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朝堂定鼎
宣治四十二年四月十二,大朝会。
未央宫前殿,文武百官齐聚。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龙椅之上,扶苏端坐,面色如常,全然不见病态。太子侍立左侧,神情肃穆。
百官心中惴惴。连续几日的动荡,冯去疾、李由、王贲等重臣突然“病休”,武库街夜间的喊杀声,以及今日皇帝“奇迹般康复”临朝——这一切都昭示着,朝堂要变天了。
钟鼓齐鸣,朝会开始。
扶苏没有按常例先议政事,而是直接开口:“诸位爱卿,这几日,长安城不太平啊。”
声音平静,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有人私藏军械,意图不轨;有人勾结边将,图谋造反;有人挟持太子,逼宫谋逆。”扶苏缓缓扫视群臣,“这些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殿内鸦雀无声。有些与冯、李、王三家走得近的官员,已经冷汗涔涔。
“冯去疾。”扶苏点名。
廷尉张汤出列:“臣在。”
“将冯去疾的罪状,当廷宣读。”
“臣遵旨。”
张汤展开一卷帛书,朗声宣读:“查,前御史大夫冯去疾,在职期间,贪赃枉法,其罪有十:一,侵吞国库银三十万两;二,隐匿田产二十五万亩,逃税累计百万两;三,纵容族人放高利贷,逼死良民七人;四,在江南私藏甲胄三千副,弓弩五百具;五,勾结北疆副将李信,意图引匈奴南下;六,挟持假太子,围困东华门;七……”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每宣读一条,殿内气氛就凝重一分。当读到“谋逆”时,已有官员腿软跪地。
张汤读完,扶苏问:“冯去疾,你可认罪?”
冯去疾被两名禁军押上殿。他身着囚衣,披头散发,但腰杆依然挺直:“臣认贪腐之罪,但不认谋逆!”
“哦?”扶苏挑眉,“那私藏军械,勾结边将,挟持太子,这些都不是谋逆?”
“那是为清君侧!”冯去疾昂首道,“陛下病重,朝中奸佞当道,臣身为御史,有纠察之责……”
“够了!”扶苏打断他,“清君侧?朕问你,谁是奸佞?”
冯去疾咬牙:“推行新政的贾攸、陈平等人,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贾攸!”扶苏点名。
贾攸出列:“臣在。”
“你结党营私了吗?”
“臣没有。”
“陈平!”
“臣在。”
“你祸乱朝纲了吗?”
“臣没有。”
扶苏看向冯去疾:“你说他们结党营私,可有证据?你说他们祸乱朝纲,可有实证?”
冯去疾语塞。他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新政触动了世家利益,这在大义上站不住脚。
“你没有证据。”扶苏替他回答了,“但你私藏军械,有物证;你勾结边将,有书信;你挟持太子,有人证。这些,都是铁证。”
他站起身,走到丹陛前,俯视着冯去疾:“冯去疾,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实则只为一己私利。新政触动了冯家的利益,你就要造反;律法要你纳税,你就要推翻朝廷。这样的臣子,朕留你何用?”
冯去疾面色惨白,但仍做最后挣扎:“陛下!臣等世家,世代忠良,为大秦流过血,立过功!陛下如此对待功臣,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功臣?”扶苏冷笑,“王贲!”
王贲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你王家也是功臣,三代七人战死沙场。你可觉得,朕寒了你的心?”
王贲叩首:“臣不敢。臣一时糊涂,参与谋逆,罪该万死。幸得陛下开恩,太子宽恕,许臣戴罪立功。臣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这话如晴天霹雳。冯去疾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贲——这个他最倚重的盟友,竟然倒戈了!
扶苏继续点名:“李由!”
李由被押上殿,瘫跪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臣知罪!臣愿交出全部家产,只求陛下饶臣一命,饶李家血脉不绝!”
又一个倒戈的。
冯去疾终于崩溃,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帝王心术!扶苏,你赢了!你赢了!”
扶苏不为所动,回到龙椅坐下:“冯去疾贪腐谋逆,罪证确凿。依律,当处极刑,诛三族。”
他顿了顿:“但朕念冯家先祖有功于国,特开恩:冯去疾本人处斩,冯家直系男子流放岭南,女子没入掖庭。冯家田产、财货,收归国有。”
这是极重的惩罚,但比诛九族轻多了。冯去疾本已绝望,闻言愣住。
“至于冯家那些被侵占的民田,”扶苏继续道,“归还原主;若无原主,分给当地贫民。冯家所欠税款,从抄没家产中扣除。”
处置完冯去疾,扶苏转向其他涉案人员。
“李由,革职抄家,流放岭南。李氏子弟,三代不得为官。”
“王贲,削去爵位,降为校尉,留军效力,戴罪立功。”
其余四家家主,或革职,或贬谪,或罚俸,视情节轻重而定。
最后,扶苏宣布:“参与谋逆的两千私兵,主犯处斩,胁从充军戍边。不愿从军者,可缴赎金赎罪。”
这一系列判决,既严厉,又留有余地。既惩办了首恶,又没有牵连过广。更重要的是,通过王贲、李由等人的“倒戈”,彻底瓦解了世家的联盟。
朝臣们暗自心惊。皇帝的手段,比他们想象的更高明——不是一味镇压,而是分化瓦解,拉一批,打一批。
处置完谋逆案,扶苏话锋一转:“诸位爱卿,冯去疾等人为何谋反?真的是因为朕昏聩,朝中有奸佞吗?”
无人敢答。
“是因为新政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扶苏自己回答了,“他们不愿纳税,不愿让出田产,不愿寒门子弟与他们同朝为官。所以,他们要造反,要恢复旧制。”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但朕要问:大秦是朕一人的大秦吗?是你们几家世家的大秦吗?不!大秦是天下人的大秦!是所有秦人的大秦!”
“新政为何?为的是让寒门子弟有书读,有官做;为的是让商人工匠有活路,有尊严;为的是让边军将士有粮饷,有功赏;为的是让大秦不再困守关中,而是放眼世界,开拓未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年轻官员、寒门出身的官吏,听得热血沸腾。
“所以,”扶苏缓缓道,“新政不会停,只会深化。今日,朕要颁布三条新法。”
他示意太子。太子出列,展开诏书宣读:
“其一,《限田令》。凡大秦臣民,田产不得超过千亩。超出部分,由国家赎买,分给无地贫民。王公贵族,亦在此列。”
“其二,《均赋法》。所有田产,无论何人所有,一律按亩纳税,不得以任何名目免税。税赋标准,由户部统一制定,各州不得擅自加征。”
“其三,《科举扩招令》。今后科举,取士名额增加三倍。各州府设官学,贫寒子弟可免费入学。军中将士、工匠子弟,科举加分。”
三条新法,条条打在世家的命门上。
殿内一片哗然。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皇帝亲口颁布,还是震撼不已。
有老臣出列反对:“陛下!《限田令》有违祖制!世家田产,多是先祖立功所赐,或是历代积累。强行赎买,恐失人心啊!”
“祖制?”扶苏看着他,“商鞅变法时,也有很多人说‘有违祖制’。结果如何?秦国强大了,一统天下了。祖制不是枷锁,该改就要改。”
“可是……”
“没有可是。”扶苏斩钉截铁,“这三条新法,朕意已决。有异议者,现在可以辞官归田。朕准了。”
这话一出,再无人敢反对。辞官?现在辞官,岂不是坐实了“反对新政”的罪名?冯去疾的下场就在眼前。
扶苏见无人再反对,继续道:“新法推行,需人执行。朕决定:成立‘新政推行司’,由太子总领,贾攸、陈平辅之。各州设‘新政督察使’,监督新法执行。”
这是将太子的地位彻底夯实。从此,新政与储君绑定,反对新政就是反对太子,反对太子就是反对未来的皇帝。
“另外,”扶苏补充道,“冯、李、王等家抄没的田产,其中三十万亩,用于设立‘寒门学田’。学田所得,专供各地官学,资助贫寒子弟。此事,由太学祭酒负责。”
太学祭酒出列,激动跪拜:“臣领旨!陛下圣明!”
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惠。天下寒门,都将受益。
朝会至此,大局已定。扶苏用一场谋逆案,彻底清除了新政的最大障碍,同时将太子推向前台,为新政的深化铺平道路。
“退朝前,朕还有一句话。”扶苏看着群臣,“大秦正处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蒸汽船已能远航万里,电报已能瞬息传讯,新大陆的发现,上古文明的启示……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们: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条,开放革新才能生生不息。”
“愿意与朕、与太子一起,开创这个大时代的,朕欢迎。不愿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但若阳奉阴违,暗中阻挠……”他顿了顿,“冯去疾就是前车之鉴。”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追随太子!”百官齐跪,声音响彻大殿。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刻,无人敢表露异议。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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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后,太子随扶苏回未央宫。
“父皇今日,真是雷霆万钧。”太子由衷道。
扶苏却无喜色,反而有些疲惫:“雷霆是雷霆,但后续的推行才是关键。限田令如何执行?均赋法如何落实?科举扩招,师资从何而来?这些,都要你们新政推行司一一解决。”
“儿臣明白。贾攸、陈平已在拟定细则。”
“还有,”扶苏叮嘱,“对那些被处置的世家,不要赶尽杀绝。冯去疾的子弟流放岭南,要保证他们能活下去。李由、王贲等人,既然认罪,就要给机会。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
“儿臣谨记。”
扶苏走到地图前,目光投向北方:“朝堂之事暂告段落,该处理北疆了。冯去疾虽败,但他勾结匈奴之事是真的。左贤王部既然敢南下,就得付出代价。”
“父皇的意思是……”
“朕要亲征。”扶苏眼中闪过锐光,“装病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况且,此战不仅要击退匈奴,更要……收复漠北。”
太子一惊:“收复漠北?那地方苦寒,得不偿失啊。”
“现在看是得不偿失,但长远看……”扶苏指着地图,“你看,漠北往北是什么?”
“是……更北的荒原。”
“再往北呢?”
“儿臣不知。”
扶苏微微一笑:“墨翟根据上古星象仪推算,大地是圆的。若一直往北,会到达极寒之地,那里半年白昼,半年黑夜。再往北……或许会到另一片温暖之地。”
他转过身:“当然,这是后话。眼下,漠北有草原,有河流,可以养马,可以屯田。更重要的是——控制了漠北,就彻底解除了匈奴对中原的威胁。大秦的北疆,将推到极北之地。”
这个雄心让太子震撼。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父皇要亲征,那朝政……”
“你监国。”扶苏拍拍儿子的肩,“经过这次风波,你的威望已经树立。有贾攸、陈平辅佐,有蒙毅掌兵,朝堂乱不了。朕带王贲去北疆——他熟悉北边,又戴罪立功心切,是最好的先锋。”
“那父皇何时出发?”
“一个月后。”扶苏道,“这一个月,你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将新政推行司的架子搭起来;第二,安抚朝中人心,尤其是那些与冯家有牵连的官员;第三,筹备北征粮草。”
“儿臣领命。”
离开未央宫时,太子心潮澎湃。朝堂定鼎,北征在即,大秦正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他,将在这个时代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道路已经铺平,
方向已经指明,
接下来,
就是奋力前行。
宣治四十二年的春天,
在血与火中开始,
在变革与希望中继续。
大秦的巨轮,
正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更遥远的疆域,
更辉煌的未来。
而这一切,
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