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烽火连天 三路告急
腊月初一,大雪。
赵地邯郸城外,张耳亲率三万“赵军”誓师。这些士兵大都是赵地贫民、刑徒、流民,被“复国”口号和“破城三日不封刀”的承诺吸引而来。他们衣衫褴褛,兵器混杂,但眼中闪着对财富和复仇的渴望。
“赵国的儿郎们!”张耳站在高台上,声音在寒风中传开,“暴秦灭我赵国,毁我宗庙,辱我先人!二十年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今日,我们就要夺回邯郸,光复赵国!”
“光复赵国!光复赵国!”
喊声震天,雪花纷飞。
几乎同时,魏地大梁、韩地新郑,也燃起了烽火。魏咎、韩成各自率领万余兵马,攻占郡县,斩杀秦吏。
消息如雪片般飞向咸阳。
摄政王府,灯火彻夜未灭。
扶苏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红色代表叛军,蓝色代表秦军。
“赵地三万,魏地一万,韩地八千。”蒙恬汇报,“加上楚地两万,总兵力近七万。若算上各地响应的流民、盗匪,可能超过十万。”
“我方兵力如何?”
“王离在南阳有三万北军精锐;章邯在咸阳整训的新军有五万,但训练不足;各地郡兵约八万,但分散各处,且战力参差。”
扶苏沉思。总兵力上秦军占优,但叛军集中,秦军分散。而且……最精锐的三十万北军,大半还在北境防备匈奴,不能调动。
“章邯的新军,还要多久能战?”
“至少三个月。”
“太慢。”扶苏摇头,“给他一个月。一个月后,必须开赴赵地。”
蒙恬担忧:“训练不足,上阵就是送死。”
“那也要上。”扶苏声音冰冷,“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顾不了那么多。告诉章邯,打胜了,封侯拜将;打败了,提头来见。”
“诺。”
“另外,”扶苏手指沙盘上的几个点,“传令各地郡守:叛军所过之处,坚壁清野。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水井能填的填掉;百姓全部撤入城中。我要让叛军抢不到一粒粮,喝不到一口干净水。”
这是焦土政策,残酷但有效。
蒙恬迟疑:“那百姓……”
“朝廷会补偿。”扶苏道,“战后,凡受损百姓,免税三年,发放粮种耕牛。但现在……必须这么做。”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这个道理,齐睿比谁都懂。
“还有,”扶苏补充,“悬赏叛军首领:斩张耳者,封万户侯;斩魏咎、韩成者,封千户侯。叛军士卒,凡投降者,一律赦免,愿从军者编入军中,愿归乡者发放路费。”
这是分化瓦解。
一道道命令从咸阳发出,整个大秦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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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邯郸城下。
章邯的五万新军终于赶到。这些士兵大都是关中子弟,年轻,未经战阵,看着城墙上黑压压的赵军,不少人腿在发抖。
章邯站在战车上,面色凝重。他知道这一仗的重要性——赢了,他就是大秦新的战神;输了,他和这五万人都要埋骨此地。
“擂鼓!”
战鼓响起,新军开始攻城。
邯郸是赵国故都,城墙高大坚固。张耳早有准备,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如雨点般落下。
第一次冲锋,秦军伤亡三千,未能登上城墙。
“废物!”章邯怒骂,“再冲!后退者斩!”
第二次冲锋,又伤亡两千。
新军开始动摇。有人想逃跑,被督战队当场斩杀。
就在此时,邯郸东门突然打开——不是投降,是出击!
张耳亲率五千精锐杀出,直冲秦军本阵!
“稳住!长矛阵!”章邯急令。
但新军训练不足,阵型混乱。张耳的五千人如尖刀般插入,秦军大乱。
眼看就要溃败,章邯拔剑高呼:“将士们!身后就是家乡!退了,父母妻儿都要受叛军凌辱!跟我冲!”
他身先士卒,冲向张耳。
主将拼命,士气稍振。双方在城下展开混战。
章邯虽为文官出身,但这些年掌管工程,常与工匠、刑徒打交道,也练就了一身胆气。他连斩三名赵军将领,直逼张耳。
“张耳!受死!”
张耳冷笑,挺枪迎战。两人战了十余回合,章邯渐渐不支——他毕竟不是武将。
就在危急时刻,一支冷箭射来,正中张耳坐骑!
马匹惊嘶,将张耳掀翻在地。
“保护主公!”赵军亲卫急忙来救。
章邯趁机后退,重整阵型。他这才看清,射箭的是一名年轻的秦军都尉,名叫苏角。
“好箭法!”章邯赞道。
苏角拱手:“将军,这样硬攻不是办法。末将有一计。”
“讲。”
“邯郸城坚,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分兵剿灭城外叛军据点,断其粮道。城中粮草最多支撑一月,届时必乱。”
这是稳妥之策,但扶苏给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章邯摇头:“来不及。摄政王要速战速决。”
“那……”苏角咬牙,“火攻!现在刮西北风,若在城下堆积柴草,点燃后借风势烧城……”
“会烧死城中百姓。”
“乱世……顾不了那么多了。”
章邯看着燃烧的战场,看着倒下的士兵,终于狠下心来:“准备柴草,今夜子时,火烧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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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魏地大梁。
魏咎的一万“魏军”进展顺利,连下三县。但他很快发现,所到之处,皆是空城——粮食被运走,水井被填埋,百姓不知所踪。
“秦人够狠!”魏咎怒道,“传令,加快行军,直取荥阳!那里有敖仓,存粮百万石!”
但荥阳早有准备。守将杨熊是蒙恬旧部,麾下虽只有五千郡兵,但依托城池,死守不出。
魏咎连攻三日,伤亡两千,未能破城。
更糟的是,粮草开始告急。一万大军,每日耗粮惊人,抢又抢不到,后方补给线被秦军小股部队不断骚扰。
“主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谋士劝道,“不如退回大梁,固守待援。”
“援军在哪?”魏咎苦笑,“张耳被章邯拖在邯郸,韩成在新郑自身难保,项梁在楚地被吴芮牵制……我们已是孤军。”
就在这时,探马来报:“主公!咸阳派使者来了!”
“使者?”魏咎一愣,“谁?”
“李斯之子,李由。”
魏咎与谋士对视一眼。李由刚出使楚地,又来魏地,扶苏这是要各个击破啊。
“让他进来。”
李由入帐,风尘仆仆,但神情从容:“魏将军,久仰。”
“李郡守此来,又是要招安?”魏咎冷笑。
“正是。”李由坦然,“摄政王知将军乃魏国王室之后,起兵实属无奈。只要将军肯归顺,既往不咎,仍可镇守魏地。”
条件与给项梁、田儋的一样。
魏咎心动,但嘴上强硬:“我魏国男儿,宁死不降!”
“将军误会了。”李由道,“不是降,是合作。将军若归顺,可封魏侯,领魏地三郡。朝廷只要求将军解散军队,上表称臣。其余一切照旧。”
“那我的部下呢?”
“愿从军者,编入秦军,待遇同等;愿归乡者,发放路费,免税三年。”
条件优厚。魏咎的部下大都是为口饭吃,听到这话,都眼巴巴看着主公。
谋士低声道:“主公,军心动摇了。”
魏咎知道,再打下去,不用秦军来攻,自己人就要散。
“容我考虑三日。”
“好。”李由拱手,“但在下提醒将军,章邯将军已在邯郸城下取得大捷,不日即可破城。届时大军东进,魏地……恐难保全。”
这是最后通牒。
当夜,魏咎军中发生兵变。一部分士兵不愿再打,劫了粮草,四散逃走。
魏咎知道,大势已去。
次日,他开城投降。一万魏军,解散七千,三千编入秦军。
魏地之乱,半月而平。
消息传到咸阳,扶苏松了口气。
“李由又立一功。”他对蒙恬道,“传令,封李由为廷尉丞,主管招安事宜。魏咎……送到咸阳来,我要见他。”
“诺。”
“韩地那边呢?”
“韩成听说魏咎投降,已率军退入新郑,闭城死守。但城中粮草不足,撑不过十天。”
“派使者去,条件一样。”扶苏道,“告诉他,十日内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是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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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邯郸城下。
子时将至,西北风愈烈。
章邯站在阵前,看着堆积如山的柴草,心中犹豫。这一把火下去,不知要烧死多少无辜百姓。
“将军,时辰到了。”苏角提醒。
章邯咬牙,正要下令,突然城墙上传来喊声:“别放火!我们投降!”
火光中,邯郸城门缓缓打开。
张耳站在门内,身后是数千残兵。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城中早已断粮。
“章将军,张某……愿降。”张耳声音沙哑。
一月围城,邯郸已成地狱。粮食吃光,开始吃树皮、老鼠,最后……出现了人吃人。张耳知道,再不投降,不用秦军攻打,自己人就要把他煮了。
章邯松了口气。能不战而胜,最好不过。
“张将军深明大义。”他下马扶起张耳,“摄政王有令,凡投降者,一律赦免。张将军可随我回咸阳,摄政王必重用。”
这是场面话。张耳知道,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在咸阳当个富家翁,苟活余生。
“多谢将军。”
邯郸收复,赵地平定。
消息传到咸阳时,已是腊月二十八。
扶苏正在与蒙毅商议春耕事宜,接到捷报,笑了:“章邯果然没让我失望。”
“但火烧邯郸之计……”蒙毅皱眉,“太过残忍。”
“他没放。”扶苏道,“张耳投降了。这说明,章邯不仅懂军事,也懂人心。此人,可大用。”
“那张耳如何处置?”
“送到咸阳来,与魏咎一起,封个虚爵,养起来。”扶苏道,“还有韩成,应该也快投降了。”
果然,次日传来消息:韩成开城投降,韩地平定。
至此,赵、魏、韩三国之乱,一月内全部平定。
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预料。
“现在只剩楚地了。”蒙恬道。
扶苏看向地图上的会稽郡:“项梁还在硬撑?”
“是。吴芮的水军已渡过淮水,正在围攻吴县。但项梁抵抗顽强,一时难以攻下。”
“告诉吴芮,不急。”扶苏道,“围而不打,断其粮道。等项梁军心涣散,自然崩溃。”
“那王离的三万北军……”
“调两万回咸阳休整,留一万守南阳。”扶苏道,“这场仗,快结束了。”
确实,随着赵、魏、韩的迅速平定,天下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六国旧贵族,纷纷打消了起兵的念头。
扶苏的雷霆手段,让他们看到了大秦依然强大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新政的效果开始显现。减税、轻役、开仓放粮,让百姓看到了希望。乱世之中,谁能给口饭吃,百姓就跟谁走。
腊月三十,除夕夜。
咸阳宫中,扶苏设宴款待群臣。
这是赵高伏诛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扶苏掌权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战事未完全结束,但大局已定。
宴席上,李斯、张耳、魏咎、韩成这些曾经的敌人,如今都坐在下首。他们神情复杂,有惶恐,有羞愧,也有庆幸——至少还活着。
扶苏举杯:“诸位,今日除夕,不论过往,只看来日。孤在此承诺:凡真心归顺者,皆为大秦臣子,一视同仁。愿诸位与孤同心协力,共创太平盛世。”
众人举杯:“愿为摄政王效力!”
酒过三巡,扶苏离席,走到殿外。
雪花飘落,咸阳城一片银装素裹。
蒙恬跟了出来:“摄政王,在想什么?”
“想这一年。”扶苏轻声道,“从北境起兵,到入主咸阳,到平定叛乱……就像一场梦。”
“但这是现实。”蒙恬道,“摄政王做到了所有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只是开始。”扶苏望向南方,“楚地未平,匈奴未灭,新政未固……路还很长。”
“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是啊,好的开始。
扶苏想起历史上的秦二世元年——陈胜吴广起义,六国复辟,天下大乱。而现在,这一切都被改变了。
项梁虽然还在抵抗,但已成孤军;匈奴虽然还在威胁,但已开始内乱;百姓虽然还很困苦,但已看到希望。
他改变了历史。
“蒙将军,你说……我们能建立一个不一样的大秦吗?”
“能。”蒙恬笃定,“因为摄政王在。”
扶苏笑了。这一刻,他不再是齐睿,也不再是扶苏,而是两者的融合——一个背负着两千年智慧,又深爱着这片土地的君王。
殿内传来钟声,新年到了。
“走吧,回去。”扶苏转身,“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两人走回殿中。群臣起身,齐声祝贺:“恭贺摄政王新年!愿大秦千秋万代!”
扶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千秋万代?或许太远。
但他至少,为大秦争取了时间,争取了机会。
至于未来如何,就交给时间吧。
窗外,雪还在下。
新的一年,在烽火与希望中,悄然来临。
而扶苏知道,他的使命,才刚刚完成一半。
另一半,还在前方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