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玉玺之谜 暗流再起
赵高伏诛后的第三日,咸阳宫仍笼罩在肃杀与重建交织的气氛中。
扶苏在偏殿处理政务,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急报——有关心归顺的,有请示善后的,也有暗藏观望的。每一份竹简背后,都是一双审视的眼睛。
“公子,搜遍了赵高府邸和宫中各处,仍未见玉玺和虎符。”王离单膝跪地,面色凝重,“赵高生前心腹已全部抓获审讯,无人知晓藏匿之处。”
扶苏放下手中的笔。没有玉玺,他颁布的政令就缺乏法理依据;没有虎符,就无法真正调动各地兵马。这两样东西,必须找到。
“赵高死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据宫中宦官回忆,赵高死前一日曾单独召见少府章邯,密谈近一个时辰。”
章邯?扶苏眉头微皱。此人掌管皇室财政、手工业及山海池泽之税,虽非赵高核心党羽,但也算亲信。更重要的是,章邯手中掌管着秦帝国庞大的工程系统——骊山陵、阿房宫、各地驰道、长城……
“传章邯。”
“诺。”
等待期间,扶苏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工匠们正在修复被战火损坏的宫墙,士兵们列队巡逻,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但在这秩序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蒙恬昨日来报,关中各县虽已归顺,但关东六国故地传来的消息却不乐观。齐地的田氏、楚地的项氏、赵地的张氏……这些旧贵族正在暗中串联。而更令人忧心的是,各地郡守、县令中有不少是赵高提拔的,表面归顺,内心如何,尚未可知。
“公子,章邯带到。”王离的声音打断了扶苏的思绪。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他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中带着惶恐——典型的文官模样。
“罪臣章邯,叩见公子。”章邯伏地行礼,姿态极低。
“起来说话。”扶苏回到案几后坐下,“章少府,赵高死前曾单独见你,所为何事?”
章邯起身,却不敢抬头:“回公子,赵高……赵高当时命臣加快阿房宫修建进度,说要用新宫迎接陛下……不,迎接二世皇帝凯旋。”
“就这些?”
“还、还询问了骊山陵的工程进展,以及……以及各地赋税征收情况。”
扶苏盯着章邯,手指轻叩案几。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章邯心上。
“章邯,你掌管少府十余年,对大秦工程、财政了如指掌。”扶苏缓缓道,“我问你,若我要停止阿房宫修建,将人力物力用于修复关中水利、道路,需要多少时间调配?”
章邯一怔,显然没想到扶苏会问这个。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公子,阿房宫现有刑徒、工匠七十余万,若全部停建,至少需三月时间分批遣返原籍。至于关中水利……去年泾水、渭水泛滥,冲毁渠堰三十余处,若全力修复,需征发民夫二十万,耗时半年。”
“半年……”扶苏喃喃道。太久了,他等不起。
“但,”章邯突然补充,“若只停建阿房宫主体宫殿,保留基础工事,将人力先调去修复最重要的三处渠堰,则两月内可见成效。”
扶苏眼中闪过一道光:“仔细说说。”
章邯显然对此极为了解,侃侃而谈:“泾水渠、渭北渠、郑国渠,此三处乃关中命脉。只要修好,可灌溉良田百万亩,确保明年夏粮收成。至于阿房宫,基础已筑,地宫已成,暂停修建不会损毁,待将来国力恢复再续建不迟。”
这建议务实而明智。扶苏重新打量章邯——此人虽是赵高提拔,但确有才干。
“很好。”扶苏点头,“此事就交由你办。三日内拿出详细方案,所需钱粮、人力,报上来。”
章邯大喜过望,再次跪倒:“臣定当竭尽全力!”
“还有一事。”扶苏话锋一转,“赵高可曾交给你什么东西保管?比如……印玺、兵符之类?”
章邯脸色微变,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扶苏的眼睛。
“臣……臣不敢隐瞒。”章邯叩首,“赵高死前三日,确曾交给臣一个铜匣,说是重要文书,命臣藏于少府密库。但匣上有锁,臣不知其中何物。”
扶苏与王离对视一眼:“现在何处?”
“仍在密库。臣这就去取!”
“王离,你带人同去。”
“诺!”
二人匆匆离去。扶苏却无多少喜悦——若真是玉玺虎符,赵高为何要交给章邯?以赵高多疑的性格,不应该啊。
果然,半个时辰后,王离独自返回,手中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铜匣。
“公子,找到了。但……”王离面色古怪,“里面不是玉玺。”
铜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帛书。扶苏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赵高与匈奴单于头曼往来的密信!
信中,赵高承诺若匈奴南下牵制北军,他愿割让河套之地;还有与东胡、月氏等部落的秘密约定;更有一份名单——朝中哪些大臣可收买,哪些必须除掉……
“好个赵高!”扶苏怒极反笑,“外通蛮夷,内乱朝纲,他真是要把大秦彻底葬送!”
王离也看了几份,脸色铁青:“公子,这、这简直是卖国!”
“不止。”扶苏翻到最下面一份帛书,内容更令人心惊——那是赵高与楚国旧贵族项燕之子的密约。项燕已在十年前抗秦战中战死,其子项梁、项羽却仍在楚地活动。
信中约定,若赵高能杀死扶苏、蒙恬,项氏愿拥立胡亥为傀儡,与赵高分治天下。
“原来如此……”扶苏恍然,“赵高不仅要权,还要裂土封王。他自知凭一己之力难以对抗天下,便想引狼入室,分而治之。”
“公子,现在怎么办?”王离急道,“这些信若传出去……”
“不能传。”扶苏冷静下来,“此事关系重大,一旦泄露,匈奴、东胡必有异动,关东六国旧贵族也会趁机起事。现在的大秦,经不起这般风波。”
他迅速将帛书收回铜匣:“此匣由我亲自保管,除你、蒙将军外,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诺!”
“还有,”扶苏沉吟,“章邯看过这些信吗?”
“应该没有。铜匣有锁,章邯说他未曾打开。”
“暂且信他。”扶苏道,“但要加强监视。此人能用,但不可不防。”
王离领命退下。扶苏独自面对铜匣,心情沉重。赵高虽死,但他留下的祸患才刚刚显现。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南有六国遗民暗流涌动,朝中还有无数隐患……
突然,他想起一事:赵高既然有这些密信,为何不销毁?反而藏起来?
除非……他想留作后手,或者,这些信本身也是筹码?
扶苏重新打开铜匣,一份份仔细检查。终于,在夹层中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铜钥匙,以及一张丝帛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不是山川城池,而是咸阳宫地下密道的走向。其中一条密道的终点,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传国玉玺的形状!
扶苏心跳加速。他立刻唤来亲兵:“去请蒙毅大人。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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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蒙毅在亲兵搀扶下走进偏殿。这位三朝老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神依旧锐利。
“公子。”蒙毅要行礼,被扶苏扶住。
“蒙公不必多礼。请坐。”扶苏亲自奉茶,然后将地图推到蒙毅面前,“您看这个。”
蒙毅眯眼细看,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始皇帝修建的逃生密道!公子从何处得来?”
“赵高遗物。”扶苏直言,“蒙公可知这条密道?”
蒙毅沉默良久,缓缓道:“老臣确实知道。当年始皇帝修建咸阳宫时,为防不测,命心腹工匠秘密挖掘了三条密道。一条通往城外,一条通往渭水,还有一条……通往宫中秘库。”
“秘库?”扶苏心中一动。
“正是。”蒙毅压低声音,“始皇帝将一些重要之物藏于秘库,包括……传国玉玺的备用之印。”
扶苏愕然:“备用之印?”
“公子有所不知。”蒙毅解释道,“传国玉玺乃和氏璧所制,世间仅此一方。但始皇帝恐有遗失或损毁,便命工匠用同一块玉料的边角料,仿制了一方备用印。形制、大小、印文与真玺一般无二,唯有重量略轻,非极熟悉者不能辨。”
“那真玺何在?”
蒙毅摇头:“老臣不知。始皇帝驾崩前,曾单独召见赵高……或许,真玺已随先帝葬入骊山陵?”
这是最大的可能。秦始皇将最珍视之物带入陵墓,合情合理。
“但这备用印,也足以号令天下了。”扶苏看着地图,“蒙公,这秘库入口在何处?”
“就在……”蒙毅手指地图上的一处,“麒麟殿御座之下。”
扶苏立刻起身:“我们现在就去。”
“公子且慢。”蒙毅拦住他,“秘库机关重重,当年参与修建的工匠已全部殉葬。若要开启,需找到机关图谱。”
“图谱在谁手中?”
蒙毅苦笑:“或许……也在赵高那里?”
扶苏沉思片刻,叫来王离:“带人去赵高府邸,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秘库机关图谱。还有,将章邯也带来。”
“诺。”
等待期间,扶苏与蒙毅谈起朝政。蒙毅虽在狱中受尽折磨,但对时局的见解依旧深刻。
“公子,如今最急之事有三。”蒙毅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其一,安抚关中,恢复生产。其二,稳定朝堂,收拢人心。其三……如何处理二世皇帝。”
提到胡亥,扶苏沉默。按律,胡亥篡位当诛。但杀弟之名,他不想背。而且胡亥明显是赵高傀儡,杀之无益,留之却可彰显仁德。
“软禁甘泉宫,颐养天年吧。”扶苏最终道,“给他富贵,但不给权力。”
蒙毅点头:“公子仁厚。但需防有人借其名号生事。”
“我会安排。”
正说着,王离匆匆返回,手中捧着一卷陈旧的牛皮图。
“公子!找到了!在赵高卧室的夹墙里!”
扶苏展开牛皮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机关消息。而在图的一角,有一行小字:“秘库之钥,藏于阿房宫地基,东三西四,南七北八。”
“这是……谜语?”王离皱眉。
扶苏却看懂了:“是方位。阿房宫地基的某个位置。章邯!”
章邯被带进来,听闻要寻找秘库钥匙,立刻道:“臣知道!阿房宫地基施工时,曾埋入一个铜盒,说是镇宫之宝。位置正在地基东南角,从东数第三列,从南数第七块基石下!”
事不宜迟。扶苏亲自带队前往阿房宫工地。
昔日繁华的工地上,如今只有零星工匠在看守。按章邯所指,士兵们很快挖开地基,果然找到一个青铜盒。
盒中不是钥匙,而是一枚虎符——调兵虎符的一半!
“虎符在此,玉玺必在秘库。”蒙毅断言。
众人返回咸阳宫,按图谱指示,在麒麟殿御座下找到机关。那是一块可以活动的青石板,石板下有个锁孔。
“需要钥匙……”王离皱眉。
扶苏却从怀中取出从铜匣中发现的铜钥匙——大小正好。
插入,转动。
“咔哒。”
御座后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漆黑,寒气逼人。
扶苏要亲自进入,被众人拦住。
“公子不可!”蒙毅急道,“让老臣先去。”
“末将去!”王离也道。
扶苏摇头:“既是我大秦之物,自当由我亲自取回。”
他接过火把,弯腰进入洞口。甬道狭窄,墙壁湿滑,走了约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匣。
扶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玉匣。
莹润的玉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匣中,一方玉玺静静躺着,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
传国玉玺——或者说,它的备用印。
扶苏小心地捧起玉玺。入手温润,分量略轻,但已足以号令天下。
他走出秘库时,所有人跪倒在地。
“恭贺公子得获天命!”
扶苏举起玉玺,阳光透过殿门照在玉上,流光溢彩。
“传令。”他声音沉稳,“三日后,麒麟殿大朝。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秦,回来了。”
玉玺在手,虎符在握,他终于有了重整河山的资本。
但扶苏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关东的烽烟,北方的铁骑,朝中的暗流……都在等待着这位穿越而来的公子,这位试图逆天改命的大秦继承者。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历史的车轮,正在转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