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楼船破浪 东海称雄
宣治四年，三月。
琅琊港的造船厂昼夜不息，锤击声、锯木声、号子声混杂，盖过了春潮。扶苏站在新下水的“镇海号”甲板上，这艘船长十八丈，宽四丈，三层甲板，船首包铜，两侧各开二十个炮窗——虽然现在还只是弩炮和投石机，但扶苏已经让工匠研究将火药用于海战。
“陛下，按这速度，年底前能完工二十艘。”章邯捧着账册，“就是钱粮吃紧。一艘楼船造价五百万钱，二十艘就是一亿。加上水军饷银、训练费用……”
“钱不是问题。”扶苏打断他，“扶桑银矿已开始出银，上月运回三万两。东海商路第一季利润八千万钱。还有‘海贸债券’，又募了五千万。足够。”
章邯咋舌。他知道海贸赚钱，没想到这么赚钱。
“可工匠不够。”另一边的少府丞禀报，“懂造船的大匠，全国不过百人。现在各船厂都在抢人，工钱涨了三倍，还是缺。”
扶苏沉思：“办学校。在琅琊、会稽、番禺三地，设‘海事学堂’。凡年十六至三十，识文断字者，皆可入学。学制三年，学成授匠师衔，月俸三千钱。朝廷包食宿，还发津贴。”
“这……又是一大笔开销。”
“教育是投资，不是开销。”扶苏正色道，“一个匠师，能造十艘船。一艘船，能挣百万钱。这笔账，要算长远。”
正说着，港口突然骚动。一艘快船驶入，船帆破碎，船身有焦痕。
“是‘飞鱼号’！项羽将军的信使！”
信使跌跌撞撞爬上码头，跪地呈上竹简：“陛下！急报！扶桑有变！”
扶苏展开，眉头紧锁。
信是项羽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陛下：狗奴王卑弥弓呼未死，逃至北海道，勾结虾夷人、肃慎人，聚兵五万，号称‘抗秦联军’。二月末，联军突袭难波港，焚我粮仓，毁我船厂。臣率军反击，斩首八千，但损失楼船两艘，水军伤亡五百。今联军退守本州岛北部，凭险据守。扶桑诸国见势动摇，邪马台女王卑弥呼态度暧昧。臣请增兵，至少一万，否则恐难控制局势。”
“一万？”蒙恬倒吸凉气，“跨海运一万兵，光粮草就是天数字。”
扶苏却问：“虾夷人、肃慎人是什么来路？”
陈平在旁解释：“虾夷人是北海道原住民，勇悍善射。肃慎人来自朝鲜半岛北部，也是渔猎民族。这两族都与狗奴国有贸易往来，被卑弥弓呼说动，也不奇怪。”
“也就是说，敌人不止狗奴一国，是三国联军。”扶苏眯起眼，“项羽以三千对五万，还能斩首八千，已是难得。”
“可他要一万援军……”章邯摇头，“朝廷抽调不出。北境要防匈奴，南疆要稳百越，西域要护商路，长安还要继续建……”
“不必从内地调。”扶苏突然道，“从东海水师现有兵力中抽。”
众臣一愣。东海水师总共才五千人，项羽带走三千，剩下两千要守沿海各港，哪还有人？
“让沿海郡县，招募渔户、船民，编入水师。”扶苏道，“渔户熟悉海况，船民懂操舟，稍加训练就是好水手。再征发商船，改装为战船。一个月内，凑齐五千人，渡海增援。”
“可这些新兵……”
“新兵怕什么？”扶苏看向信使，“信上说联军焚了粮仓、船厂。那我们就送粮、送匠。粮食从江南调，工匠从琅琊派。告诉项羽：稳守难波，修复船厂，重建粮仓。不必急于进攻，拖时间。”
“拖时间？”蒙恬不解。
“对。”扶苏冷笑，“虾夷、肃慎都是渔猎民族，不事农耕。五万大军聚集，每日耗粮巨大。狗奴国连年战争，国库早空。他们拖不起。我们拖得起——大秦有江南粮仓，有东海商路，源源不断。”
这是经济战。用国力耗死对手。
陈平恍然大悟：“陛下圣明！而且拖得越久，联军内部矛盾越大。虾夷人要回北海道捕鱼，肃慎人要回朝鲜狩猎，狗奴人自己也要春耕。时间一长，必生内乱。”
“不止。”扶苏补充，“趁这段时间，我们在扶桑加紧移民。每多一个秦人定居，就多一份根基。等秦人过万，扶桑就永远是大秦的了。”
众臣叹服。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军事、经济、移民三管齐下。
“传旨。”扶苏下令，“一，命江南各郡，调粮十万石，即日运往琅琊；二，命少府抽调工匠五百，随船渡海；三，赦沿海轻罪犯，愿从军者，编入水师，立功可免罪；四，发‘扶桑垦殖令’：凡自愿移民扶桑者，每人授田百亩，免税五年，朝廷提供种子农具。”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大秦的东部沿海都动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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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援军出发。
这支队伍很杂：有新募的渔户，有征发的船民，有赦免的罪犯，还有自愿移民的农民。总共五千人，分乘三十艘船——其中十艘是临时征调的商船，拆了货舱，装上弩炮，就成了战船。
扶苏亲自到琅琊送行。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这支“杂牌军”，心中却充满信心。
“你们此去，不只是打仗，是开拓。”他高声说，“扶桑有肥沃土地，有丰富矿藏，有天然良港。你们到了那里，打败敌人，安家落户，子孙后代，永享太平。而你们的名字，将刻在扶桑的纪念碑上，流芳百世！”
“万岁！万岁！”士兵们激昂。
船队离港，驶向东方。
扶苏一直目送到船影消失，才转身问陈平：“东海商路情况如何？”
“受影响，但不大。”陈平禀报，“狗奴联军主要在本州北部活动，难波港以南还在我们控制中。商船避开北部航线，照常贸易。而且……”
他顿了顿：“因为战争，扶桑物价飞涨。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扶桑卖出了天价。一支商队跑一趟，利润是平时的三倍。”
战争财。扶苏苦笑。这就是人性。
“但长远看，不稳住扶桑，商路终有风险。”陈平道，“臣建议，开辟新航线——从会稽直航琉球，再从琉球到吕宋（菲律宾），绕过扶桑。”
“吕宋？”扶苏眼睛一亮，“那里情况如何？”
“据商船回报，吕宋群岛部落林立，盛产黄金、珍珠、香料。当地土人友善，愿意贸易。”陈平展开海图，“若在吕宋建中转站，大秦商船可直通南洋，甚至……可达身毒（印度）。”
南洋！印度！扶苏心跳加速。这才是真正的大航海！
“准！”他当即拍板，“组建‘南洋船队’，探明航线，建立据点。但要记住——以贸易为主，不动刀兵。我们要的是朋友，不是敌人。”
“臣明白。”
正说着，一匹快马从长安奔来。信使下马，呈上密报。
扶苏展开，脸色微变。
“陛下，何事？”蒙恬问。
“匈奴……统一了。”扶苏声音低沉。
众臣大惊。
“且鞮侯和於单和谈，共推於单为单于，且鞮侯为左贤王。”扶苏看着密报，“条件是……联手东征，讨伐乌维。”
乌维？那个吞并呼伦贝尔草原的东胡王？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这个月。”扶苏揉着眉心，“乌维派人求救，愿意归还呼伦贝尔，只求大秦出兵相助。”
棘手。太棘手了。
扶桑战事未平，匈奴又要开战。大秦虽强，也难两线作战。
“陛下，当务之急是扶桑。”陈平急道，“匈奴那边，可先敷衍……”
“不。”扶苏摇头，“扶桑是小患，匈奴是大患。若让匈奴统一草原，再吞并东胡，北方将出现一个空前强大的游牧帝国。那时，长城也挡不住。”
“那扶桑……”
“扶桑拖得起。”扶苏决断，“传令项羽：固守待援，不必求胜，只要不败。等我们解决匈奴，再回头收拾扶桑。”
这是战略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乌维求援……”
“救。”扶苏道，“但不是白救。条件：一，东胡永为大秦藩属；二，割让辽河以东所有土地；三，送王子入长安；四，东胡骑兵需听大秦调遣。”
这是趁火打劫，但乌维没得选。
“谁去救？”蒙恬问。
“朕亲自去。”扶苏语出惊人。
“陛下不可！”众臣齐跪。
“必须朕去。”扶苏平静，“这一战，不只是救乌维，是要彻底解决北患。朕要在草原上，当着所有部落的面，击败匈奴，立大秦之威。从此，草原听到大秦之名，就要跪拜。”
这是立威之战。必须皇帝亲征，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蒙恬知道劝不住，只能说：“那臣随陛下同往！”
“不。”扶苏却道，“你留在长安，主持大局。北征，朕带王离去。他年轻，需要历练。”
“那扶桑……”
“交给章邯。”扶苏看向少府，“章卿，朕给你全权。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守住难波，拖住联军。能做到吗？”
章邯跪地：“臣……万死不辞！”
“好。”扶苏转身，“即日起，全国进入战时。北征军五万，一月内集结完毕。粮草从巴蜀调，兵器从少府出。此战，许胜不许败。”
“诺！”
众臣退下，各自准备。
扶苏独自站在海边，望着波涛。
东方，扶桑战火纷飞。
北方，草原烽烟再起。
西方，丝路商队往来。
南方，百越渐次归化。
这个帝国，就像一艘巨轮，正驶向惊涛骇浪。
而他，是这艘船的船长。
不能退，不能怕，只能向前。
“陛下。”陈平去而复返，低声道，“臣刚收到西域密报。月氏王土门病重，太子年幼，国内有变。若月氏内乱，丝路恐断。”
又一个坏消息。
扶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令敦煌守将：加强戒备，保护商路。再派使者去月氏，探明情况。若有必要……可支持太子继位，换取丝路畅通。”
“诺。”
陈平退下后，扶苏苦笑。
治国，就像走钢丝。一步不稳，满盘皆输。
但现在，他必须走稳。
因为身后，是千万百姓，是百年基业，是一个民族的未来。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远方战火的气息。
宣治四年的春天，大秦四面受敌。
但也四面开花。
危机，也是机遇。
就看如何把握了。
扶苏握紧拳头。
这一局，他要赢。
全部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