不论信仰,所有商船在此一视同仁,按统一标准纳税、补给、仲裁纠纷。”
正说着,李广利快步登上瞭望台,面带喜色:“陛下!好消息!刚才有三支商船队同时抵达——一支从广州来,载满丝绸瓷器;一支从巴里加兹来,运的是印度香料和波斯地毯;还有一支……是从埃及亚历山大港来的,领头的是个希腊商人,说带来了克里奥帕特拉公主的亲笔信和礼物!”
“哦?”扶苏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码头上,三支船队正在有序卸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支来自地中海的船队——五艘典型的罗马式商船,但船帆上绣着托勒密王朝的莲花徽章和埃及圣甲虫图案。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希腊人正在指挥卸货,见到扶苏一行,连忙上前,用生硬的秦语说道:
“尊贵的大秦皇帝陛下,我叫德米特里,奉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之命,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他呈上一个镶嵌宝石的檀木匣。扶苏打开,里面是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羊皮纸,以及一枚精致的黄金圣甲虫胸针。
信是用希腊文写的,通译当场翻译:
“致东方伟大的皇帝陛下:闻陛下船队纵横四海,开商路于万里,埃及不胜钦佩。罗马内战,烽火连天,地中海航路阻隔,埃及商船困守港口。闻陛下在马六甲建城,愿与天下商贾共荣,埃及愿为陛下敞开红海门户。若蒙不弃,埃及愿与大秦签订友好通商条约,埃及船只可至狮子城贸易,大秦船只可在红海港口补给停靠。另,附上埃及特产纸草纸百卷、玻璃器十箱、尼罗河莎草画五幅,聊表敬意。愿两国友谊,如尼罗河之水,长流不息。”
落款是:“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于亚历山大港。”
“好一个聪明的女王。”扶苏笑道,“罗马内战,她急需外援和财源。看到我们在南洋站稳脚跟,立刻来投石问路。”
“陛下,要答应她吗?”李广利问。
“当然答应。”扶苏毫不犹豫,“红海航线若能打通,我们就不必完全依赖马六甲这一条路。而且埃及连接地中海,是进入欧洲的门户,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他看向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先生,请转告女王陛下:大秦愿与埃及永结友好。朕会派使团随你返航,携国书与礼物,与女王商谈具体条约。另外……”
他顿了顿:“朕听说,女王与罗马的安东尼将军关系密切?”
德米特里脸色微变,谨慎答道:“安东尼将军是女王的……重要朋友。”
“那就请女王转告安东尼将军,”扶苏意味深长地说,“大秦对罗马内政没有兴趣,只关心贸易航路安全。若有人想在东方给大秦制造麻烦,大秦也可能在地中海给某些人制造麻烦。反之,若大家相安无事,地中海和印度洋的商路,都可以很繁荣。”
这是赤裸裸的交换条件。
德米特里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外臣一定如实转达。”
“好。”扶苏点头,“你在狮子城期间,一切需求尽管提。朕希望,这里将成为埃及商品在东方最大的集散地。”
德米特里千恩万谢地退下。
扶苏转身对李广利和贾谊道:“看到没有?我们在南洋建一座城,全世界的商人都闻风而动。这就是规则和秩序的力量——当你能提供一个安全、公平、高效的平台时,财富和人心自然汇聚。”
“陛下圣明。”两人由衷道。
“不过,”扶苏话锋一转,“树大招风。狮子城建起来,盯着它的人会更多。暗火教余孽、帕提亚间谍、罗马探子,甚至一些本地不服的势力,都可能来捣乱。李广利,朕命你为‘南洋水师提督’,常驻狮子城,统辖马六甲至南海所有水师。第一要务,就是确保这座城市的安全。”
“臣领命!”
“贾谊,海事学院南洋分院要尽快开学。不仅要培养航海人才,还要培养通译、律法官、贸易专员。未来大秦在海外会有更多据点,需要大量懂外语、通律法、知风俗的官吏。”
“臣已在筹备,明春即可开课。”
正说着,霍去病从狼牙修快马赶回,带来一份密报。
“陛下,狼牙修国王陀洹联合了周边七个土邦,组成‘南洋诸邦联盟’,推举陛下为‘盟主’,请求大秦主持公道,制定统一的贸易规则和海盗清剿方案。”
扶苏接过盟书,笑了:“这个陀洹,倒是识时务。看来,南洋的棋局,已经明朗了。”
“陛下要接受吗?”霍去病问。
“接受,但要有条件。”扶苏道,“你回去告诉陀洹:大秦愿为盟主,但联盟内政,大秦不干涉;联盟对外,大秦可提供保护和仲裁。作为回报,各邦需承诺:一,开放港口,公平对待所有商船;二,联合清剿海盗,不得窝藏暗火教;三,采用大秦制定的度量衡和商法标准。”
“这是要将南洋纳入大秦主导的贸易体系。”贾谊道。
“不是纳入,是共建。”扶苏纠正,“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互利共赢的秩序,不是宗主国与附庸的关系。只有这样,这个联盟才能长久。”
计划一道道下达,狮子城的建设如火如荼。到宣治十八年二月,这座新城已初具规模,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开始在此停靠、交易、补给。码头上,秦语、波斯语、阿拉伯语、泰米尔语、马来语混杂,成了名副其实的“万国码头”。
而在地中海另一端,亚历山大港,克里奥帕特拉接到了德米特里的回报。
“他真是这么说的?”女王把玩着秦使回赠的丝绸,眼中闪着感兴趣的光芒。
“是的,女王。”德米特里恭敬道,“秦皇帝明确表示:只要安东尼将军不在东方给大秦添乱,大秦就不会在地中海给将军添乱。他还说……希望地中海和印度洋的商路都能繁荣。”
克里奥帕特拉笑了:“这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安东尼现在最需要东方的财富来支撑与屋大维的战争。传话给安东尼:别去招惹秦人,让他们和帕提亚狗咬狗去。我们坐收渔利。”
“那通商条约……”
“签!”女王斩钉截铁,“而且要第一个签!我要让埃及成为秦人在西方最重要的伙伴。有了这条财路,安东尼的军费,我的王位,就都稳了。”
与此同时,罗马,安东尼的军营。
这位罗马三巨头之一,正焦头烂额地看着战报——他与屋大维的战争陷入僵局,军费开支巨大,东方行省的税收却因战乱锐减。帕提亚使者带来的“联合制秦”提议,对他很有诱惑力。
但克里奥帕特拉的信使到了。
“秦皇帝说,只要您不在东方给他添乱,他就不在地中海给您添乱?”安东尼摸着下巴,“这倒是个实在的交易。帕提亚那些混蛋,只想利用我,未必真会给多少好处。而秦人……他们的丝绸和瓷器,在罗马可是价比黄金。”
他沉吟良久,最终对帕提亚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总督:罗马现在内务繁忙,无暇东顾。秦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帕提亚使者悻悻而去。
消息传回巴里加兹,扶苏听完汇报,对李广利道:“看到没有?利益,才是国际关系的永恒法则。安东尼选择了实利,放弃了与帕提亚的虚约。这一局,我们赢了。”
“但帕提亚不会罢休。”李广利道。
“当然不会。”扶苏走到地图前,“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一,巩固南洋联盟,让它成为我们的基本盘;二,加快与埃及的贸易,打通红海航线;三……”
他手指点在中亚的帕提亚东部:“给郑和传密令:西域铁路,可以越过葱岭,试探性地向西延伸了。既然帕提亚在海上讨不到便宜,一定会从陆上找回来。那我们就……双线施压。”
一场跨越陆海的宏大博弈,进入深水区。
而大秦的龙旗,已经在南洋升起。
下一站,将是红海。
再下一站,或许是地中海。
这个世界,正被一条条航路和铁路,连接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而执网的手,已经渐露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