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罗马博弈 西方来风
宣治五年,八月。
长安西市的“万国坊”新开了一家奇特的店铺——门口立着石膏雕像,橱窗里陈列着彩色玻璃器、羊皮卷书籍、青铜盔甲,还有一尊精巧的日晷。这是罗马使团开设的“罗马商馆”,大秦子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西方文明。
“这玻璃杯,比我们的透亮!”一个富商捧着高脚玻璃杯赞叹,“怎么卖的?”
罗马通译笑着伸出一根手指:“一匹上等丝绸,换一个。”
“这么贵?!”
“这是亚历山大港最好的玻璃工坊出品,万里运来。”通译骄傲地说,“大秦有句话:物以稀为贵。”
富商咬咬牙:“换了!”
这样的交易每天都在发生。罗马人用玻璃、葡萄酒、橄榄油、银器,换走大秦的丝绸、瓷器、茶叶、漆器。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罗马人觉得东方奢侈品在罗马能卖十倍价,秦人觉得西方奇货可居能显摆。
但真正的博弈,在未央宫的密室中进行。
扶苏、陈平、蒙恬,与罗马使者马库斯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幅地图——一幅是大秦的“天下图”,一幅是罗马的“世界图”。
“陛下请看,”马库斯手指罗马地图,“这是地中海,罗马的内海。这是高卢、日耳曼、不列颠……罗马的疆域,从西班牙到叙利亚,从北非到多瑙河。与大秦一样,我们也是……日不落帝国。”
他说“日不落”时用了秦语,显然做过功课。
扶苏微笑:“使者是想说,东西方各有一个太阳?”
“不。”马库斯正色,“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但太阳照耀的地方,可以有两个伟大的文明共存。”
这话说得漂亮。但潜台词是:划界而治,互不侵犯。
“使者认为,界线该划在哪?”扶苏问。
马库斯手指中亚:“安息。以西归罗马影响,以东归大秦影响。双方商队自由通行,但军事力量不越过这条线。”
这是要瓜分世界。扶苏心中冷笑,面上平静:“安息是大秦友邦,不是筹码。”
“但安息阻碍贸易。”马库斯直言,“他们抽重税,还时常劫掠商队。罗马与大秦若想直接贸易,必须……解决安息问题。”
解决?怎么解决?灭国?瓜分?
陈平插话:“大秦与安息有盟约。若罗马攻安息,大秦不会坐视。”
“不是攻。”马库斯连忙道,“是……帮助安息稳定。听说安息王老迈,子嗣争位,国内动荡。罗马愿与大秦联手,支持一位王子继位,条件是——新王需降低关税,保证商路安全。”
这是干涉内政,扶植傀儡。罗马人玩这一手很熟。
扶苏与陈平交换眼色。这提议……其实不错。安息确实不稳,若能在安息立一个亲秦(至少不反秦)的国王,对大秦有利。
但罗马人也这么想。他们要的是亲罗马的国王。
“具体支持谁?”扶苏问。
马库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安息王室谱系。长子米特里达梯亲罗马,次子阿尔达班亲安息旧贵族,三子沃洛吉斯……中立。罗马希望支持米特里达梯。”
扶苏接过羊皮,仔细看。陈平在旁边低声翻译人名和注释。
“这位三子沃洛吉斯,”扶苏指着谱系,“为何中立?”
“他母亲是希腊人,在安息宫廷无根基,所以不争。”马库斯道,“但他聪明,懂希腊语、波斯语,甚至学过一些秦语。据说……他对大秦文明很向往。”
向往大秦?扶苏眼睛一亮。
“陛下,”陈平低声道,“中立者,才是最好控制的。因为他没有根基,需要外援。若我们支持他,他会更依赖我们。”
有理。扶苏点头,对马库斯道:“朕觉得,三子沃洛吉斯更合适。他中立,不会偏向罗马或安息旧贵族,更能平衡各方利益。”
马库斯皱眉:“可他没有实力……”
“大秦和罗马一起支持,他就有实力了。”扶苏微笑,“而且,中立者上位,对两国都有利——他不会只倒向一边。”
这是要共管安息。马库斯沉思,这确实比支持亲罗马的长子更好——长子若上位,可能完全倒向罗马,反而引发大秦敌意。三子上位,需要同时讨好两国,更符合长远利益。
“陛下英明。”马库斯最终点头,“那我们就支持沃洛吉斯。但如何让他上位?”
“简单。”扶苏道,“大秦从东,罗马从西,同时向安息施压。陈兵边境,要求安息王‘公正传位’。若他传位长子或次子,我们就……换一个安息王。”
赤裸裸的威胁。但这就是大国政治。
马库斯被扶苏的直接震惊,但也欣赏:“好!那何时动手?”
“明年春天。”扶苏道,“现在准备。使者可回罗马禀报,朕这边也开始部署。”
“诺!”
马库斯告退后,蒙恬忍不住问:“陛下真要与罗马瓜分安息?这……有失道义。”
“道义?”扶苏摇头,“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安息不稳,商路就断。商路断了,大秦损失千万。为了千万百姓的生计,朕不得不为。”
“可万一罗马反悔,独占安息……”
“所以我们要快。”扶苏道,“在罗马反应过来前,先让沃洛吉斯登基,并与他签密约——安息军队,必须有大秦教官;安息外交,必须通报大秦;安息矿产,优先卖给大秦。这样,即使罗马想独占,也晚了。”
这是抢时间,抢控制权。
陈平补充:“还要移民。安息地广人稀,可移秦民过去,建商站,开矿场,逐渐渗透。等秦民多了,安息就……半秦化了。”
又是这招。移民,同化,软征服。
蒙恬叹服:“陛下谋略,臣不及也。”
“不止安息。”扶苏看向西方地图,“西域还有大宛、康居、乌孙、大月氏……这些国家,都要逐步纳入大秦的贸易圈、文化圈。但不是征服,是吸引——让他们自愿用秦钱,学秦文,穿秦衣。”
“若他们不愿呢?”
“那就让他们看到愿意的好处。”扶苏道,“大秦商人去贸易,带去财富;大秦学者去讲学,带去知识;大秦医者去行医,带去健康。等他们的贵族都以说秦语为荣,以用秦器为贵,以嫁秦人为傲……那时,他们还是他们吗?”
这是文化自信。大秦文明足够先进,足够有魅力,不怕别人不学。
正说着,章邯匆匆入内:“陛下!南洋急报!”
“讲。”
“第一支前往身毒(印度)的商队,已抵达恒河口。”章邯激动,“他们见到了孔雀王朝的使者!孔雀王愿意通商,还问……大秦有无兴趣共建港口。”
孔雀王朝!印度历史上的黄金时代!
扶苏眼睛亮了:“准!告诉商队:在恒河口选址,建‘秦印港’。大秦出钱出技术,孔雀国出地出人。建成后,税收五五分。”
“还有,”章邯继续,“船队继续西行,探明了阿拉伯海航线。他们说……再往西,就是红海,红海尽头,就是埃及,就是……罗马。”
东西方海路,即将连通!
扶苏霍然起身:“传令东海水师:抽调精干力量,组建‘西洋水师’。三年内,朕要看到大秦舰队出现在红海!”
“诺!”
章邯退下后,扶苏心潮澎湃。
陆上丝路要控制安息,海上丝路要连通印度、阿拉伯、埃及,最终直达罗马。
两条路,都要走通。
而罗马……既是合作伙伴,也是潜在对手。
这种微妙的关系,需要极高明的外交手腕。
“陈平,”扶苏看向他最倚重的谋士,“与罗马的外交,由你全权负责。原则是:合作但不依附,竞争但不敌对。我们要的,是平等的伙伴关系。”
“臣明白。”陈平郑重道,“但臣担心……罗马太强。他们的军团征服了整个地中海,若他们东扩……”
“那就让他们东扩。”扶苏冷笑,“但东边有安息,有印度,有我们。罗马若敢来,就让他们尝尝,东西方夹击的滋味。”
这是自信。大秦不惧任何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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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罗马使团启程回国。马库斯带走了一百车礼物——丝绸、瓷器、茶叶、漆器、竹简、地图,还有扶苏的亲笔信。
信中,扶苏用优雅的秦篆写道:
“致罗马元老院及人民:东西方两大文明,如日月同辉,当共照人类。大秦愿与罗马,永结友好,互通有无。望使者带去东方善意,亦盼罗马使者常来。愿丝路永通,愿和平永驻。”
马库斯读完译文,肃然起敬:“大秦皇帝,有上古圣王之风。”
临行前,扶苏亲自送别。
“使者此去,万里迢迢,保重。”扶苏赠马库斯一柄宝剑,“此剑名‘太阿’,仿始皇帝佩剑所铸。赠使者,愿秦罗之谊,如剑锋长利。”
马库斯感动,回赠一顶罗马将军盔:“此盔为西庇阿将军遗物,赠陛下,愿罗马与大秦,永不为敌。”
两人握手。东西方第一次正式外交接触,圆满完成。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合作之下,暗流涌动。
罗马想独占西方贸易,大秦想掌控东方商路。
安息是第一个博弈场。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送走使团,扶苏回到宫中,召见新任的“西洋水师”提督——竟然是苏角。
“苏卿,”扶苏看着这个从邯郸战役就跟随自己的年轻将领,“让你去西洋,可有信心?”
苏角跪地:“陛下放心!臣必打通海路,让大秦龙旗,飘扬在红海之上!”
“好。”扶苏扶起他,“但记住:去西洋,不是打仗,是交友。多带礼物,多带工匠,多带学者。我们要让西洋各国知道,大秦来了,带来的是财富、知识、和平。”
“若有国家敌视……”
“那就展示武力,但不轻易开战。”扶苏道,“舰队演习,让他们看看大秦水师的威力。知道厉害,自然不敢惹。”
“臣领命!”
苏角退下后,扶苏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东至扶桑,西至罗马,南至南洋,北至草原。
大秦的影响力,正在向四方辐射。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如何平衡与罗马的关系?
如何消化新得的扶桑?
如何同化北方的草原?
如何开发南洋的资源?
每一件,都是百年工程。
但他有时间。
他才二十九岁。
至少还有三十年,四十年。
足够为这个帝国,打下不可动摇的根基。
窗外秋风起,落叶纷飞。
但扶苏心中,春暖花开。
宣治五年的秋天,大秦的目光,已投向整个世界。
而世界,也在注视这个崛起的东方巨人。
博弈开始了。
但赢家,只有一个。
扶苏相信,会是大秦。
因为大秦有他。
有千千万万,勤劳智慧的百姓。
有传承千年,又不断创新的文明。
有这样的底气,何惧任何挑战?
他转身,对侍立的内侍道:
“传旨:明年开春,朕要西巡。从长安到敦煌,亲自看看丝路,看看西域。”
“诺!”
西巡。
他要亲眼看看,大秦的边疆。
亲眼看看,这个正在变大的帝国。
然后,带领它,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路还长。
但星光,正照亮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